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皇上看到霍轻离,倒想起一件极为重要的事,询问,“陶女史呢?朕安排了她事,何故没来回禀?”
近侍安公公回道:“正在殿外候着。”
“宣进来。”
女官与祝嬷嬷一道进来,如实禀报,时间仓促,尚未来得及。
皇上知道定是皇后从中阻扰,也没责怪,让她们一边候着,再看霍轻离临危不惧,倒是有点她爹霍将军的风范,她若做成太子妃,太子由她辅佐,必成大器,不过可惜,此人出现的有些太早了,若再晚个十年八年,还真是不二人选,也怪他太过托大,诸不知人心善变,就算是亲父子,为了权利,也能做出骨肉相残之事,哪怕现在妻贤子孝,还是防患于未然些好。
“你有何事奏?”皇上倒是不急着兴师问罪。
霍轻离原是想依计行事,不过爹爹被人陷害,可不能不管,反正也不差多扣一条罪,便道:“轻离斗胆问皇上,我爹他犯了什么过错。”
“原来是为父伸冤来了,好,朕念在你一片孝心,就不责罚你身为女子而过问朝政了,秦大人,你说与她听。”
秦大人又将温子然举报之事,重新讲述了一遍,当然温子然的名字并未提及,他既然已将此事一力承担下来,自然要顾忌到举报之人的名声与安危,否则就无需揽事上身。
霍轻离翻阅了信件和账册,立即了然于胸,还暗暗冷笑,果然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爹爹对皇上一向忠心耿耿,皇上竟凭着这些就要治爹爹的罪,委实让人寒心,不过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之事古来就有,爹爹手握兵权,皇上一直找不到借口收回,现在有如此绝佳机会,定不会放过,最可恨是这背后暗放冷箭的小人,陷爹爹于不忠不义,着实可恶,皇上急着收回兵权,当然不是怕爹爹起兵造反,而是怕站到太子一边,增强太子势力,乘着今日还未筹谋成功,先发制人,处在皇上的位置,这么做一点不错,只是若爹爹被这样收回兵权,不但成为无牙老虎,更可能成为朝中大臣的笑话,甚至一世英名尽毁,这怎么成?为今之计,打消皇上的疑虑方为上策。
略加思索,霍轻离已想到对策,直接问秦大人:“不知大人这些东西从何而来?”
秦大人立即推辞道:“举报之人若是想示于人前,就无需假借本官之手。”
霍轻离道:“轻离也不想为难大人,只是这件事委实让人奇怪,先说这些书信,我爹看得极重,就连我平日都很难见到,不知如何到了大人手上?”回身问霍将军,“爹,这些信你一般都藏在哪里?”
“房中书柜的暗格子里。”因为是白霜霜的信,所以收得甚为妥当。
霍轻离道:“如此隐秘的地方,能取到书信,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梁上君子,而且身手不凡,还有一种就是将军府里出了家贼……”
薛知浅听到此处,心中一动,想到一个人,事关重大,没有贸然开口,继续凝神倾听。
“……不管是哪一种人,此行径绝非正道,甚至是早有预谋,目的就是想陷我爹于不义。”
皇上打断她:“未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若是霍将军清白,就算用再旁门左道的法子也不会找到不应该有的东西,然而事实胜于雄辩,证据就在你跟前,你告诉朕,这信中提到的兵器另谋他用是什么意思?”
霍轻离在名剑山庄时,虽然亲自监督过兵刃锻造,但是对书信中的事,却是一无所知,当初之所以转个大圈找薛丞相帮忙,就是为了让爹爹避嫌,却没想到爹爹竟跟娘亲有过这番联系,一时答不上来。
这事当然只有当事人才知,霍将军上前一步,解释道:“皇上,这批兵器之所以一拖再拖,是因为兵刃在锻造上出了问题,这些兵器是上阵杀敌所用,容不得半点瑕疵,是微臣让他们熔了重铸,所以才至今未能交货。”
秦大人出言道:“霍将军,这不过你的一面之词,谁能证明?”
霍将军微怒反驳:“等兵器送上京来,一看便知,何须证明?”
“何时进京,可在路上?”秦大人又问。
白霜霜在来京的路上,如今名剑山庄由白景简全权负责,也无书信告知进度,连霍将军都不知何时才能好,只能说:“快了。”
一旁的薛丞相突然道:“铸造兵器的银两曾被打劫过,霍将军,可有此事?”
薛知浅脸一黑,差点脱口而出,爹,你添什么乱!这事她只告诉过薛丞相,后来因为事情摆平了,就让他压下,却没想到这个时候提出来,对霍将军而已,简直是雪上加霜的打击。
白霜霜书信中没有提及,霍轻离回来后也没讲,霍将军对劫银一事毫不知情,一下被问蒙了,只能问霍轻离:“轻离,可有此事?”
霍轻离看了一眼薛知浅,见她脸上有了愧色,知道是她告知了薛丞相,发生那么大的事,薛知浅告诉薛丞相也情有可原,只不知道有没有告诉丞相,她也是罪魁祸首之一,一时不好接话。
薛知浅对上霍轻离的目光,立即猜到她心中所想,忙的站出来道:“爹,我后来不是跟你说了,是一场误会,银子一两没少,安安全全送到了名剑山庄。”跟着又对皇上说,“皇上,当时的情况是这样,一些不长眼睛的小毛贼打银子主意,知浅没经历过这些事,一时没了主张才跟我爹说了,后来没几日小毛贼就被名剑山庄的人给收拾了,完全是虚惊一场,跟霍将军更是没有半点关系。”
皇上问:“这名剑山庄是不是江湖帮派?”
薛丞相应道:“是,而且在江湖上影响力还不小。”
皇上若有所思起来。
薛丞相也只是实话实说,而且让名剑山庄铸造兵器一事,可是他一手促成,若是有问题,他也脱不了干系,不若早点站出来,免得被皇上误会。
霍将军也找不到为自己辩白的话,不过他相信清者自清。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霍轻离已缓过神来,忙道:“皇上若是对兵器一事有疑虑,只需派人下江南一趟,便可真相大白。”
皇上抚须点头,一语双关的说:“很有必有,否则几千件兵刃落在外面,朕恐怕要寝食难安了。”吩咐道,“薛丞相,此事就交与你办吧。”
兵部由霍将军管辖,让薛丞相来办,另一层意思也说明皇上对霍将军的不信任。
不想薛丞相却推辞了,“皇上,当初因微臣引荐,才促成此事,如今出了岔子,如若还是让微臣来办,恐怕会惹来闲言闲语,不如让秦大人出面,这样才最为公正。”
皇上认同:“如此也行,秦爱卿,这事就交与你了。”
秦大人连忙接旨:“微臣一定幸不辱命。”
皇上又道:“霍将军,在此事未证实之前,朕收你兵符,你可答应?”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上虽是商量口吻,霍将军却哪有拒绝的余地,只是被冠上莫须有的罪名,让刚正不阿的霍将军心中着实悲愤。
皇上如何看不出他心中不满,只是这也是无法子的事。
“不过只言片语就定了我爹的罪,皇上此举不公,轻离不服。”
一语哗然,敢如此冲撞皇上,真不是一般大胆,这是不要命了么?
