“这也太狠了,不走出来怎么着,殉情啊?”
向东随口笑说。向东对这个民族对爱情的执拗,不知该抱以敬意还是无奈。
“这么说今儿我是中咒了,中了我也不怕,我啊……”
向东低笑着搂紧了乌然,手向他□□伸下去。
“……要真有你们说的那雪山神,我就让他好好看看,咱们是怎么爱的……”
向东粗喘着说,翻身又覆上了乌然……
离别总是要到来。
向东已经在丽江待了半个月了,早就超假了,已经拖到不能再拖,机场那边是一天一个电话,领导头上都冒烟了。
“再不回来就丢饭碗了大哥!”小江在手机那边苦着脸,他跟向东飞一个班。“快他妈滚回来,兄弟顶不住了!”
“催什么催!我不有攒的夜航假吗!一块儿休了!”向东心烦意乱,挂了电话,可他心里清楚,是不得不走了,已经没法儿再耽搁了。
向东和乌然之间从来没有说过离别的话题,他们刻意躲开这话题,但离别就像茶马古道上的道道盘口,总有一天会走到。
临走的那一天,向东终于说,乌然,你别难过,我还会回来的。
乌然沉默后说,这里的人来了,走了,都是这样。你总要走的,我知道。不难过。
后来他们就没再说。乌然说,走吧,去喝酒。
他们坐在人群中,大口地喝着苞谷酒,丽江的夜晚依然是那么来迟,已经8点多仍然可以清楚地看见彼此的面容。乌然大口喝着酒,他拎着一坛酒罐,敞着短褂,古铜色的脖颈和胸膛在火光下闪着簇簇的光亮,酒液泼洒在他强健紧实的胸腹,亮着水光,乌然也不去管,他盯着火苗,长发披散在肩上,把坛子对着嘴大口地喝下。这里的纳西汉子都习惯了这样喝酒,向东也跟着举起酒盅,他吞下嘴里散发着浓烈质朴味道的苞谷酒,每喝一口就盯着乌然,乌然放下酒坛也盯着坐在对面的他,然后乌然站了起来,抱着酒坛来到向东的面前,他粗鲁地抢过向东那酒盅丢掉,把自己的酒坛直递到向东的嘴边。向东望着乌然喝得赤红的眼睛,捧起酒坛就仰脖大口地吞咽,向东酒量并不厉害,这种少数民族的酿酒更易醉倒,可向东却想醉死在这里,醉在这个纳西汉子的怀里,从此都不用清醒……
向东从酩酊醉中醒来,听见院落里哗啦的水声。他挣扎着爬起,走进昏暗的月色,无人的后院中,一个孤寂的背影直直站立,如同第一次见他的那夜,站在纳西古老的鱼饰银铃下的阴影里,那身影就如此刻般,直□□向东的心……乌然全身的衣服湿透,粘在身上滴水,他浑然未觉,只是一桶接一桶地从井中拎起水桶,狠狠地当头泼下……
向东过去,一把从后面抱住了乌然。
他紧紧抱着怀中的身躯,像要把他的血肉融刻进自己的生命。向东的心痛了,像内里什么地方被猛然掐走了一块,生拉硬拽般的痛。他手伸到前面去扳乌然的脸,乌然却执拗地不肯转过脸来,向东摸到他脸上都是湿漉漉的,不知道是井水,还是他流了泪。
“……乌然……!”
向东被刺痛了,他知道乌然喜欢他,可不知道他的用情是这么深。向东还是用力扳过了乌然的下巴,他看见了黑夜中乌然那赤红的、忧伤的眼神。向东一看到那眼神,就发了疯,他猛地吻住了他的嘴,吸出他的舌头疯狂地吻他,他用力揉紧了乌然湿透冰冷的身体,在他脸上胡乱地亲吻,向东哑着嗓子说别这样好吗?别这样!我的心都碎了知道吗……?!
那一夜,他们直到天亮都没有停歇,到实在什么都射不出来的时候,向东捏起乌然的下巴,冲动如同烈火让向东做了决定,向东粗声说乌然,你愿意跟我走吗,愿意跟我去上海吗?
乌然清冽的眼睛望着他,就像毫无杂质的甘海子让向东沉沦。乌然甚至都没有犹豫,乌然坚定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向东抱着他,向东在他耳边说你等我,我回去以后就安排,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不会太久,等我在那边处理好了,我就来接你。
向东向乌然描绘着上海,描绘着那个乌然从来没有去过的遥远的城市,向东说,我带你坐飞机,带你到比玉龙雪山高得多得多的地方,看看我工作的地方,等那天我就只给你一人服务,你就是我的VIP……
向东向乌然勾勒着将来,渐渐兴奋起来,向东说等你来了上海,我带你去吃好多好吃的,带你K歌,打壁球,坐游轮,快艇,咱们去海上,你不说你没见过大海吗?我带你去大连,青岛,厦门,海南……随便挑,要么咱就去普吉岛,塞班,马尔代夫……
向东郑重地说,乌然,你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乌然抓起桌上的腰刀,割下了银饰上的牛角,把它挂在了向东的脖子上。向东摸着牛角上的东巴文字,乌然捧起他的脸,低头专注、深情地凝视他,手指抚摩过他的下颚,将亲吻过牛角的唇,印上向东的眉峰……
向东出发了,乌然却没送他,当向东背着行囊被客栈老板夫妻送出门,老板娘招呼乌然一起送送向东,乌然却解开了外面拴着的马,翻身上了马背。
众人的愕然里,乌然骑在马上,看了向东,一牵拉马头,转过了身踢着马肚,纵马疾驰而去。
“哎!干什么去!……”
乌然头也不回,在清晨束河古镇的街上飞奔,马蹄声惊开了早起的人们,纷纷避让,乌然冲出了镇子,踏上茶马古道的方向,身影和马蹄声都渐去渐远,消失不见。
向东知道,这个倔强的纳西汉子,是不想面对离别。向东目送他,呆愣了半晌,背着行囊慢慢向镇外走去。
他走出了镇子,招手拦了出租,回身最后看了一眼背后的雪山、古镇。
他呆住了,背后的山脊上,一人一马立在那里,面向他的方向,高高的剪影背映着万里无云的蓝天,融入苍茫的雪山。
风猎猎而响,向东听见了依稀的歌声,他听见他在吼唱着一首歌,他教过他的歌,粗犷高亢的嗓音,裂风而来,送到他的耳鼓——
你从天而降的你落在我的马背上
如玉的模样清水般的目光
一丝浅笑让我心发烫
你头也不回的你展开你一双翅膀
寻觅着方向 方向在前方
一声叹息将我一生变凉
你在那万人中央
感受那万丈荣光
看不见你的眼睛
是否会藏着泪光……
我没有那种力量
想忘也总不能忘
只等到漆黑夜晚
梦一回那曾经心爱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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