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怎么在这里?"Zora下了车,打量着纪念微红的眼,和推着自行车的吴筝。
两个人还没来得及说话,Zora又接一句,"一起吃个饭吧。"
吴筝看着Zora的眼神在她身上兜兜转转,隐隐觉得这又是一场鸿门宴。
坐进了路边不远处的西餐厅,Zora听了纪念刚刚碰车,哦了声,"快点给保险打电话。"
"嗯。"纪念点点头,靠着椅背坐着,再没有下文。
心中估摸着,小苒他们,一定把马尔代夫的事已经通告Zora了,估计又是一阵反对浪潮吧?
纪念微微笑了笑,看一眼身边的吴筝,那家伙早没了原来和Zora相处的安然平静,略略的紧张着。
心里不由得轻叹一声,才只是见她的朋友就不知所措,以后如果要见她家里人,不知道会紧张成什么样子呢。
纪念在脑袋里想象着那样子的吴筝,不由的在心里偷笑。
"念念,刚从国内回来又去马尔代夫了?"Zora端着一小杯红酒,轻轻的摇晃着。
"我就知道我回国的消息是你告诉他们的。"纪念收了神,微笑,支在桌上的手撑着下巴。
"我的任务不就是看着你。"Zora向前微微的倾了身子,微微含笑的眼睛直视着纪念,补充着:"然后把你拐回家。"
纪念也端了红酒杯,移开视线,不满的昂了下巴:"真不知道他们给Zora什么好处了。这么多年陪着我也从不跟我归为一党。"
"我可是向着正义的一方呢。"Zora又坐回去,靠在椅背,说笑着。
又看向纪念旁边的吴筝,微笑着。"Nil呢?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吴筝坐的端正,手放在膝盖,小学生似的。
"还和念念在一起?"
这个问题怎么听起来这么有歧义?吴筝慌乱了一秒,轻轻的"嗯"了声。
看着吴筝轻轻点了头,样子拘谨,手脚似乎都不知道放在哪,Zora忍不住笑出来,摆摆手:"Nil,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见面,紧张什么,好像我有点破坏气氛了?不说了,吃饭吧。"
又是食不知味的一顿饭,吴筝拿着刀叉都轻轻的,生怕碰出什么响来,时不时抬头看看另两个人,都是认真对付眼前的食物,半句话也不说。
不是和Zora第一次吃饭,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吴筝轻吐一口气,可是怎么这么紧张?
硬是把整份餐都塞进肚子,完全没胃口的吴筝撑得快翻白眼。刚放下刀叉,Zora就看过来:"饱了吗?"
"嗯。"吴筝连忙点头。
Zora柔和而优雅的笑了笑,也点点头。
吴筝忽然心里莫名的就一阵涩。原因连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Nil,我想和念念说几句话,你先在外面等下好吗?五分钟就好。"Zora看过来,满是客气的商量的语气。
纪念却立刻不满了,皱起眉头,拽住吴筝的手:"干嘛要她出去?有什么话还得避着她说啊。"
"纪念。"吴筝轻轻的叫一声,盯着她的看了几秒,用眼神传达给她一种安定的力量,然后拿开了她的手,站起身拿了外套,笑着:"你们慢慢聊哦,不用着急。"
刚出餐厅的大门,冷风一下灌进吴筝的身子,冬天的萧瑟似乎一瞬间就穿皮入骨,全身上下都冷的发颤,她蹲在路边,抱着脑袋,忍着一股一股想哭的冲动。
现在她有点知道刚刚为什么心里发涩了,也许是因为觉得,连Zora这样大姐姐似的温柔的人,都会反对她们的话,那全天下还有谁不反对啊。
不合适吧?也许是真的不合适吧?
她和纪念,是不是真的不是能走在一起的人啊?
餐厅里,纪念略略的不满,微微沉着脸,透过餐厅的玻璃,看着外面,用眼神寻找着吴筝。
"念念,你和Nil去马尔代夫了?"
"都知道了干嘛还问。"纪念的口气有些不耐烦。不用想都知道接下来的话题。只是不想听,为什么只是谈个恋爱而已,所有的人都反对?
"茹筠说在马尔代夫碰见你,让我好好劝劝你,别的再没说什么。我刚看见你们,才知道要劝的内容是什么。"Zora不急不缓的解释着。
"需要劝吗?"纪念抬了眼,决定先发制人:"Zora姐不是一直希望我定下来?"
一句话似乎封堵了Zora劝解的理由,两个人沉默下来,静的可怕。
"念念,你了解Nil吗?"Zora忽然轻叹一声,认真的看向纪念。
"嗯?"对于这个话题,纪念起了一丝兴趣,同时又觉得好笑,吴筝是她的恋人,她怎么会不了解?
于是笑一笑,反问:"我怎么不了解她?"
