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翔在蔡威家见到了他的小侄女,小丫头已经满地跑了,活泼可爱,而且特别喜欢他,一进门就粘着他。
蔡威笑着说,“奇怪了啊,我家丫头跟谁都生分,从来没跟陌生人这么亲近过,你是第一个。”
周翔抱着小姑娘的时候,心里满满的都是感动。曾经她还在嫂子肚子里的时候,他轻轻用手碰了碰,他甚至还能回忆起那一瞬间的悸动,如今,孩子都这么大了,他是一个已经死去又复生的生命,而怀里这个,是一个纯粹的全新的生命,他一时感慨万千。
晚上吃饭的时候周翔非常放不开,毕竟蔡威和他老婆都曾经和他太熟悉,他白天已经说错话了,现在就格外小心,整个人就显得特别拘谨,嫂子直笑他太害羞,周翔真是有苦说不出。
吃完饭后,周翔婉拒了蔡威送他回去,自己坐公车回家了。
他到家都十点多了,陈英还在等着他,就为了让他喝一碗当归鸡汤。
周翔想,现在自己无时无刻都能体会到的母爱,是他重生之后最大的财富,是他最值得珍惜的东西。
晏明修的助理小姜,在第二天就联系了蔡威。俩人彼此认识,但是不熟,不过小姜以为蔡威一定会答应,毕竟对一个新人来说,能跟晏明修一起拍广告,简直是天下掉的大馅饼儿。
没想到蔡威一口回绝了。
小姜惊诧不已,他心想这个蔡威是怎么回事儿,这不是害那个周翔吗,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这辈子难道还有第二次?
他就问蔡威为什么,蔡威不敢明着把对晏明修的厌恶表现出来,可他心里对晏明修找上周翔这件事惊异不定,下意识地就想给他拒绝,他想了想,只好说,“他的工作我都给他排满了,根本抽不出额外的时间,再说他身体不行,不能太操劳。”
这话听着明显是敷衍,小姜心存疑虑,却也不好点破,蔡威都这么说了,他也无法勉强,只好挂上电话,打算跟晏明修商量过后再做打算。
姜助理这一通电话,让蔡威更加警觉了,之前晏明修拽着周翔不放的事传到他耳朵里,他就已经觉得很不自在了,却说不上哪里不对,这次晏明修又指名周翔跟他拍广告,这俩人八竿子打不着,晏明修怎么就能指到周翔头上呢。
蔡威不想让周翔去,是因为他厌恶晏明修这个人,晏明修已经间接害死了一个周翔,他不想再把这个周翔送到晏明修身边,他觉得晦气、不吉利。
所以这件事他没跟周翔说,怕周翔为了钱动心,自己就压了下去。非凡
陈英最终还是找到了一家正规的中介,开始月嫂的培训,她有了事情做之后整个人精神了不少,周翔看到她这样也很高兴。
一个多月过去了,周翔除了工资,还拿到了广告和短片的收入,加起来有一万多,周翔对这个开端还是很满意的,如果能一直保持这样的收入,就算累一点,债务还清也是指日可待的。
周翔闲下来的时间,就锻炼锻炼身体,他这段时间天天喂鸡汤,被陈英养胖了不少,但是在床上躺了两年,骨骼筋脉都很僵硬,没有他以前身体那种轻盈舒展的感觉,上次拍那个游戏视频他就感觉出来了,虽然很多动作他觉得自己可以做,可是做出来完全不尽人意,以后如果还有这样的机会,他希望能把自己以前那种水准表现出来。
如果有可能,他还是希望能够干回老本行,尽管在娱乐圈有碰到晏明修、汪雨冬这些人的风险,但是那些顾虑比不上穿衣吃饭重要。武打演员是他的本职,是他最熟悉、最得心应手的营生,他干了七八年,一直靠这个吃饭,一下子让他干别的,他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
如果不是巧遇蔡威,如果不是蔡威给了他这份工作,他连想干这些活儿的门路都摸不到,那么他现在会去干什么?没有文凭,没有手艺,甚至没有认识的人,恐怕最开始只能做一些保安、推销员之类的工作,那样的日子绝对比他现在苦很多。
他现在换了一个身体,一个年轻、有几分帅气的身体,他希望能够通过蔡威的帮助,一步步踏进演艺圈,哪怕以他的条件一辈子只能当配角,也足够养活他和陈英。
他给自己的定位就是武打演员,这是他最大的长处,为了这个目标,他要把身体锻炼好,一步步朝他的目标前进。
星期六在家休息的时候,蔡威给周翔打电话,让他来公司一趟。
周翔问怎么了。
蔡威挺高兴地说,“咱们的老总从国外回来了,他想见见你。”
王总?
周翔不动声色地说,“王总怎么对我感兴趣啊?”
“我刚才跟他闲聊说得,你过来吧,见见老板,一会儿好好表现啊。哦,对了,王总还带回来一个人,你应该也认识。”
“谁呀?”
“咱们公司的台柱,兰溪戎。”
周翔心脏一紧。
他挂了电话就匆匆出门了,在公交车上,他看着玻璃上反射出来的自己脸,近乎催眠般告诉自己,你现在不是那个周翔了,说话做事一定要谨慎再谨慎。
没有人能够理解一个死掉的人的灵魂在别人身上重生这种事,千万别暴露自己。
到了公司,周翔熟门熟路地直奔总裁办公室,进屋之后,果然三个人正坐着聊天。
他特意装着紧张的样子,跟王总打了招呼,随后目光就忍不住放在了兰溪戎身上。
兰溪戎跟两年前变化不大,他的脸是娃娃脸,不笑就已经很显小,一笑起来特别可爱,岁月好像在他身上留不下什么痕迹,除了那双愈发深不可测的眼眸。
兰溪戎淡淡扫了他一眼,然后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已经听蔡威说了这个也叫周翔,并且和那个周翔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但他并不信,周翔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但他的翔哥跟任何人都截然不同。
可是看到这个人的时候,他的心颤抖了一下。
脸长得并不像,但身材确实很相似,尤其是这个人身上那种气质,淡然、清冽,年纪并不大,却给人一种很稳的感觉。
当俩人四目相接的时候,周翔眼里透出的那种无法言喻的熟悉的气息,让他有些无法镇定。
蔡威说得对,这个人,跟翔哥真的有些像。
兰溪戎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胸口闷痛不已,翔哥……
王总打量了周翔半晌,然后重重叹了口气,“缘分啊,都是缘分。”
蔡威指着周翔说,“王总,这小子很不容易,他妈为了给他治病,家里欠了不少钱,有什么合适的机会,你想着他点儿。”
“我知道。溪戎,你那个MV,不缺个男配吗,你看他这个形象行不行?”