霍将军忙喝道:“轻离不得对皇上无礼。”
皇上自知理亏,原本还有些愧意,被霍轻离如此指责,愧意立即变成怒意,沉声道:“依你之意,这是在指责朕是不明是非的昏君?”
霍轻离道:“正是因为皇上圣明,所以轻离才敢直言,我爹在朝为官这么多年,他的品性如何,皇上应该最清楚,当年皇上御驾亲征,我爹誓死护在左右,回来后,皇上就加封我爹忠勇侯,为的就是褒扬我爹对皇上的衷心,给天下百姓做表率,如今皇上却以含糊不清的理由给我爹冠上这样的罪名,让百姓如何作想?让做臣子如何作想?如此做,只会让一种人会高兴,就是那些盼着将我爹取而代之的投机者。其实我爹常年征战,早就落下一身病根,想的不过是以有用之身,再为皇上分忧解难几年,正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皇上若真要如此做,不如成全我爹的心愿,让我爹卸甲归田,大家都落个好名声。”
好一招以退为进,皇后心中暗赞,这几日观察下来,此人不但胆大心细,而且心术之深不亚于她,只是若不能一直跟她同进同退,日后恐怕只会成为祸端,如此一想,心中多了一桩心思,不要赶走了虎,又引进了狼,那就得不偿失了。
皇上果然怔了怔,问:“霍将军,你真有此心愿?”
霍将军戎马半生,虽未厌倦,不过确实有个心愿,就是享受一回天伦之乐,之前为女儿的事,已做好拼得卸去官爵也保女儿一命的打算,再加上白霜霜愿意进京,性命又在朝夕之间,恨不得把全部的精力都花在她身上才好,如今又蒙受这不白之冤,心灰意冷,女儿的提议正中下怀,便顺水推舟道:“望皇上成全。”
皇上的本意并非如此,被反将一军,有点难下台,脸色更难看了。
薛丞相与霍将军是政治宿敌,自然不会挽留,秦大人的立场若是说出挽留的话,更像是幸灾乐祸,而皇上之所忌讳霍将军,正是因为皇后与太子,他二人若挽留,只怕皇上坐实此事。
气氛正凝重,突然一个娇滴的声音响起,是苏贵妃。
“皇上,您也真是的,多大的事儿,都逼得霍将军卸甲归田了,知道的是赌气,不知道还以为动真格了呢,多伤感情啊!”
皇后闻声看了她一眼,寻思,莫不是她想拉拢人心?
再锋利的剑,遇到柔软的丝绸,也会盖下锋芒,果然皇上笑着接道:“爱妃所言甚是!霍将军,你可是朝廷栋梁,何必意气用事?”皇上只是想削点霍将军的权而已,等到那天要打仗了,还用得着霍将军,霍将军用兵如神,又久战沙场,经验丰富,可是难得的武将。
皇上如此说,霍将军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该不该坚持。
霍轻离怕她爹坚持,忙得转移话题,她刚才那番话可不是真的让爹辞官,只是为难一下皇上罢了,而且她没忘了还有一条所谓贩卖私盐的罪,这条罪名一点都不比图谋不轨轻,只有解决了这个问题,她再嫁不成太子,让皇上少了后顾之忧,皇上才会真正消除疑虑,还像以前那样信任爹爹。
“皇上,轻离确实在做盐的生意,不过不是私贩,而是正经买卖,因为我爹从不过问生意之事,所以并不知晓。”
秦大人抢道:“若是正经买卖,何故本官去官府查询,没有将军府申请记录?”来这之前,秦大人已核实过,又补充道,“而且明令规定,为官者不得经营盐业,免得中饱私囊,这么做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霍轻离早知道他这么说,略带嘲讽道:“秦大人也说为官者不得经营,我又怎么会以我爹的名字去申领呢?”
“女子也不得。”秦大人道,意思不管是霍轻离还是霍将军都不能经营盐生意。
霍轻离撇了撇嘴角:“实则是几年前我以家中一名小厮的名义,花高价买来的经营权,当然,小厮早就离开将军府自立门户,这盘生意也是我与他合伙经营,而当年转让经营权给我们的人,因烂赌而赔光了所有银子,为填补那块漏洞,才私自高价出售,又丛中周转,才转到我们手上,若真要追究责任,应该先把那个人抓过来审讯才是,不过也没什么必要了,那人烂赌成性,被人打断了两条腿,早就是活死人了。”
秦大人问:“何人名义,卖与你们的又是何人?”
“登记在你们那的名字叫吕城,转手给我们的那个人好像姓温。”时间太久了,霍轻离已忘了全名。
秦大人为了证据确凿,已经将名册带来,翻了几页之后,果然看到有个叫吕城的人,前一任也确实姓温,如此说来,霍轻离并没有撒谎,连忙向皇上禀明。
皇上当然不希望霍将军扯上贩卖私盐的事,这种事放在台面上讲可是杀头重罪,放在他眼中,不过是多赚些银两罢了,无关紧要,责怪秦大人道:“秦爱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不查清楚就武断下结论,差点冤枉了霍将军。”这句话简直给足霍将军面子。
若真要追究其责任,霍轻离还是有错,不过皇上不追究了,秦大人哪里还多言,道:“是微臣考虑不周。”又向霍将军致歉,“霍将军,得罪了。”
霍将军并不在意:“大人职责范围,无需道歉。”
薛知浅这才明白,难怪霍轻离那么有钱,原来是这么回事,越发佩服霍轻离女子不输男,还偷偷起了争强好胜之心,可不能差了她,跟着一个激灵,肯定了方才的想法,不再顾忌,直接问:“秦大人,你手上的这些东西,可是温子然交于你的?”