"她在你面前,总是这样小心翼翼着,忐忑着,不知所措着,生怕照顾不好你,生怕让你生气,生怕让你伤心让你为难吧?"
纪念愣了愣,才答:"本来就是个小孩子而已。"
Zora却笑出来:"Nil就算再怎么纯净,再怎么像小孩子,也是21岁的人了。而且在外旅行许久,走过的城市看过的人比你还要多吧?能抛下一切,一个人踏上旅行,光是这些年时时刻刻一个人的这种寂寞,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忍受的吧?"
纪念呆住,倒是没有再接话。
"我认识她比你早,那时候的她,可以挂着淡然的微笑一整天都懒洋洋,似乎隔绝于世界之外,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和我交谈,也永远是一副悠闲安逸的样子。可是你看刚才,Nil忐忑不安,拘谨不定。她是个把心情都写在脸上的人,所以,你们确定关系了吧?现在的Nil,好像还没有找到和你在一起的感觉呢。她真的是把你当做恋人吗?还是一个偷偷的小心的爱着的对象,一个遥远的景仰着的对象?"
纪念低着头,不说话,嘴角绷得笔直。
Zora停了停,就继续说着:"念念,我认识的Nil,是对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好像任何事摆在她眼前都云淡风轻的不重要,好像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波动心弦。而你,看重的东西掘地三尺埋起来,也会觉得不踏实,恨不得吞进肚子变成身体的一部分。你习惯把你看重的一切都紧紧攥在手里,梦里都害怕着失去。这样的你和她在一起,是会受伤的吧。"
纪念抿了口杯里的红酒,装着不动声色,可是心里揪成一团,乱的她心烦。
吴筝淡漠的样子似乎只有见过一次,是在学校的舞会,而且是不在她身边的时候。这个人,对她和对别人,真的有这么大的差别?
纪念不想相信Zora说的"任何事情都不重要",起码在吴筝的心理,她是重要的吧?
许久,纪念才倔强的开口:"她不是你说的那样子。"声音却低的几乎听不见,似乎只是在说服自己而已。
Zora淡淡的笑起来,"现在的你,一定听不进去,不过念念,你自己也没办法确定她是不是会离开吧?"
纪念默然,忍不住轻轻吐出口气。
是啊,问过她无数次:你会不会离开?吴筝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一次也没有。她总是皱着眉头,一副无能为力又无可奈何的纠结难过的样子,看到她那样的表情,纪念总是心软,说笑着就移开话题。
"好了。"Zora看着纪念低了头,不说话,沉闷着,轻叹一声,低低的说:"念念,无论如何,照顾好自己,好不好?"
看着纪念笑着微微点点头,Zora回给她一个笑,然后招招手叫来服务生结账:"快出去吧,别让Nil等久了。"
纪念站起来,转了身,神色立刻黯下来。
比起上次茹筠和小苒四个人的连番轰炸,Zora的说服似乎效果好很多。
心里坚持的堡垒似乎裂了条缝,虽然小,但是不容忽视。
出了餐厅,纪念找了找,才在一边的小巷口看见蹲着的吴筝,笑一笑,心里又有点温暖了,有点理解了书里常说的,看见那个人,心里就会暖融融的舒服,冬天似乎都不再冷了。
走过去,才发现吴筝逗着只小狗。
"吴筝?"
"纪念!"吴筝开心的抱着狗站起来:"我捡到一只小狗诶!"
纪念看着那小狗,貌似是只红色的玩具贵宾,长的相当可爱,一对眼睛黑玻璃球似的。
"这狗这么漂亮,怎么可能被你捡到,只是走丢了吧?"
"没有啦!我刚有问旁边那家店的店主,说这只小狗已经在这转了一下午了!"吴筝满脸都是兴奋,"我能不能把它抱回去啊?"
纪念愣了愣,还没来及说什么,吴筝又飞快补一句:"我会贴寻狗启示的,就只养到它的主人来找!"
纪念停了一瞬,有点出神了,这个在她面前永远是小孩子的吴筝,真的如同Zora所说的,可以云淡风轻的什么都不在乎吗?
"好不好嘛!"看着纪念发愣,吴筝又问一句,可怜兮兮的表情和怀里的小狗还有几分相似。
"那,好吧。"
好吧两个字刚出来,小孩子就雀跃了,抱着怀里的小狗到眼前,拿自己的鼻子对着小狗的鼻子蹭。
纪念微笑的看着如此孩子气的吴筝,忽然有些疑惑了,比起别人的话,不是应该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感觉吗?那么她该不该相信,这个小孩子,永远都会在身边陪着她呢?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表霸王呐!