兰溪戎深深看了周翔一眼,“行。”
王总笑笑:“我看也行,只要长得没你好看就行了。”
周翔趁机奉承道:“一般人哪能长得比他帅。”
谁都爱听好话,尤其是他们王总,周翔以前就是靠着一张嘴,把他们王总哄得高高兴兴的,才比一般员工混得好很多,不然凭他一个小小的武替,哪能跟王总有说有笑的。
王总喜欢会来事儿的人,就笑道:“那就周翔上吧,不过我先说好了啊,你要好好演,这个MV跟你之前接的那些小破广告,游戏宣传视频可不一样,这可是兰溪戎这次专辑的主打MV之一,兰溪戎的唱片销量都是百万起的,多少人抢破头想演男配,我是看蔡威面子,也看我以前那个老员工周翔的面子,给你这个机会,你要是演不好,那就要马上让位置。”
周翔高兴得差点儿跳起来。
能在兰溪戎的MV里露一露脸,比他拍一百个广告都有用。
王总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长得还凑合吧,要不你去开个眼角吧,再把下巴垫一垫,我给你出钱。”
周翔下巴差点儿掉地上,他才不想去整容呢,他觉得这个小伙子的脸已经挺帅的了。
蔡威笑道:“王总跟你开玩笑呢。”
一直没有开口的兰溪戎突然道:“这样可以了。”他淡淡扫了周翔一眼,“你要好好演,别给这个名字丢脸。”
说完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王总皱眉道:“这小子今天怎么了,阴阳怪气的。”
蔡威心里怪难受的,“溪戎以前就跟周翔关系好,俩人称兄道弟的,周翔出事的时候……你也知道,他差点儿崩溃了。”
王总点点头,“可都过去两年了,这小子挺重情义呀。”
周翔低着头,心里也只剩下叹息。
王总和蔡威要单独谈事儿,周翔就出去了,他在走廊里碰到了兰溪戎。
兰溪戎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含着审视。
周翔笑了笑,“兰哥,能参演你的MV我真的特别高兴,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兰溪戎淡淡一笑,“叫我名字就行,你比我大吧?”
“嗯,我快二十七了,比你大一点。”
兰溪戎掏出手机,“留个电话吧,日程我再让助理通知你。”
“好。”
俩人互留了电话,兰溪戎又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个有些讽刺的笑容,“你运气很好。”
周翔愣了愣。
“如果不是你叫这个名字,如果不是你跟他有点像,没有人会这么帮你的,你要感谢那个周翔。”
周翔垂下了眼帘,勉强笑着,“你说的是。”
兰溪戎的脸色瞬间变得有点苍白,他颤抖着把手机塞进了兜里,“走吧,我一个人呆一会儿。”
周翔看着他那伤心的样子,心里非常不好受,他强忍着安慰他的冲动,朝反方向走去。
他在所有人心目中,都已经“死了”,就让他死了吧。
47、最新更新
星期六早上,周翔接到了王总的电话,他当时正睡觉呢,一看到来电显示立刻爬了起来。
“喂,王总您好。”
“小周啊,还没起来呢?”
“嘿,昨天太累了。”
“今天你恐怕也得累一累,起来吧,给你安排个广告,你现在就过去吧。”
“啊?现在吗?”
“对,人大明星指明了要你去,电话都打到我家来了。”王总的语气透着几分古怪。
周翔揉了揉脸,“谁呀?”
“晏明修。”
周翔整个人都清醒了,“晏……晏明修?”
王总以为他太激动了,“嗯,就是那个晏明修,虽然不知道他看上你什么了,不过这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小子运气够好,跟晏明修拍完广告,再在溪戎的MV里露露脸,以后前途就光明多了。不过溪戎的MV还在筹划阶段,要真正开始拍,怎么也得好几个月,这个广告可是就在眼前的,既然馅饼儿都砸你头上了,你就赶紧去吧。”
“这……威哥没跟我说啊。”
“谁知道蔡威怎么想的,没让你去,这才打电话给我的,我回头问问他去,你先起来收拾吧。”
周翔转着脑袋想怎么拒绝,他为难地说,“王总,不是我不想去,但我今天有事儿。”
“你有什么事儿啊?”