秦大人惊讶,还轻轻“咦”了一声,薛知浅便知说得不错。
不知内情的人都诧异,好好的怎么会扯上温子然,而且众所周知,温子然即将成为薛知浅的夫君,丞相大人的女婿,莫不是这一切都是薛丞相的意思?丞相大人跟大将军可是宿敌。
而知道薛知浅与霍轻离有私情的人,都不约而同的认为,温子然这么做是为了薛知浅,因为薛知浅不止一次说过不肯嫁温子然,至于温子然如何得知薛知浅倾心霍轻离的事,有可能是薛知浅在他跟前失言透露。
扯出温子然,薛丞相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也生怕薛知浅不知轻重,当着皇上的面,说出跟霍轻离的事,那简直天下大乱了,喝斥道:“知浅,你又如何知?”同时给她使眼色,让她不要乱说话。
薛知浅原本以为温子然只是伪君子一枚,却没想到竟是奸诈小人,暗地里做出这么多事,幸好霍将军没事,否则连她都难辞其咎,毕竟这种人是她招惹回来的,当然就更不能嫁他了,正好乘此机会,揭开他伪善的面具。
“秦大人,我说的对吗?”薛知浅又问了一遍,她要肯定的答案。
既然被猜到,秦大人也不再隐瞒,点头道:“不错,正是温大人。”
薛知浅冷哼:“果然是他。”
霍轻离也问她:“知浅,你怎么知道的?”也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不要把她们的事说出来,免得惹祸上身。
薛知浅知道轻重,只把包婉容跟踪连珠一事说了。
霍轻离默然,果然是出了家贼,同时自责,若不是把四喜赶走,如何有今日之事。
薛丞相则皱紧了眉,虽然他不同意薛知浅跟霍轻离好,但是没料到温子然的人品竟如此之差,如何能把女儿嫁给他,只怪太心急,竟看走了眼。
皇上旁观者清,联想到温子然的政绩,是个有作为的人,平日跟霍将军也无嫌隙,实在没理由跟霍将军过不去,而且若是邀功,大可自己来说,就他而言,温子然可是大功一件,便道:“或者是那个叫连珠的丫头自作主张也说不定。”
薛知浅不满道:“连珠不过一个小小丫头,若是没有主子撑腰,她哪有这么大的胆?更何况既是温子然的人,为何出现在将军府?难道说温子然连个丫鬟都养不起吗?”
薛丞相又呵斥了她一句,怎么如此跟皇上说话,没规矩。
皇上笑道:“薛丞相不要老是责怪知浅,朕倒是喜欢她这有话就说的直爽性子,知浅,朕听你这口气,似乎对温大人无甚好感,你们可是要成夫妻的。”
薛知浅一听这话,连忙乘机跪下请求:“皇上,知浅确实不想嫁给他,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君无戏言,既然下了圣旨,可就不能反悔了。”皇上正色道。
一直未说话的皇后,想起曾答应过霍轻离这件事,所谓互利互惠,自然要先如了霍轻离的愿,这样霍轻离帮她做事时才能更尽心,而且她最见不得就是负心薄幸之辈,一如皇上这般,温子然此人既然品行不端,那么忠诚方面肯定也极差,薛知浅当然不能嫁,便道:“皇上,夫妻之道在于两情相悦,既然知浅不愿嫁,又何必强求呢?他日成为怨偶,皇上看着肯定也于心不忍,虽说君无戏言,但是皇上更是通情达理之人,谁敢说皇上的不是?不如乘现在还未成事,就应了吧。”
皇上听皇后如此说,想起他们当初刚成夫妻时的恩爱,再看皇后,美貌依旧,更多了一份知性,这是苏贵妃身上所没有的,先前一直想着废后,现在看皇后竟甚有韵味,再想到让皇后独守空房已经好多年,皇后心中肯定有苦楚怨言,不由得生出些许愧意来。
皇后被皇上如此盯着,反倒生出些不自在来,低下了头。
而皇上从皇后脸上破天荒的竟看到了羞色,立觉新奇,心中生出另一番滋味来。
苏贵妃目睹这一切,不动声色,心下着恼。
薛知浅见皇后都帮她说话,知道已成功一大半,乘着皇上出神之际,又拽着薛丞相的袖子,小声央求:“爹,你也帮女儿说句话吧,那个温子然真的不能嫁。”
薛丞相其实早有悔意,女儿是他的掌上明珠,怎么忍心逼她做不喜欢的事,而且还是终身大事,现在皇后都帮腔了,他这个做爹的怎么也不能袖手旁观,上前一步道:“皇上,知浅与温大人的婚事,其实是微臣错手造成,事后后悔不已,因怕皇上为难,所以才一直不敢开口,如今托得皇后娘娘的福,微臣斗胆请求皇上收回成命,皇上若要责罚,微臣一力承担。”
连薛丞相都这么说了,皇上哪还有不答应的理,而且一送就是两个人情,只是台面话还是要说上一说:“薛丞相,你让朕出尔反尔,着实不该啊,朕要给你记个过,等到那天朕不高兴了,再罚你。”
这话意思还不明显,薛丞相和薛知浅连忙一同磕头谢恩,而后薛知浅欣喜的看向霍轻离,霍轻离亦含笑看着她,千言万语化在浓情蜜意里,总算解决掉一件头疼不已的事。
薛丞相说,回去之后就将皇上赏赐的嫁妆尽数退还宫里。
皇上拨了拨手:“算了,送都送了,哪有收回的理,今日不嫁温子然,明日还要嫁别人,不过,可别想朕再赏一次了。”
薛知浅笑着接道:“一定不会了。”当然也没忘记谢皇后,走到皇后跟前行了个大礼。
薛知浅的事不过是个插曲,眼前还有两件头等大事未解决,第一件事,当然是废后一事,弱柳扶风的苏贵妃还在等着皇上帮她做主呢,还有一件事,就是霍轻离作为准太子妃,竟然已非完璧之身,这事儿可不能儿戏,让皇族蒙羞,就算死罪可免,活罪也难逃。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不等皇上发难,霍轻离先供认不讳了,当她说出害得苏贵妃流产的人是她时,众人的反应各异,有意料之中,有意料之外,还有关心则乱,薛知浅狠狠为她捏了一把冷汗。
苏贵妃第一个提出来质疑,“本宫与你无冤无仇,你何故要加害本宫?”跟着若有若无的看了皇后一眼后,又说,“轻离,普天之下,皇上最大,若是有人威胁利诱你,你大可当着皇上的面讲出来,皇上定会还你一个公道,皇上,您说是吧?”