都留个言让阿茗认识下嘛~
第三十六章 摩擦
没再骑脚踏车,两个人推着车又走回去,找到纪念停在路边的车。
坐上去,开足了暖气,车窗外的景色飞快的后退,好像正在进行一场时间的旅途。
纪念看着旁边兴致勃勃逗着小狗的吴筝,刚才Zora的话语一遍遍在耳边转着圈。
纪念轻叹一声,盯着一脸孩子气的吴筝,忍不住又问一句:"吴筝,你会离开吗?"
吴筝抬了眼,看过来,抿着嘴唇,不说话。
纪念这次不想妥协了,她放慢了车速,紧盯着吴筝的眼,增大了音量,固执的再问一次:"吴筝,你会离开吗?"
纪念看着吴筝的表情渐渐的停滞,心里也慢慢的凉下来。身体里有个声音几乎是在呐喊了:吴筝,说个不会啊,骗我都好,真的,骗我都好!
吴筝却没有如她所愿,慢慢的低了头,轻轻的说:"明天的事情,都不确定吧。"
"呵,"纪念笑出来,重新看着路面,把油门一脚踩到底。眼眶却酸涩了,她飞快的眨着眼,不让眼睛里那点水珠掉出来。
心里一片冷寂,以前怎么没发现,她的小家伙怎么这么吝啬?居然连一句情人口里最简单的甜言蜜语也不肯说。
轻叹一声,纪念努力的扯着嘴角笑出来:"是啊。"
一路无语。
吴筝到了家,衣服也不换,就去侍弄小狗,找了小碗倒了些清水,又煮了几块肉切碎。小狗的精神并不好,病怏怏的。喝了点水,就蹭着吴筝要她抱。
纪念略略担心的看着这小狗:"鼻头都是干的,还有好多眼屎,生着病吧?"
"啊?"吴筝有点慌乱了,"那明天带它去医院。"
"嗯。"纪念应了。看吴筝抱着小狗忧心忡忡的样子,轻轻叹了气。
上楼换了睡衣平躺在床上摆大字,心情沉甸甸的不舒服,果真是被Zora影响到了,真不愧是最了解她的人啊。
Zora总是知道怎么劝她,最能让她动摇。
偏偏家里那呆子还一点风情也不懂,问她一万遍的话,都是同一个沉默的答案。难道不懂随便说一句话,就可以哄她高兴吗?
纪念闷闷的,翻了个身,头埋进被子里。
刚开学第一天,作业实习又是大山一样压过来。总感觉自己的压力不能给吴筝说,就算是说了,那个小家伙也不会懂吧?只不过是徒增一个担心的人而已。
细想想,和吴筝,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常常都是彼此沉默着。
是不是真的如同Zora所说的,总是在紧张着的吴筝真的还没有找到和她相处的方式吗?
胡思乱想着,听见吴筝在头顶轻叫一声:"纪念......"
纪念本来心情就不好,听了这称呼,更是不高兴。为什么光是一个称呼而已,吴筝永远都改不过来?她决定不理睬吴筝,装作没听见,动也不动。
屋子里静了足足有半分钟,吴筝才回了神理解过来,改口叫了一声:"念念......"
"干嘛。"这下是不能不理了,纪念翻了个身平躺着,眸子淡淡的看着吴筝,所有的表情都在传达一个信息:她不高兴。
吴筝当然看出来纪念心情不好,从纪念今天第二次问那句"你会离开吗?",吴筝就知道纪念心情不好了。可是那个不会,她真的说不出。一些没有边界的承诺,她不敢给。可是纪念似乎永远都在不安着,这样的纪念让她心疼,所以,心里的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吧?
"念念,明天的事,我不知道,可是,今天,今天,我真的很喜欢你......"吴筝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睛盯着脚尖,到了最后的喜欢两个字,几乎都微不可闻。
纪念看着这样忐忑无助的吴筝,忽然心疼了,她干嘛要把她的小家伙逼成这样!
纪念坐起了身,凑近吴筝,替她抚了抚摊在肩上略略凌乱的发,轻叹一口气,沉闷着说:"小筝,以后我不会再逼你了。"
看到她的小家伙紧张的绷着身子,纪念抬眼看着她,心里忽然一阵莫名其妙的难过,眼神里满是无奈和苦笑:"小筝,你和我在一起,一定是这么紧张吗?我有这么让你害怕吗?"
"念念......我......"吴筝给纪念忽然的问题问的大脑一片空白,手下意识的抓紧了衣角。
吴筝的小动作自然没有漏过纪念的眼睛,纪念轻轻伸了手,握住吴筝的手掌,感觉到吴筝的身子轻轻一震,又是不由的苦笑。她看着吴筝手上的疤痕,轻轻的用温热的指尖拂过:"小筝,我怎么也时不时觉得,我们不像情人呢?是不是我一直都只是我在逼你呢?你从来都不反驳我,是好是坏呢?"
"没有......"吴筝冲口而出。
"小筝,"纪念坐直了,轻挑着吴筝的下巴,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你是有多怕我?"