“我有……我有其他广告,正好也是今天。”
“什么大事儿呀,让蔡威换个人去,那些小成本广告,随便拉个小帅哥都成,不一定非得你去,但是这个可是晏明修指明了要你去的,你必须得去啊。什么都别说了,赶紧起来洗脸吃饭,把你家地址给我,我让我司机接你去。”
“王总……”
周翔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了,这么一个顺水人情,王总当然乐得卖给晏明修,对他来不过是借自己的员工给晏明修用一用,可对周翔来说,是需要近距离去承受内心的煎熬。
周翔起来洗了把脸,把脸颊拍的啪啪作响,试图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
陈英听着动静都跑过来了,惊讶地说,“儿子,你干什么呀,脸都拍红了。”
周翔笑道:“没事儿,我要出去接个活儿,这不是让自己清醒清醒嘛。”
陈英心疼地说,“自从你上班之后,几乎就没过过双休日,咱们确实需要钱,但是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你要是又病倒了,什么都白搭,你可不能为了挣钱累着自己啊。”
“妈,你想太多了,我这工作不累,就镜头前面摆几个动作,能累到哪儿去,倒是你,得多休息休息,我最近看你脸色怎么蜡黄呢。”
周翔看着陈英,就奇怪那鸡汤都补哪儿去了,他都养胖了一些,陈英跟着他一起喝,怎么脸色还是那么差。
陈英笑道:“你妈都快六十,还能白嫩得跟小姑娘似的?我一点儿都不需要休息,在家呆着我都呆烦了。你今天早去早回,我下午去买点儿大虾去。”
陈英一边念叨着晚上吃什么,一边擦着周翔洗脸溅到地上的水,周翔低下头,看着陈英瘦得凸起来的脊骨,心里难受起来。
别想什么晏明修了,想钱吧,跟晏明修拍一次广告,酬劳肯定不能少了,他应该往好处想。
虽然,晏明修找他拍广告的原因,让他很忧虑。
半个小时后,王总的司机把车开到了他家楼下。
周翔坐在车上的时候就想,蔡威为什么不让他去,难道只是因为厌恶晏明修不过蔡威没让他去,倒是便宜了王总,卖了个便宜人情给晏明修,而他的感受和难处,显然不是王总这样日理万机的人需要考虑的。
在王总看来,能跟晏明修一起拍广告,他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简直该烧高香。
周翔露出讽刺地笑容。
在这个身体里苏醒,已经过了两个多月了,从最一开始的处处不适应、处处别扭,到现在,他终于有了和这个身体完全融合了的感觉。这两个月中,他每天都过得战战兢兢,甚至有些唯唯诺诺,尤其是面对熟人的时候,他实在害怕在熟人面前说漏了嘴、做错了事,引人怀疑,尽管他一再提醒自己,他已经不是那个周翔,尽管他一再小心,他还是说错了几次话,要让一个心智已经完全成熟的成年人,从潜意识里改变自己,强迫自己适应全新的身份,这是一件困难到无法想象的事,但他还是渐渐克服了。
承认了这个身体后,他以前的性格也一点一滴地在归位,他周翔不该是这幅见谁都胆怯心虚的样子的人,没有人会接受灵魂转体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这将是他一生的秘密,但这不代表他一生都该活在这样的阴影下。他必须走出来,必须把自己从前的从容和豁达拿出来,展开全新的人生。
他比以前年轻,比以前更有优势,他甚至还有了家人,这怎么看,都是不幸中的大幸,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彻底摒弃过去,把晏明修从他生命里完全剔除,这个过程会异常地痛苦,但他还是会做,否则他就不算新生,他的心就还和他的过去一样,禁锢在腐肉里。
而他应该迈出的第一步,就是坦然地面对晏明修,面对这个他曾经爱过,却不曾爱过他的同居人,把那段失败的感情彻底遗忘,让两个人,成为真正的陌生人。
在车上给自己做了一番长足的心理建设后,周翔从接到电话开始就一直伴随着他的焦虑和紧张明显好了很多。
当他走下车的时候,他见到了一直跟在晏明修身边的助理,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浮现镇定地笑容,“你好,我是周翔,咱们上次好像见过,大哥怎么称呼?。”
“我姓姜,咱们差不多大,你叫我小姜就成。”作为晏明修的助理,小姜在圈子里的地位不容小觑,但是面对这个他见识过的晏明修唯一感兴趣过的人,他一点都不敢拿乔。
“姜哥,你客气了,我没拍过广告,还要你多提点。”周翔掏出根儿烟来递给姜助理,“姜哥,抽烟不?”
姜助理摇摇头,“不抽,咱们进去吧,明修等着我们呢。”
周翔的心狂跳了一下,他暗自握了握拳头,有说有笑地跟姜助理进了摄影棚。
今天是要为某品牌的西装拍一个广告,情节模仿黑衣人,大概就是所有人都戴着墨镜,晏明修领着一群穿黑西装的人走过。
虽然现场看起来挺傻的,不过后期经过电脑特效处理,他们会像穿梭在时空隧道一样,充满震撼力。
周翔到了现场后,发现他只是十多个黑西装配角里的一员,不仅松了口气,尽管姜助理把他安排在最前排,但是戴上墨镜穿上统一的衣服,背景再时虚时实,他会变得不那么显眼。
他一进摄影棚,化好妆做好造型的晏明修从化妆间出来了,他不需要戴墨镜,所以眼角画了明显的眼妆,那眼妆怎么说呢,眼角微微上挑,配上晏明修那张面无表情却俊美到毫无瑕疵的脸,给人一种特别妖异的感觉,他眼睛一扫,就异常地蛊惑人心,如古书里描绘的妖怪一样勾魂摄魄。
尽管周翔曾经跟他睡了一年,可有时候还是会被他的容貌所震撼,今天也不例外。美貌是永恒的喜悦,没有人能够免俗,若不是晏明修长成这样,周翔一开始也不会那么想要接近他,导致后来也陷得彻底。
晏明修也看到他了,如深潭一般的双眸静静地停驻在他身上,足足三秒,已经让周翔出了冷汗。
周翔不想让自己处于被动,在晏明修做出任何反应之前,他索性几步走了过去,讨好地笑道:“晏总,咱们又见面了,我真没想到您能找我一起拍广告,我都不知道怎么感激您了,您来根儿烟不?”