皇上立即应道?“当然”皇上也不相信这事是霍轻离所为,这些天霍轻离日日夜夜都与皇后在一起,指不定皇后对她说了什么蛊惑的话,如此一想,方才对皇后诞生的好感,瞬间又没了。
虽未指名道姓,不过是人都听得出话中暗指皇后。
霍轻离直接把话挑明:“皇后娘娘是有劝轻离,只不过与贵妃娘娘所想恰恰相反,皇后娘娘劝轻离不要把此事说出来,娘娘想一力承担,是轻离坚持,娘娘拗不过,才无奈答应。”
真相只有一个,谎言却又很多种,还在心知肚明的情况下,演绎一出出的折子戏,最后的赢家不过是表演最逼真的那个罢了。
苏贵妃着恼,明明是打击皇后的好机会,偏偏杀出个多管闲事的霍轻离,若霍轻离把过错都认了,皇后岂不相安无事?皇后无事,那么有事的就是她,不但一切牺牲都白费了,以后更成皇后眼中钉肉中刺,纵然皇上宠爱,怕也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何况皇上又能宠她几年,从她进宫第一天起就认清这个事实,所以她早给自己指好一条道。而且没有后路,要么高处云端,要么万丈深渊。
皇上见霍轻离言辞凿凿,也不知是真是假,而他未出世的皇儿确确实实没了,憋着一口怒气至今没能发泄,既然霍轻离站出来,那么她是凶手也好,帮皇后顶罪也罢,总要处置一个人,给他的皇儿做个交代,沉声道:“霍轻离,朕再问你一次,用巫蛊术栽赃苏贵妃,还害得苏贵妃摔倒流掉孩子,可是你所为?想清楚了在回答朕,你若认了,那么杀人偿命,就算你是霍将军的女儿,朕一样不姑息!”
霍轻离倒是处变不惊,薛知浅已听得心惊肉跳,跟她一样担心的还有霍将军。
薛知浅至少还知道半个内幕,薛将军则毫不知情,心境可想而知,不过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虽然平日里处事上有些不近人情,但是绝不可能做出伤人性命这样的凶残事,而且是在是没理由,正如苏贵妃所言,她们根本就无冤无仇,虽有些大逆不道,不过亦认为女儿如此做,定是被皇后唆使,如此一想,本着得罪皇后也要救女儿的心,道:“轻离,爹知道你是因为有不得已的苦衷,才揽下这么大的罪名,有爹在这里,你毋庸害怕,放心大胆的讲出实话,爹拼着性命,也会保你无事。”心中猜测,说不定皇后正是拿他来威胁女儿。
霍轻离哪会让霍将军牵扯进来,忙道:“爹,女儿心中有分寸,这事与您无关,您就不要什么都往身上揽了。”跟着对皇上说,:“皇上,在回答您问题之前,轻离能不能先问您 一个问题。”
皇上也不知她想问什么,只说:“准。”
霍轻离道:“如果轻离说,苏贵妃流产是她一手策划的苦肉计,您信吗?”
皇上立即怒斥道:“荒谬!虎毒不食子,爱妃怎么可能做出此等下作之事!”
苏贵妃亦怒道:“霍轻离,无凭无证,莫要信口雌黄!”
霍轻离笑了笑:“轻离不过随口问问罢了,其实轻离这么做,只为一人。”说着看向太子,问,“太子可知是谁?”
不明所以的人又是倒吸一气,这霍轻离行事委实大胆,还有煽风点火之嫌,原本这事归根究底就因太子而起,偏偏霍轻离生怕太子置身事外似的,巴巴的把他扯进来,不过换个角度来讲,也可说明太子并不知此事。
太子顺着她的话问:"莫不是你觉得苏贵妃腹中孩儿将来会威胁到我?”
众人无语,想的都是这夫妻俩真是逗,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什么忌讳说什么。
皇上正要借机发问,却听霍轻离对太子说:“不是,是我不想嫁给你。”
这是什么荒谬理由?皇上终于安奈不住,怒道:“你既不想嫁淳儿,何故为难苏贵妃,还做出如此恶毒之事?”
“皇上不觉得这是绝妙之计吗?成功了,我嫁给太子就没了后顾之忧,不需惶惶度日,没成功,那么我就嫁不成太子。”霍轻离合情合理的解释着。
不嫁太子有很多种方法,你却选择最愚蠢的一种,朕不知道为何你还这般有恃无恐,当真以为朕不敢问责与你吗?”
霍轻离道“轻离敢站出来,就已做好最坏的打算,只是既然为替贵妃娘娘报仇,皇上不妨问一下贵妃娘娘,贵妃娘娘若是想要轻离以命偿命,轻离一定无半句怨言。”
苏沁闻言看她,藏在袖中的手握得紧了。
其他人就算不知真相,但是霍轻离三句不离苏贵妃,心中也不由得有些纳闷,而且霍轻离把生杀大权交到仇人的手上,这不是找死么?
而皇上也认为让苏贵妃来断比较好些,若是把霍轻离判得重了,霍将军要恨也很不到他头上,若是把霍轻离判轻了,苏贵妃也埋怨不到他,如此甚好,便道:“好,既然你 供认不讳,那朕就如的愿。”又对苏贵妃道,“爱妃,朕知道你失去骨肉痛心疾首,日日想手刃凶手,如今凶手就在你跟前,朕把她交给你,要杀要剐,你看着办。”
骑虎难下的局面,苏沁只能应下,她没忘记苏颖告诉她,若不是霍轻离相救,早已没了性命,若不是霍轻离帮忙,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到她。
苏颖是她妹妹,连苏沁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对自己的妹妹有了不一样的情愫,她只记得,她被选上秀女,准备孑然一身离开家乡的时候,看到站在岸边一直望着自己远去的娇小身影,心中突然多了一份牵挂,让她一直不敢面对的感情,一瞬间无比清晰起来,那个寄人篱下,看上去总是切切诺诺的女孩儿,原来早就占据了她的心,当没落的苏家吧希望全部寄托在她身上,希望她重振门楣时,只有这个女孩对她毫无功利之心,真心真意对她好,然而当她出卖了一切可以出卖的东西,千辛万苦做到贵妃,使得苏家重新成为高门大户之后,母亲却告诉她说,苏颖不肯嫁人寻了短见,犹如晴天霹雳,这是她在宫外唯一的向往,残酷的现实却将她这零星的美好也给抹杀了,如果安宁能够早一点约她私奔,她会不顾一切,可惜太晚了,宫外已无值得她留恋的东西,而安宁也再无利用的价值,往上爬成为她活着的唯一乐趣,于是她怀孕了,其实这几年里,她怀上过两次,不过都被她用药物流掉了,也许是报应,当她真正想要这个孩子时,却因为胎位不稳而滑胎了,她不能让这个孩子白白死掉,所以她精心布置了这一切,孩子没了可以再有,但是想将皇后取而代之的机会却是凤毛麟角,然而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时,却杀出个程咬金,这个人是苏颖的救命恩人。
苏颖就在殿外,一定知道这里面发生的一切,苏沁有些犹豫,若是伤了霍轻离,苏颖怕是不能理解她,若是不伤霍轻离,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着实意难平!而且还有皇后虎视眈眈,她退一步,皇后必进一尺,她可能会输得一败涂地。
苏沁的脸上阴晴不定,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安宁也不知,这么多年,她都没能真正了解苏沁这个人。
而霍轻离赌的就是她这份犹豫。
薛知浅从进这个门开始,心里就没安定过,看着霍轻离处一直在尔虞我诈之中,她比霍轻离还要煎熬,却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干着急,大殿里的这些人,她的分量最轻,在外面耀武扬威惯了,在这些人跟前才真正体会了一回什么叫人微言轻,不着痕迹的移到安宁身侧,悄声问她:“苏贵妃会不会为难轻离?”