他知道晏明修最烦这样巴结奉承的人,晏明修最好烦得以后都不想见他才好。
他能偶尔看到晏明修风华绝代的身姿,而晏明修永远不知道世界上有他这个人,这就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果然,晏明修愣了愣,然后微微蹙起眉,大概周翔这次的主动和热络跟之前两次的偶遇完全不同,让他有些诧异,而他脸上的巴结和讨好又和无数人那么相像,他怎么会觉得这种人有一点像“他”呢?晏明修眼中染上一丝恼怒。
他默默地看了周翔一眼,然后视若无睹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周翔的手还停留在空中,他也不觉得尴尬,镇定地收了回来,转身进了化妆间。
换衣服,上妆,拿道具,和其他十多个穿黑西装的模特一样,准备好他们该准备的一切。
周翔渐渐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不管晏明修是出于什么目的把他招过来,现在晏明修连正眼都不看他了,他也乐得拍了广告拿钱走人。
他套上西装后,对着镜子照了照,感觉很合适。当时在医院的时候,只觉得这个年轻人的脸蛋长得不错,可惜身材瘦得皮包骨头,现在养胖了起来,他又勤加锻炼,身材的型就出来了,这么看过去,不仅个子跟自己原来的身体一样高,就连身形都很相似。
大概同样身高胖瘦的男人身材都相差不远吧,不像女人还有个胸部罩杯的明显标识。
周翔怎么都不想承认,他的背影跟汪雨冬还是那么像,尽管他看不到自己的背影,他也不想看。
场记过来招呼他们集合了,周翔跟着其他人一起返回了摄影棚,场记就给他们指示一会儿要走的路,告诉他们怎么走。然后让十多人列队联系走路的速度、频率,并且还要控制脸上不能出现任何表情。
中途有不少人笑场的,因为一堆穿着黑西装的人走来走去确实挺好笑的。
周翔站在队伍最前头中央,是除了晏明修之外最好的位置,他一直表现得中规中矩,不突出,也不给剧组添麻烦。只是让他不太舒服的是,他几次发现晏明修会时不时往他这边瞄一样,那种审视的目光让他很不自在。
他们几乎整个上午的时间都耗在了列队走路上。要走得整齐划一、动作一致,对这群刚刚认识的年轻人来说,是个小小的挑战。
晏明修就轻松很多,只练了几次,知道大致要做什么了,就坐到了一边,有时眼神空洞地发呆,有时朝周翔这边看几眼。
周翔回想起三年前,晏明修也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边,看着正在摄影机前拍戏的他,那一天,他们在昏暗的厕所里做-爱,然后晏明修从早等他到晚上。那些一去不复返的疯狂,被封印在了他脑海里,是不是还躁动着想要冲破牢笼,呼唤他去回忆那时的感受。
他必须压制住那些可笑的冲动。
经过一下午的拍摄,广告终于成形了。
周翔在拍摄的时候,也自觉地观察了晏明修。晏明修不能算是一个实力派的演员,这跟他无法摆出丰富的表情有很大的关系,偏偏他的粉丝就吃他这一套,靠着面无表情在娱乐圈里混出名堂的,晏明修绝对是唯一一个。
据说,晏明修只有在他姐夫的电影里客串的时候,会给面子笑一笑,为了看晏明修一笑,慕名前去看电影的人恐怕不比冲着汪雨冬去的人少。周翔完全可以想象,对任何人都冷漠无比的晏明修,只有面对汪雨冬的时候,才会展露笑颜。
拍摄完毕后,周翔换下衣服卸了妆,就打算回家了。
他刚走出门,姜助理就走了过来,“周翔。”
周翔应了一声,“姜哥,今天谢谢你,我这什么都不懂,没给你添麻烦吧。”
姜助理笑道:“你太谦虚了,你不说自己是新人,我看你对拍摄熟悉得不得了,就属你表现最好了。”
周翔笑道:“那就好,那我先回去了。”
“哎,等等……”姜助理把他拽到一边儿,确定其他人听不到了,才小声说,“周翔,我们明修要请你吃饭,他在地下车库等你呢,你去吧。”
周翔惊讶地说,“这……为什么?”
姜助理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得问你自己吧,我怎么会知道。”
周翔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啊,你没弄错吧?”
“怎么可能,你快去吧,明修不喜欢等人,另外跟他吃饭小心一点,他脾气不好,说话顺着他。”
“你、你不去?”周翔心直接往下沉。
姜助理把他往外推,“我去什么,你赶紧吧。”
周翔重重叹了口气,忐忑地坐着电梯下到了车库,他一眼就看到了晏明修那辆很低调的凌志。
在他心目中,这些京城太子党的衣食住行都会用一些平常老百姓用不起的东西来显示他们的身份,至少他们王总的车就贵得离谱,可是晏明修虽然吃穿都要好的,但是并不张扬,要不然周翔也不至于跟他同居了大半年,都不知道他的背景显赫,只以为他家境不错。
当了明星之后,晏明修好像更加低调了,他开这种车确实很安全,没有人会相信晏明修这尊大佛会藏在里面。
只有周翔知道,因为这辆车,他曾做过很多次。
他走了过去,打开副驾驶,坐了进去,“晏总。”
晏明修淡淡看了他一眼,“想吃什么。”
“随便。”
晏明修发动了车,车子平稳地驶出了停车场。
这是周翔重生后,俩人第一次独处,而且是在如此狭窄的空间里。
周翔的心跳快得像打鼓,他一遍遍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晏明修要对他格外关注,难道他看出什么了?
不可能,他没有露出任何破绽,没有人会知道,他不可能知道。
唯一的可能……
周翔想起了那天试镜时碰到的张姐,他还记得张姐说,“你的背影跟汪雨冬很像。”
周翔的心一直沉到了谷底。
48、最新更新
晏明修带他来的,竟是以前和兰溪戎一起吃过饭的那个会员制餐厅,出入的大部分是娱乐圈的人,可以避免受到骚扰。
看来名气给晏明修的生活带来了不小的困扰,他很难想象,想晏明修这样我行我素,对陌生人冷漠而戒备的人,怎么会让自己置身在严重缺少隐私的娱乐圈,尽管关于晏明修的八卦已经很少,但出来进去需要把自己的脸遮起来,这种生活周翔想一想都觉得很难受,何况是脾气相当大的晏明修。
俩人被服务生带到了一个僻静的座位,服务生客气地奉上菜单:“晏先生,请。”
晏明修似乎常来这里,熟练地点了几个菜。
服务生下去之后,俩人面对面坐着,彼此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氛很是尴尬。
周翔不经意地看了晏明修一眼,被他眼中的忧郁所震撼。
晏明修的五官较之前没有任何变化,但是整个人的气质全变了,从一个英姿勃发、桀骜不驯的少年一下子变成了内敛、冷漠、不苟言笑的青年。
能让他变成这样的人,只有一个。
时过境迁,他们两个人竟然又坐到了一起,只不过,晏明修已经认不出他是谁了。场景仿佛瞬间转变,幽暗精致的餐厅变成了他家那栋历史悠久的老房子,俩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品尝着周翔一手烧出来的菜。
那个时候,晏明修的笑容、他的笑容,都还是发自内心的。
周翔看着晏明修,看着这个他陌生、完全猜不透的晏明修,想着真正的自己已经死去,他只能借着别人的身体苟延生命,和曾经同床共枕的人,面面相对而不相识,他内心的痛楚和感慨,就如滔滔江水一般,全都涌上了心头。
那一刻他真的痛苦到无法形容。
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无法了解,他心里有多少悲伤、遗憾和无奈。
他拼命劝解着自己,才能勉强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尽管他已经心如刀绞。
晏明修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木质桌面,用低沉的嗓音说,“你叫周翔,也是飞翔的翔吗?”
周翔深吸了一口气,嘴唇微微有些颤抖,他点头道:“是。”他还记得自己吗。
晏明修一眨不眨地看了他一会儿,就别过了脸去,半垂的眼帘掩盖了他的情绪。
像吗?并不像?就连背影也只是有些相似,他为什么独独对这个人感兴趣?跟他在一起时,他总能体会到某种奇异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的心脏,让他去关注。
为什么?他除了跟周翔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名字外,还有什么?他为什么会指望这么一点可怜的安慰?
晏明修的心揪了起来。
哪里都没有他,谁都不会是他。
周翔小心翼翼地问,“晏总,您怎么会想请我吃饭?我都不好意思了。”
晏明修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仅仅觉得这个人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是他需要的,但他又不知道是什么,这种诡异的感受连他自己都解释不清,更遑论解释给别人了。
他想到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于是问道:“你跟蔡威是什么关系?”当小姜告诉他蔡威拒绝了他的要求时,他觉得非常诧异,本来这个周翔跟蔡威在一起,这种巧合已经够让他疑惑了,蔡威的这种态度更让他怀疑。
“我们……我是威哥的员工,威哥很照顾我。”
“他为什么照顾你?”
周翔低声道:“可能是因为,我跟威哥趋去世的朋友同名。”
晏明修的叉子叮的一声撞在了骨瓷餐盘上,他脖子僵硬地动了动,幽深地眼睛等着他,“你知道他的事?”
周翔仔细斟酌着他接下来要说的每一句话,“威哥告诉了我一点。”
“蔡威……都说了什么。”
“只说了他是进山里拍摄,出意外死……”
“他没死!”晏明修突然低吼了一声,把周翔吓了一跳。
晏明修的眼睛突然拉满了血丝,狠狠地瞪着周翔,“谁告诉你他死了。”
周翔惊出了一身冷汗,晏明修究竟知道什么?
他这种态度让他更加不敢说话了,他犹豫道:“具体……我不清楚,都是威哥说的。”
晏明修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用餐巾优雅地抹了下嘴角,努力压抑下自己的情绪,“他没有死,回去告诉蔡威,不准嘴碎。”
这话不仅是警告蔡威的,也是警告他的,周翔当然能听的出来,他十分想问问晏明修为什么那么确定他没死,他明明已经死得透透的,连魂魄都只能寄生在别人的身体里了,世界上还有哪个人对他的生死比他自己更有发言权吗?
不过说他没死,确实也没错,他的意识还活着。
但是晏明修为什么这么笃定?
他斟酌再三,还是没有问,怕引起晏明修的怀疑。
晏明修淡淡地说,“周翔没有死,他有一天会回来,你应该感到庆幸,你沾了他的光,不然蔡威凭什么特别照顾你。”
这倒是实话,蔡威是个讲义气的好兄弟,但不是个同情心泛滥的圣母,蔡威之所以帮他,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蔡威想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尽管他从来没有怪过蔡威,蔡威却为他的死而终生内疚。
周翔沉声道:“晏总说的是。”
这一顿吃得索然无味,食物再鲜美,周翔都感觉不到,因为他的内心一直受着难言的煎熬。
幸好,晏明修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似乎把他当成了透明物质,自顾自地吃完了饭,一句话都没再说。
回忆起他们一起吃过的无数次饭,周翔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们会一起吃上这么一顿匪夷所思的饭。
周翔发现自己的心里防线构架的还不过牢固,那些或喜或悲的回忆还是会透过缝隙钻进他心里,刺得他千疮百孔。
如果真的给他两年多好,哪怕这两年都躺在床上,也足够他消解那些巨大的、负面的情绪。可惜,尽管世界的时钟已经过去了两年,对于他的意识来说,三个月前,他和眼前这个人还睡在一起,他还会早早起来准备早餐,然后笑呵呵的把有起床气的晏明修从床上拽起来吃饭。
剧变,不过在那么短的时间里,他经历了剧变。
如果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那么他服用的剂量显然还远远不够。
吃完饭后,晏明修没有送他的意图,周翔则更是巴不得早点分开,俩人一出餐厅就分道扬镳了。
周翔掏出手机,给蔡威打了个电话。
他想这件事还是有必要告诉蔡威一声,只不过这一天从早忙到晚,连看下手机的时间都没有。
蔡威果然对于他去给晏明修拍广告的事情一无所知,在王总看来这是个微乎其微的事情,根本不值得打电话跟蔡威说吧,当周翔告诉蔡威的时候,蔡威惊讶不已。
周翔就问道:“威哥,你为什么不想让我来呢?”