安宁摇头,薛知浅正要高兴,却听安宁说:“不知道。”薛知浅顿时心一沉,连安宁都不知道,那么她提出的法子,也就不一定凑效了,如今霍将军也是戴罪之身,只怕也保不住霍轻离,这大殿上她请得动的只有一人,把薛丞相拉到一侧,哀求道:“爹,你说的话,皇上肯定会听,你可一定要帮帮轻离。”
薛丞相立即低声怒斥:“她犯的可是欺君之罪,教爹如何插手?”
“你知道女儿心思,若是轻离有个三长两短,女儿绝不独活!”薛知浅威胁道。
薛丞相忙得把她拖得更边上一些,“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这事不但涉及到皇后太子,而且还关乎一条人命,轻离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伤害无辜性命,你叫爹如何帮她?”
薛知浅反驳:“轻离根本就是冤枉的,她只是迫于形势才不得已承认。”
薛丞相道:“这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她大可以不认,有什么理由能比她的性命还重要?”
当然是为了她们的长相厮守。
不过这句话说了等同没说,正思索着更充分有力的理由,一眼瞥到离她们不远的陶女史与祝嬷嬷,立即有了主意,“轻离这么做,其实是为了救女儿!”
薛丞相吃了一惊,不知她这话从何说起,斥道:“这事与你无半分关系,休得胡说!”
“爹可知轻离为何不肯嫁太子?”薛知浅问。
薛丞相道:“她方才不是说了?”当然薛丞相知道还有一个理由,直到现在他都不能理解,为什么两个女孩子能够互生好感,简直荒唐至极之事。
薛知浅摇头否决,然后俯在薛丞相耳边说了。
薛丞相脸色大变,失声道:“什么!”
这一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而就在他们父女说悄悄话的时候,苏贵妃的话刚说一半,苏贵妃说:既然皇上让臣妾决断,那臣妾就不退让了,臣妾要霍轻离……”话被薛丞相生生打断。
“莫不是薛爱卿有话说?”皇上问。
薛丞相就要否决:“臣没……”衣袖被薛知浅扯了一下,只能将到嘴边的话吞下,顿了一下说,“臣只是想问苏贵妃如何处置轻离。”
苏贵妃淡淡的将剩余的话说完:“那就血债血偿吧。”她不信皇后可以坐视不理,这是一场博弈。
连同皇上在内,所有人都为之一愣,没想到苏贵妃看上去清纯可人,竟有着呢狠的心。
皇上想打个圆场:“爱妃……”他的本意并不想霍轻离死。
苏贵妃却抢先一步:“求皇上为臣妾做主。”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何况是皇上的金口,皇上虽为难,也只能答应,怪只怪霍轻离自食其果,怨不得人。
而祸首霍轻离依然敌动我不动,仿佛事不关己似的,脸上依然带着淡淡的笑容。
薛丞相与霍将军几乎是同事开口:“臣有话要说。”两位权臣对看一眼,霍将军为霍轻离求情是情理之中的事,薛丞相站出来倒是有点出乎意料,不过不难看出与薛知浅有关,父女俩方才谈了好一会儿话。
霍将军要说什么,皇上不用想也知道,倒是想知道薛丞相的意思,便道:“薛爱卿,请讲。”
薛丞相谢过皇上,并在极短的时间内想到对策,霍轻离的生死与他无关,但是自己的女儿却不能不管,倒不是担心霍轻离说出对女儿不利的话,只怕女儿自己站出来。再加上那句“轻离有个三长两短,女儿绝不独活”,女儿真的跟着去了,那还了得?太子妃失身罪固然大,但是还罪不至死,苏贵妃一句血债血偿却是要人命的,霍轻离决不能死,其实他也不相信霍轻离能做出如此凶残之事,否则女儿也不会倾心于她,还拼死维护。
薛丞相问的是已站到一边准备明哲保身的秦大人:“秦大人,方才你向皇上回禀了三件事,前两件是关于霍将军,这第三件事则是让女官为霍轻离验身,莫不是秦大人知道了些什么?”
秦大人不知薛丞相为何扯出这件事,霍轻离既已被处极刑,失身与否已无关紧要,而且涉及皇家名声,就此掩下不是更好?若是真如温子然所言,霍轻离已非完璧之身,死罪还是死罪,却令太子蒙羞,何必多此一举呢?
皇上亦是如此想,道:“既然霍轻离已被定案,此事休要再提了。”
薛丞相没答应:“皇上,不是微臣较真,更不是故意为难晚辈,只是微臣觉得事有蹊跷,这两件事或有关联。”
皇上不懂:“有何关联?”
薛丞相直接问轻离:"轻离,老夫问你,你为何不肯嫁太子?”
霍轻离一时不能会意,只能道:“轻离方才说了。”
“你撒谎!”薛丞相突然大声喝道。
霍轻离微惊,抬头,就见站在丞相身后的薛知浅频频给她使眼色,心中顿时明了,薛丞相这是在帮她,有薛丞相帮忙,如此就更好了,既可以助她脱身,又免了皇后出面而把事情闹大,她虽不希望皇后有事,但是同时也不希望苏贵妃受挫,至于日后她们如何斗,事不关己,无须理会。
虽不知薛丞相有何妙计,配合就是。
“轻离说的句句属实。”霍轻离如是说。
薛丞相道:“你之所以不肯嫁给太子,是因为你已非清白之身,过不了宫中女吏这一关,所以闹了这一出。”
霍轻离顿时变了脸色,矢口否认:“不是。”
皇后听着皱紧了眉,因为无证据证明是苏贵妃一手策划的诡计,所以霍轻离才想出这一招,先由霍轻离站出来认罪,再由霍将军出面帮霍轻离求情,保霍轻离不死,这样她便可完全置身事外,而人一旦有了贪念,就不会轻易罢手,苏贵妃一计不成,肯定还会再加陷害,既然有了防范,想拿证据不难,到时人赃并获,就容不得苏贵妃再抵赖,至于霍轻离嫁不成太子,也是应形势所趋,霍轻离若嫁了太子,皇上忧患只会更加疑神疑鬼,反而对太子不利,霍轻离既是自己人,嫁与不嫁没有任何区别。
现在却听说霍轻离不嫁太子,竟另有缘由,而且还是女人的大忌,一个黄花闺女竟然已非完璧之身,霍轻离如此做只有一个理由,她自知嫁不成太子,才想到用此伎俩蒙混过关,只为不失去自己对她的信任,当然还可将她的丑事遮掩,以霍轻离的武功和心机,别人根本强迫不了她,那就是出自自愿,只不知是在定她做太子妃之前,还是之后,不管如何,如此不贞洁的人都不可原谅!