蔡威依然周翔误会了,就解释道:“我并不是不想让你接活儿,我只是不愿意你跟晏明修太接近。”
周翔忙道:“威哥,你做的事肯定有你的道理,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好奇。”
蔡威沉吟了一下,“我那个兄弟出意外,姓晏的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多的我不想说,总之,离他远点,不是什么好定西。”
周翔叹道:“威哥,你放心吧,我记住了。”蔡威果然是因为他的事记恨晏明修,他之所以会出意外,确实,和晏明修脱不了干系。
要说他不恨晏明修,那是不可能的,只是他既然获得了新生,很多事都比记恨晏明修重要多了,更何况他已经不想和晏明修扯上关系,恨不恨的,能怎样呢。
周翔没有把晏明修请他吃饭的事告诉蔡威,自然连那些警告也剩了,蔡威本就不是嘴碎的人。何况,晏明修说的话实在莫名其妙。
不过,晏明修既然这么笃定他还活着,那么他家里的东西,估计都没有变动,晏明修自然也不会去给他开死亡证明之类的。他在北京没有亲戚,如果他一直不开具死亡证明,公安局只能做失踪处理,恐怕他那些在法律上有权利处理他资产的亲戚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他已经没了。
那么留在家里的现金和银行卡,很可能都在原位,晏明修根本不可能对那些东西感兴趣,他无论如何,必须尽快回去一趟。
周翔翻出了姜助理的手机,打算从这个助理入手,跟他套套近乎,把晏明修近期的行程套出来,选一个晏明修无法抽身的时间,回去看一看。
49、最新更新
姜助理接到周翔电话的时候并不意外,周围想要巴结他的人多得是,不过对待周翔他不敢像其他人那样随便打发,他的大老板可是亲自请周翔吃了饭,他跟晏明修一年多,从来没见晏明修对谁这么上心过,鬼知道老板心里想什么,他只知道不能得罪周翔。
俩人在电话客套了一番,周翔以想让姜助理给他多介绍一些关系有由,不断地和他闲扯套话,说来说去就成功绕到了晏明修的行程上。
周翔得到了一个比较确切的时间,下周四晏明修要飞去重庆,不过不是赶什么通告,而是处理自己的生意。
圈子里的人大部分叫晏明修晏总,就是因为晏明修大部分时间不像其他艺人那样一个接着一个地赶通告、赶场子,他有自己的公司,而且运作得很好。
晏明修除了拍电影或者广告,几乎不参加什么公共活动,他似乎并不那么在乎曝光率,但是又时不时地有作品问世,以保证大众不会忘记他。
据姜助理说,晏明修这次去开会,至少要星期天才能回来。
周翔打算不再犹豫,就在星期四晚上行动。
星期四晚上吃完饭后,周翔照常陪着陈英看了会儿电视,大概十点多的时候,他借口有朋友找他出去,就出门了。他本来打算半夜出去,不告诉陈英,不过他发现陈英睡眠特别浅,万一被她发现了更麻烦。
他准备了一系列东西:帽子、墨镜、口罩、手电筒、钳子等等,他这副装备,绝不会有人认为他是要回“自己家”,而完全是打算去盗窃的。
周翔心里也觉得又可悲又可笑,他要回自己的家拿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居然是需要去“偷”回来。没办法,如果他这副样子被人发现,可不就是一个小偷。
他来到了自己小区的楼道里,在哪里等了一会儿,给自己鼓足了勇气,才趁着四下无人,快速地从消防箱里摸出备用钥匙,颤抖着打开了门锁。
他在外面看了半天,里面没有半点灯光,应该是没有人的,可是他依然紧张得全身都在发抖。
他家的防盗门跟以前一样,不太好使,钥匙□去,需要抓着门把往上一提,才能让钥匙跟钥匙孔完美咬合,齿轮旋转的声音在深夜特别地响,轻轻敲击着周翔的心。
门打开了!
周翔再次看向周围,快速地拧开里面那扇木门,走进了屋里,并悄悄关上了门。
一股尘封依旧的味道扑面而来,周翔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这房子已经许久没有来过人了。现在这个季节,如果几天不开窗,屋子里就会有这种憋闷的味道,看来,晏明修并不住在这里。
周翔不敢开灯,而是打开了手电筒,在屋里扫视了一圈,手电筒的亮光加上月亮的微光,让他再一次看到了自己的家。
一切的一切,都是记忆中的样子,没有半点变化,就好像这两年的时光全是幻觉,他不过是离开了三个月,然后又回来了,他的家,这个他从一出生就陪伴着他的房子,一直保持着原样,等着他回来。
这栋房子里,到处都是他的回忆,他和父母的、他和晏明修的,那三十年的故事全都浓缩在这间老房子里,让它每一处陈旧的墙皮,都仿佛撒发着回忆的味道。
周翔鼻头一酸,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多么希望自己就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出现在这里,是为了“回家”,而不是只能短暂地像做贼一样地停留。
周翔吸了吸鼻子,不敢再多想,尽管晏明修在外地,可他依然不敢在这里多留,这就是所谓的做贼心虚吧。
他把塑料袋套在鞋上,轻轻走了进去,手电筒的光亮扫过鞋柜上的灰尘,不厚,薄薄的一层,证明这里时不时还有人打扫,也许晏明修看在他们曾经的情意上,还偶尔让人来打扫一下,让这个房子不至于荒废。
他穿过熟悉的小门廊,径直走进了他放现金的卧室。
他习惯在床头柜里放一些备用的现金,不多,四五千左右,可好歹也比他一个月的工资多,他准备拿完现金,再回客厅取他的银行卡。
走进卧室,依然跟原来的样子所差无几,就连床上用品都是当初他和晏明修一起买的,周翔忍不住走过去,摸了摸叠得整整齐齐的真丝被,那软滑的手感,周翔至今还能回忆起它们贴在自己□皮肤上的舒适感,尤其是晏明修翻过身,把他连着被子一起抱在怀里时。
周翔苦涩地笑了一下,轻轻把被角放回原位,快速地打开床头柜,果然见到了自己随意扔在里面的钱。
周翔以前的生活过得不错,四五千多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钱,那个时候,他还能潇洒地开着车,带着刚认识的小男孩儿吃饭泡吧,送一点小礼物,他的生活中几乎没什么值得忧虑的,直到他认识晏明修。
如今哪怕是四五块钱,他都要省着花,陈英为了剩一块钱的公交车费,就能在大太阳底下提着一堆菜走半个小时的路回家,周翔也被迫改掉了自己买东西不看价格的习惯,勤勤恳恳地攒着钱。
这四五千块,对周翔来说已经是一个惊喜了。
他快速地把钱塞进了口袋里,然后回到了客厅,没想到这时候手电筒出了问题,光线闪了几下就没了,周翔懊恼不已,只能用手机撑着光亮,去壁柜里翻他的银行卡,手机的亮光总是过一会儿就暗了,周翔翻得很辛苦。
他当时去广西的时候,身上只带了一张卡作为应急用,事实上跟着剧组,吃喝都有人负责,在大山里又没有消费的地方,他带了也是多余,那张卡他记不清多少钱,肯定不多,他存着较多钱的那张就放在这个抽屉里,抽屉里有一堆他的票据、证件和存折之类的,甚至能找到他爸妈的结婚证。
正当他翻着的时候,他灵敏地耳朵听到了防盗门门锁转动的声音。
周翔寒毛都竖了起来。
有人?晏明修?不可能,他不是在重庆吗!自己不至于这么倒霉吧,就这么撞枪口上了。
如果被晏明修看到他在这里,他要怎么解释?他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周翔情急之下不知所措,他抓起像是银行卡的几样东西,全都塞进了兜里,然后赶紧关上了抽屉,慌乱中打算一头钻进书房躲起来,没想到忙中出错,他一脚绊到了脚边的一个小矮凳,噗通一声巨响,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
大门被打开了,门口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急喊道:“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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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翔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寒毛倒竖,怎么……怎么会是他!