怪不得方才女官说要验身,霍轻离百般推迟,原来是这么回事,心中已有答案,不过还想再证实一下,不等薛丞相再问,皇后就呵斥出声:“轻离,薛丞相所言可属实?”
霍轻离还要抵赖,看到皇后一脸厉色,便闭上了嘴,不承认也不否认。
皇后又道:“你不承认也没关系,祝嬷嬷,现在就给本宫验她的身,若是证实,本宫绝不轻饶,敢给我皇儿蒙羞,简直胆大包天之极!”太子可是未来的一国之君。
此事不提也罢,既提出来,皇上自然也很生气,这又是后宫之事,就没有干涉皇后的决定。
老嬷嬷答应一声,往前走来。
霍轻离看得出皇后娘娘是动了真怒,一来是为了太子,二来是自己欺骗了她,果然她们之间的信任全部堆积在利益之上,哪怕之前帮她做了那么多事,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争取不到半点好处,委实有些寒心,失没失身何须要验,霍轻离朝祝嬷嬷摆了摆手,道:“无需劳烦嬷嬷了,薛丞相说的一点不错。”
猜测是一回事,证实 是另一回事,不知情的人眼中都有了鄙夷之色,霍将军则震惊不已。
霍轻离扯了个冷笑,旁人眼中的不齿,在她看来,却极为自豪,因为要她身子的不是别人,而是薛知浅,相爱的两人,相互拥有,有何不妥?
“那人是谁?”皇后盛怒的问。
霍轻离镇定自若:“娘娘,您知道我是不会说的。”其实言下之意,我不出卖你,自然也不会出卖别人。
皇后如何听不出,更恼了,沉声道:“你以为不说,本宫就拿你没法子了吗?"
所有人都听得出这口吻竟是想要动大刑。
薛知浅心里一慌,就要站出去,被薛丞相一把拽住,她要承认就真的天下大乱了,薛知浅也是情急,被薛丞相一制止,立即冷静下来,这个时候她可不能给霍轻离添乱,而且既然爹敢提出这件事,必定是已想到万全之策。
果然就听薛丞相说:“霍轻离失贞一事,的确不能轻饶,只是微臣方才也说了,霍轻离既已犯错在先,铁定嫁不了太子,既然嫁不了太子,又为何如此煞费心机,陷害一个跟自己毫无利害关系的人?”
皇上道:“薛丞相的意思是霍轻离还是帮人顶罪?”
薛丞相回到:“这就要问她自己了。”
霍轻离感觉到背后犹如刀子一般的目光,不用回头都知道来自皇后,皇后可以不仁,但是她却不能不义,只是薛丞相已给她创造如此机会,她又不能轻易丢掉,着实为难。
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声音中带着浓浓的疲惫。
“轻离,爹再问你一次,害得苏贵妃流产之人,是不是你?你若认了,爹现在就走,能做出此丧尽天良之事的人绝对不是我的女儿,你是生是死,爹都不会再管,你若是无辜的,也大声说出事实,凡事抬不过一个理字,老牛尚有护犊之心,何况是爹,爹知道你始终不肯嫁太子定是有了心上人,事到如今,更决计不可能再嫁太子,爹只想用着半生功勋向皇上换你一命,你好自为之吧。”
大殿里顿时沉寂下来,似乎在给霍轻离考虑的时间。
旁人都以为霍轻离在犹豫 ,却不知霍轻离在心里吧自己狠狠一顿嘲讽,明明就是简单至极的事,为何变成下那种的局面?其实她只需老实跟皇上说,她已非处子身,嫁不得太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就结了?什么皇后,什么苏贵妃,与她何干?爹爹对她用心良苦,知浅对她一往情深,她都熟视无睹,偏偏跟无关紧要的人周旋,还自以为是的出谋划策,根本就是自作聪明,皇后,苏贵妃哪个不是心深如海的人?只怕在她们眼中她就如跳梁小丑吧!她想要的不过是留着性命,然后跟薛知浅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仅此而已。
抬头看向薛知浅,薛知浅亦在看她,这些日子,她们之间总是隔着这样的距离,连句周全的话都说不上,她实在受够了,薛知浅的目光中给了她鼓励,越发肯定心中想法,再看皇后与苏贵妃,一个冷漠,一个无情,不由得轻轻摇头,走至霍将军身边,满含歉意道:“爹,女儿让您受累了,不能嫁太子的原因,女儿承认,女儿只希望爹答应,不管女儿喜欢的那个人是谁,都请爹成全,至于苏贵妃的事,女儿是无辜的,之所以承认,只是自己一时想岔了,与旁人无关,至于真正的凶手是谁,此人心中有数,事到如今,女儿已无暇他顾,不想再理会这其中的恩怨,至于让不让女儿置身事外,就随他们吧,爹,女儿这番话才是最真心的话,您一定要相信我。”
霍将军动容:“爹相信你。”跟着就像皇上求情,“皇上,子不教父之过,小女年幼,只怪臣教导无妨,才犯下今日大错,更因轻离她从小没有娘亲的疼爱,微臣又是个粗人,不懂女儿家心思,才拖至今日都未将她许配人家,就连她又心上人都不知,如今大错已成,无法挽回,微臣愿意将功补过,只求皇上饶轻离一命。”
如意料之中,皇上果然勃然大怒:“你们父女俩眼里还有没有朕?霍轻离,承认是你,否认也是你,朕又从何得知你说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还有,敢做就要敢当,让你爹处处为你出头又算什么?既已定案,就容不得你翻供,如今更要罪加一等,罪不可恕,看字啊霍将军这么多年劳苦功高的份上,朕留你个全尸,赐毒酒一杯,自行去吧!朕只给你三日时间,让你了却未了的心愿。霍将军,你教女无方在先,身怀异心在后,念在你对社稷有功,免你一死,削去你大将军之职,贬为马前卒将功补过!皇后,你在这件事上虽无过失,但是后宫发生这样的事,你作为后宫之主,责无旁贷,朕现在收你金印,让苏贵妃暂管,等你反省够了,再归还与你,朕心意已决,谁也不得求情,否则同株!”
这才是九五之尊,一言九鼎。
不容任何人反驳,皇上便携了苏贵妃,拂袖而去,留下瞠目结舌的众人,久久愣在那里……
这一场战役,苏贵妃是最大的赢家。
“皇上,您真要处死霍轻离?”
“爱妃觉得不妥吗?”
“甚妥。”
“轻离,你怕不怕死?”
“不怕,你呢?”
“怕,不过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
窗外的夜色正好,桌上放着两倍残酒,烛火摇曳,称得凤冠霞帔越发红艳……
113
113、番外一 ...
京城里,不知何时来了一位美人,竟比那京城双娇还要美艳,城里的公子大爷见之无不垂涎,直到有一日,皇上为迎接凯旋的将领,亲自率百官在城门口相迎,就见那美人与领头的威武将军同骑一马,将军粗狂,美人娇艳,画面极好看。
好色之人自然被美人吸引,而另有眼尖者看到将军,立即认出惊呼,咦,那不是五年前被贬为士卒的霍大将军嘛!
皇上当众宣旨,霍将军战功卓越,官复原职,加封一等公,赏免死金牌一块,而他身侧的美人加封一品诰命夫人。
原来被京城纨绔们垂涎已久的美人竟是将军夫人,虽然霍将军看上去要比夫人大上很多,但是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可看性,自古英雄配美人,他们再般配不过了。
既是霍将军的夫人,纨绔们哪里还敢有觊觎之心,又把心思重新放到京城双娇身上,只是这二女着实奇怪,早过了出阁年纪,就是不嫁人,吊足人的胃口,偏偏还每日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出现在集市里,让人看得到,却摸不着,着实心痒难耐,如今霍大将军官复原职,想娶霍大小姐,就更难了,至于薛大小姐,虽然丞相大人至今都没能让她回家门,不过到底是丞相的千金,垂涎薛大小姐的人虽都有贼心却没贼胆,不敢强来。
得不到手,看着解解眼馋也行,所以每日流连墨染斋的人都络绎不绝,名为买画,实为搭讪美人,而里面的书画也贵得离奇,一副寥寥几笔的墨竹能卖到五十两,连斋里的掌柜都看不下去,每回客人走时,都偷偷塞点碎银子给他们,客人们感激涕零。
“小姐,你现在的画越来越敷衍了。”包婉容看着手中看不出是何物的画,一边啧嘴,一边摇头。
薛知浅正对着铜镜画眉,回头看了一眼,乍看之下,自己也没认出画的是什么……想了想,用手中的石墨,在上面补了几笔,一个婀娜多姿的仕女立即跃然纸上,不得不说,薛知浅的画功见涨。
包婉容满意的说:“这还差不多。”
“这幅画多加五十两。”
包婉容:“……”收起画,几番欲言又止之后,说,“小姐,不如你就服个软,回去看看吧,夫人病了有段日子了,天天想着要见你。”
薛知浅手上的动作窒了窒,继续描她的眉:“装病的伎俩,我娘都用过好多次了,他们一天不同意我跟轻离在一起,我就一天不回去。”
包婉容叹道:“为人父母的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好,他们看不到你跟霍大小姐的未来,不同意也是情有可原。”
薛知浅“啪”的把石墨拍在案上,墨笔立即断成两截,就见她怒容满面:“我连皇上赐的毒酒都敢喝,还不能表明我的决心?”
包婉容立即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说:“你还说,毒酒没把你毒死,把我却吓个半死,你也真能啊,脖子一扬就倒下去了,若真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
薛知浅撇撇嘴,满不在乎的说:“跟轻离一起去呗。”
“小没良心的,不怪老爷夫人怪你,连我心里都不是滋味,”包婉容虚戳了一下她的心口,“你这心里头除了霍大小姐就没别人了,怎么就没想想我们?就说我,我把你带这么大容易嘛我,帮你收拾了多少烂摊子,给你出了多少好主意,就说你跟霍大小姐的事,若不是我从中牵线搭桥,你们能成?过河拆桥,忘恩负义,你就一白眼狼,我白疼你了我。”
薛知浅忙得搂着她:“瞧你那小气样儿,我什么时候忘记过,所以说好人有好报,轻离现在对你,比我对你还好,你还不知足啊。”
“这倒是。”包婉容又得意起来,“没见那白霜霜每回看到我都是恨得牙痒痒的样子,该啊。”
薛知浅朝她挤眉:“人家现在可是一品诰命夫人,还恢复了美貌,全京城的男人都想着她心思呢。”
包婉容斜眼:“谁稀罕,树大招风,我倒要看她能得意多久。”
薛知浅明明就听出一股子酸味,也不再笑她,而是拿另一件事打趣她,这也是她刚发现的秘密,搭上包婉容的肩,神秘兮兮的说:“婉容啊,最近我看你跟如烟棋琴轩的老板娘走得很近嘛!”
包婉容的脸竟微微红了,一把推开薛知浅,神情扭捏道:“瞎说什么呢你,我跟人沈老板一点关系都没有,就偶尔少个牌搭子,一起打打马吊而已。”
薛知浅一点不信:“你俩眉来眼去,我可都看见了,你梳妆台上的那套胭脂也是她送的吧,瞧你宝贝的,生怕谁跟你抢似的,每回我去,你都藏起来,你老实招吧,是不是真勾搭上了?”