他随即想起来,他放置备用钥匙的地方,并不只有他和晏明修知道,还有一个人也同样知道,那就是当时跟他关系很好,总隔三差五往他家跑的兰溪戎!
有一次周翔忙不开身,而兰溪戎又刚好找上门,周翔就把备用钥匙的位置告诉了他,反正他当时信任兰溪戎,而且他家也没什么值钱东西。也就那么一次,后来兰溪戎去的时候,他都在,他早就把这茬忘记了。
直到在这个诡异的时候遭遇兰溪戎,他才猛地想起来。
这可怎么办!
兰溪戎猛地打开了客厅的灯,他心里第一反应就是有贼。果然,地上趴着一个带着鸭舌帽、墨镜和口罩的男人,把脸遮得严严实实,随着他摔倒的动作,兜里的几张票据和百元大钞露出了几张。
兰溪戎气得大喊一声,“你他妈敢上这里偷东西!”他一个箭步冲上来,甚至不给周翔反应的机会,一脚踩在周翔的小腿上。
周翔闷哼一声,疼得他差点儿叫出来。
兰溪戎弯腰就要擒他,他凭着记忆回身伸手往后一抓,正好抓起了一把盆栽里的土,毫不犹豫地扬在了兰溪戎脸上。
兰溪戎毫无防备,一下子就睁不开眼睛了。
周翔趁机跳了起来,一脚把他扫倒在地,然后大步跳过他,夺门而去。
兰溪戎的眼睛里进了土,眼泪直流,勉强回过头,就见到那个贼逃窜出门的背影,他的腿稍微有点坡,但那身影,兰溪戎隐隐觉得在哪里见过。
周翔一气儿跑到了小区外面,他下楼的时候隐隐看到他的邻居已经有几户打开了灯,估计被他们的喊打声惊醒了。
他一边跑一边把脸上的东西都扒下来扔进了垃圾桶里,这些伪装是他到了小区附近才带的,当时小区里的人大部分都睡了,但是大街上还有人,他这种装备很容易让人产生疑心。
足足跑出去好几百米远,回头见兰溪戎没有追出来,他才松了口气。
心脏狂跳不已,好像马上就要从嗓子里蹦出来了,周翔这辈子都没这么紧张过。他无法想象如果刚才被兰溪戎抓到了,自己该如何解释,向他坦白吗?
周翔想到这个可能,心脏跳得更快,或许,兰溪戎能接受他的身份呢?
不,不能抱着这种侥幸心理。周翔之所以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很大程度上是对自己的保护,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一旦被别人知道了,会带给他怎样的影响,是他完全无法预测的。尽管他对蔡威和兰溪戎还算信任,但他依然不敢冒险。
周翔躲在角落里喘了半天,他现在距离小区有个半公里,因为直线距离,他能清楚地看到小区大门,他本来打算赶紧回家的,可他突然想看看,兰溪戎会不会报警。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警车都没有来,兰溪戎也没有出来,看来他没有报警。
突然,一辆奥迪Q7从他旁边的马路驶过,他随意看了一眼,尽管光线昏暗,但是现在路上车很少,周翔还是一眼看清了车牌号。
那是蔡威的车!
周翔眼睁睁地看着蔡威的车拐进了小区,他心头大震,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彻底完蛋了。
兰溪戎不知道是基于什么原因突然跑到他家来,但他显然被突然遭贼的事震撼到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处理,所以叫来了蔡威。
俩人在屋子里不管怎么商量、最后怎么处理,都不会一点痕迹都不留下,最终的结果就是晏明修一定会知道。
晏明修以后肯定会严加防备,最不济也会换锁,他再也别想回自己的家了。
周翔赶紧掏了掏口袋,查找他刚才混乱中撒进兜里的一堆卡。
有医保卡、服装店的VIP卡、饭店优惠卡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在那堆卡片中,周翔终于发现了一张他的工行卡,让他失望的是,他记得这张卡不是存钱最多的那张,这卡里可能只有个四五万。
而且,经过这么一闹,他反而不敢取了,万一俩人最终商量完之后跟派出所报失了呢,他知道银行系统都是连网的,如果这张卡真的被盯上了,他去取钱就是自投罗网。
他把那些卡片又重新揣进了兜里,下意识地拍了拍口袋里的现金,期望能安慰自己一点。
这一趟虽然不算全无所获,但是损失的远比得到的多,这让他难受不已。
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比眼看着自己的钱不能用,眼看着自己的房子不能住更倒霉的?
周翔眼看时间已经太晚了,只好先回家了。他打算明天去公司看能不能不经意地跟蔡威打听一下今天的事,蔡威对他没什么防备,也许会告诉他。
第二天一早,周翔刚踏进公司的门,阿六正好看见他,赶紧拽住他了,“周翔,你是不是想去找威哥?”
公司里都知道周翔和蔡威关系好,如果不出去干活儿,在公司经常去找蔡威。
周翔点点头,“是啊,怎么了?”