包婉容恼羞成怒道:“你再说我可要翻脸了。”
这厢还没翻脸,就有小丫头站在门外说:“包大娘,沈老板找你。”
薛知浅立即哈哈大笑,包婉容则满面羞容,不过还是跟小丫头说:“告诉沈老板,我一会儿就到。”
薛知浅笑完之后,正色道:“奶妈,你也该为自己考虑了,先不说你跟白霜霜已经完全没可能,就说白霜霜这个人,真的一点都不适合你,你对别人太好了,也该有个人对你好了,我看如烟姑姑挺好的,人美心善不说,对你还那么好,最为难得的是,她竟然也对女子有意,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要好好把握啊。”
包婉容收起怒容,亦认真的说:“我知道。”
薛知浅朝她握了握拳,让她加油,包婉容脸上又有了羞色。
薛知浅出现在铺子里时,差点亮瞎客人的眼,就见她妖娆极致的一身红,云烟裙长长的拖在地上,芙蓉髻上斜插着一根珍珠钗,流苏垂下,墨眉朱唇,美艳如妖孽。
眼波流动,薛知浅已将男人们失态的样子收入眼底,心中颇为不屑,不过毕竟这些人是她的衣食父母,也不好表现出来,走至柜台处,还回头朝他们扬了扬唇角,当着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客人们更呆了。
原本薛知浅也不想穿得这么招摇,只是霍轻离今天回来,这趟出门有点久,都快一个月了,心里着实想念的紧,打扮成这样,自然是女为悦己者容。
薛知浅刚饮了半盏茶,就见一顶轿子落在门口,人未下轿,只一个随从丫头走进来,直奔薛知浅跟前,说:“我家夫人想见你。”
丫头看着眼生,薛知浅不知轿中是何人,而且是位夫人,那肯定不是为买画而来,呃,莫不是哪个熟客的老婆上门兴师问罪?说起来有些画确实不值那么多银子……
薛知浅随着出去,还未见到里面的人,就先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场,很熟悉,却想不起来是谁。
“知浅。”
只一声,薛知浅双腿一软,差点跪下,旁边的丫头忙扶着,轿中人又说:“大街上就无需行礼了。”
薛知浅答应了,心中惶惶,她与霍轻离已远离宫廷很久了,不知隔了五年,皇后娘娘突然驾到所谓何事。
先将铺子里的客人遣走,跟着请皇后下轿,远远的就见一辆马车驶来,驾车的是常四喜的丈夫吕招财,是霍轻离回来了。
霍轻离从马车上下来,虽长途跋涉,身上却纤尘不染,白衣袂袂,清冷脱俗,看到薛知浅特地站门口等她,心中一喜,上前握住她的手,却见薛知浅满面忧色,忙问:“怎么了?”
薛知浅指了指里面,然后用极小的声音说:“皇后娘娘在里面。”
霍轻离跟薛知浅最初的反应一样,也是神色大变,脱口而出:“为了何事?”
薛知浅摇头道:“就在你前一步到,我也不知道。”
霍轻离定了定神:“别担心,有我呢。”想起皇后并不知道她们俩的事,连忙放下薛知浅的手,整理了一下衣衫,走进去。
皇后穿着盘金彩绣凤尾裙,外披云丝披风,只一般贵妇打扮,但是气势凌人,哪怕是背对着她们,都能感觉到一股压迫感。
墙上挂的大部分是薛知浅自己的作品,皇后缓步看了一圈,点着头说:“不错,知浅果真是才女。”
薛知浅忙接道:“谢娘娘夸奖。”
霍轻离行礼:“轻离见过娘娘。”
皇后闻言回身,平静的脸上有了一丝波动:“轻离,你还在怪本宫吗?”
“轻离不敢。”
“本宫三番四次招你进宫,你都拒绝,还不是在怪本宫?”
“自从皇上赐了那杯毒酒之后,以前的轻离已经死了,现在的轻离不过是市井间的一个普通百姓,娘娘身份尊贵,轻离不敢造次。”霍轻离的话生疏又恭敬。
皇后叹道:“其实你心存怨气也是应该的,当日本宫不但没有帮到你,还倒打一耙,才令皇上怒极重罚你与你爹,只不过本宫亦被皇上责罚,而且不比你们轻,你不过是虚惊一场,皇上赐你的那杯毒酒其实是吐鲁番的葡萄酒,而贬去你爹的大将军之职,更是皇上的诱敌之计,如今你爹征战归来,大获全胜,皇上不但复他原职,还赐免死金牌,可见皇上的宠爱,正所谓一荣俱荣,你犯的那点小过错,早已成云烟。”
霍轻离时刻保持着警惕之心,当皇后说完这番话,似乎有些明白她此行的目的了,不等皇后说出来,先道:“娘娘可能有所不知,其实我并非我爹的亲生女儿,景简才是我爹的儿子,如今我娘也回来了,他们一家团聚,而我已搬出了将军府,除了必要礼节的问候,甚少见面。”实则是在霍轻离的心里,爹要比娘亲得多,之所以搬出将军府,一方面是为了能跟薛知浅朝夕相处,另一方面则是避开白霜霜,虽然治好白霜霜的病,她功不可没,不过白霜霜也因为她才这样,功过相抵,她们现在谁也不欠谁的。
这个皇后倒是第一次听说,不过看得出霍将军极疼霍轻离,不然也不会为了霍轻离拼尽所有,所以霍轻离这番话不过是推托之言罢了,若不是苏贵妃生了个小皇子,如今在宫里的地位势如中天,更加此消彼长的是,三年前老国丈仙逝,娘家势力被皇上连消带打,已弱了很多,太子又招皇上忌讳,处境简直步步惊心,如果再不拉拢一个靠山,恐怕东宫之位岌岌可危,否则她也不至于以皇后之尊来求助霍轻离。
皇后正要说话,先听门外有嘈杂声,再看门口站了一人。
薛知浅已吩咐不让外人进来,不过看到此人,立即知道为什么下人挡不住。
“娘。”霍轻离唤了一声。
耳闻不如目见,皇后早听闻霍夫人貌美如花,一见之下,果然美艳无双,以她的年龄,实在看不出有霍轻离这么大的女儿。
白霜霜亦有识人辨物的本领,见皇后雍容华贵,气度不凡,绝非普通人,经霍轻离介绍,心下暗赞,也只有皇后才有这样的气质。
霍轻离正为难着,白霜霜一来,正好帮她解围,皇后的本意是拉拢霍将军,此事跟白霜霜谈再合适不过,名剑山庄虽然通过帮朝廷铸造兵器,解了一下燃眉之急,不过白景简并非将才,少了白霜霜在背后指点,才两年功夫就支撑不下去,白霜霜不想家业彻底败坏,便将名剑山庄交给了一个白家世交,唯一的条件就是不要让名剑山庄在江湖上除名,至少在她的有生之年里要做到,而后白景简亦来到了京城,当时的霍将军正被贬在边关打仗,亏得薛知深帮忙,才谋了个飞骑尉武官,蛮以为霍将军官复原职,可以帮白景简铺路搭桥,更上一层楼,不想霍将军为人正直,又经历了人生大起大落,知道想要真正成材还是要靠自己磨练,非但不帮白景简,还处处给他出难题,弄得白景简苦不堪言,自然将苦水都倒到白霜霜那,白霜霜为了磨合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已煞费心思,也知道霍将军这么做是为了白景简好,哪里能劝,现在皇后找上门,两人各有所求,正好可以成就一桩买卖,白霜霜和皇后又都是城府极深的高手,想让对方吃亏都有点难,让她们互利互惠,互相算计,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霍轻离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只暗示了几句,皇后和白霜霜就互通心意,霍轻离则带着薛知浅避而远之,她们现在难得平静,再不要扯上这些是非。
走得远了,薛知浅才赞道:“轻离,你实在是太聪明了。”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一章没写完,拆开,下一章温情戏多一些
最新网址:www.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