阿六压低声音,“别去,现在别去。”
周翔也不自觉地压低了音量,皱眉道:“怎么了?”
“晏大少爷来砸场子了,兰溪戎也在里面,正吵吵着呢,你现在去干什么呀,当炮灰啊。”
周翔心里咯噔一下,“晏明修?晏明修来了?”
阿六跟周翔相处得久了,俩人早熟稔起来了,阿六就不顾及地跟他说,“是啊,你刚来,你可能不知道,听说晏明修和兰溪戎不和,俩人打过架,就在咱们公司,不知道因为什么。反正晏明修进娱乐圈之后,兰溪戎就跑国外去了,主要在国外发展,估计就是想避开他,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晏明修突然跑咱们公司来找兰溪戎和蔡威,那动静大的,就是不知道打起来没有。”阿六摇了摇头,语气虽然是挺担忧的,但是脸上明显写着八卦。
“真要打起来不是很麻烦?没人通知王总吗?”周翔就是想试探一下,真通知王总就麻烦了。
阿六一瞪眼睛,“谁敢啊?威哥自己都不打电话,谁敢打?不是找收拾吗,总之你别过去,大家都当不知道就是了,反正也没我们什么事儿。”
周翔点点头,拍拍他胖乎乎的胳膊,“我知道了,我抽根儿烟去。”
周翔甩开阿六,偷偷摸摸地往蔡威办公室走去。
“姓兰的,你别给脸不要脸,如果不是看在周翔的面子上,这里怎么会有那你的容身之处。”晏明修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阴沉地瞪着兰溪戎。
兰溪戎不甘示弱地冷笑道:“我知道你晏家权势滔天,但伸到国外是不是远了点儿?你不用拿这个威胁我,我兰溪戎不看你脸色吃饭。说什么看翔哥面子的,你不过是心虚罢了,如果不是因为你,翔哥怎么会死!”
晏明修厉声道:“你再他妈乱说,我就撕烂你的嘴!周翔没死,见不到尸体,他就一定活着!你这个混蛋居然赶闯进我们家,说什么家里进了贼,那个贼就是你吧!”
他昨天半夜接到蔡威的电话,蔡威告诉他周翔家里进了贼,让他自己回来处理。
周翔出事之后,他家的钥匙就一直窝在晏明修手里,他不准任何人动周翔的东西,就好像周翔有一天会回来一样。
他偶尔会回去,有时候呆片刻,有时候呆几天,什么时候他觉得他能挺过去了,他才出来。
那个家,对他来说是不容侵犯的,那里有他和周翔完整的回忆,只是他们两个的,别说贼了,哪怕是蔡威和兰溪戎踏进了那个地方,他都想弄死他们。
而蔡威是知道晏明修控制着周翔的一切遗物的,当时兰溪戎把他叫过去,俩人就商量了半天怎么处理,兰溪戎想报警,不同意知会晏明修,他始终不认同晏明修有这个房子的使用权,但是蔡威经过再三考虑,还是先通知了晏明修。就算报警,把事情闹大了,晏明修一样会知道,而且这俩人随便拉出去一个都够养活媒体三个月的,真报了警,怎么收场?蔡威就是不考虑来自晏明修的压力,也要考虑兰溪戎这个台柱的形象。
结果晏明修就连夜赶回了北京。
蔡威早就知道他们俩会干起来,他虽然厌恶晏明修,但终究不敢得罪他,兰溪戎就有点儿初生牛犊不怕虎,一是年轻,二是他事业重心在欧美,晏明修想整他也不容易,所以不怕他。再者兰溪戎一直把周翔的死归罪在晏明修身上,见到他没扑上去就不错了,更别提给他面子了。
蔡威只能挡在他们中间,大声喊道:“我们见面是为了交换信息,想办法把那个贼抓住,把周翔的遗……东西弄出来,你们再吵,能他妈吵出花来呀!”
他吼完之后,俩人果然冷静了一些。
晏明修坐回了沙发里,低着头,肩膀有些颤抖。
兰溪戎喘了几大口气,“报警吧,我们不露面,威哥你去报,那个小区太旧,可能没有监控,不过小区外就是马路,路口肯定有,说不定能拍到。”
蔡威看了看晏明修,问道:“你检查周翔的东西了吗,少了什么?”
“床头柜里的钱,还有几张他的卡。”
蔡威皱眉道:“拿钱倒是能理解,他拿卡干嘛,他又取不出来。”
兰溪戎道:“估计他想在抽屉里翻钱,但是他开门他吓到了,随便抓了些东西,我进门的时候,他紧张得绊倒东西摔倒了。”
晏明修冷道:“一个摔倒的贼你都抓不住,真是废物。”
兰溪戎不顾形象地咒骂了一句,自己也觉得有些窝囊,但仍然不甘示弱地回敬道:“霸着翔哥的东西不放,结果连贼都防不住,你才是废物。”
蔡威叹了口气,“够了吧,说点儿正事。这事儿还得交给警方处理,不过不能张扬,晏总这事儿你来办吧,找可靠的人,你也不希望曝光吧。”
晏明修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溪戎,你是唯一见过小偷的人,到时候跟警察形容一下那人的长相,你说得对,现在各个路口都有监控录像,他跑的时候肯定特别显眼,指不定就能拍到。”
兰溪戎“嗯”了一声,他回忆起那个背影,那一瞬间他觉得那背影真的在哪儿见过,可他完全没有头绪,也可能是自己的心理作用,看花眼了,所以这个他就没说出来。
周翔悄悄走到蔡威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正好听到他们在议论报警的事,还提到了路口的监控录像。
周翔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完全没考虑到那个。
不过当时他跑出小区的时候,还带着伪装,而且衣服什么的,也都是新买的,就算录下了,他们恐怕也认不出来他。
他去之前做了准备,就是怕碰到意外情况,于是就根据自己看警匪片的那点知识,稍微做了点反侦察的事,他相信大海捞针一样找一个人,绝对是件异常困难的事,所以他倒不是特别担心被警察抓到。
他担心的是,他真的再也无法回自己的家了,哪怕只是回去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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