"我没有......"吴筝急急的说着,但是再具体的解释,对着这样的纪念,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了。今天的纪念清醒的可怕,也颓废的可怕,更对比出她大脑里的一片浆糊,她一点思维也理不出。
"小狗呢?"纪念却忽然换了脸,下了床穿了拖鞋,看着吴筝微笑:"给它洗个澡吧。"
吴筝愣了愣,纪念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走到门口,回头看一眼:"还不来?可是你捡的小狗,让我一个人给她洗澡,我可不干。"
吴筝连忙跟上,心里却乱哄哄的全是纪念刚才一连串的问题,她没有答案,一个也没有。
这样卑微的爱着纪念,到底是好是坏呢?她除了能给她做顿饭,能陪着她说说话,还能为纪念做什么呢?这样卑微的爱,纪念真的需要吗?
看着纪念的背影,吴筝心里有些酸了。心底不合适那三个字,似乎越来越不能忽略了。
在一楼卫生间的浴缸,纪念给浴缸注了水。小狗在吴筝的腿上无精打采的卧着。
纪念伸了一根指头逗着小狗,小狗轻轻的呜呜两声,就没了反应。然后纪念就皱了眉,"你明早赶紧带了它去医院,似乎真的是有病呢。"
吴筝正准备应下,忽然想起来,下午她找了份工作来着!
"怎么了?"纪念看着吴筝忽然闪躲起来的眼神,走近一步:"小家伙,瞒着我什么啦?"
"嗯,那个,我找了份工作。"吴筝低着头,闭着眼,不怕死的说出来。
纪念的脸果然瞬间就沉下来,冷冷的看着她。
吴筝赶紧解释:"纪......念念,我真的不能用你的钱。你那也是父母给的啊。"
吴筝无意的一句话,立刻戳到了纪念的痛处,纪念脸上最后一点柔和也收了起来,表情生硬的像是刀刻出来的,看了眼吴筝,淡然的站起身,擦干手,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吴筝看着卫生间的门,只呆了一瞬,立刻追出去:"纪念,我......"话还没说完,纪念转了身,无比冷静的看着吴筝,语气也平静的没有一丝感情:"我有自己赚钱,以后不会用他们的钱了。"
一句话把吴筝堵的死死,再也说不出来什么,默然的看着纪念上了楼,轻轻的叹气,忍不住抬了手打了下自己的嘴巴,骂自己:"怎么这么笨。"
看了看怀抱里可怜兮兮的小狗,总之,先给小狗洗澡吧。
给小狗洗了澡,吹干毛,又找了个箱子铺上软绵绵的垫子,吴筝把小狗放进去,看着它卧下,拍拍小狗的脑袋:"乖哦,好好呆着。"
然后就忐忑的上了楼,吴筝轻轻的推了门,走进去。
纪念只开了床头的壁灯,抱着膝窝在窗边的单人沙发,戴着耳机埋着脸。
吴筝忽然想到几个月前,她第一次走进这间屋子,那时候的纪念就站在窗前,让她觉得这个女子好孤单。而现在已经过了这么久,她一直陪着她,可是为什么,现在的纪念,看起来还是这样的孤单?
吴筝走过去,蹲在纪念旁边,小小声的叫着:"念念。"
纪念摘了耳机,看着她笑笑,往旁边挤了点,拍拍旁边的地方,让吴筝也坐下,然后把一只耳机塞进吴筝的耳朵里,"嘘,不说话。"
两个人挤在一个单人沙发,耳机里是柔和的钢琴曲,身边的纪念缩成一小团,脑袋靠过来,体温透过两层布料传过来,没有欲望,似乎也没有隔阂,吴筝在这淡淡橘光的环境里,好像都要醉了,心里忽然好安静,整个世界都没有纷杂了。
"小筝,你去工作吧。"纪念悠悠的说。
"嗯?"吴筝倒是有些呆了。
"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我也不能总一个人霸着你。"纪念抬起脸,淡笑着看着她,伸了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而且,你如果真的要走的话,我也拦不住吧?"
吴筝被纪念颓废的语调霎时间击中的心脏,五脏六腑都疼起来,纪念不让她去工作,只是因为害怕她离开吗?
吴筝忽然一阵心疼,这个看着无比强势的纪念,心里到底是有多么的不确定?多么的忐忑?
她下了沙发,站在纪念身前,视线落在纪念的唇上,然后没有犹豫,闭上眼睛俯下身,轻轻的吻上去。这个吻不激烈,没有丝毫的欲望,只是安静的安慰和沉静的爱恋,像是羽毛拂过,两个人都闭着眼,用最柔软的唇感受着彼此的深情。
第三十七章 动摇
早上又是在同一张床上醒来,纪念窝在吴筝的怀抱里,没有一点白天强势冷漠的样子,嘴唇微微的嘟起来,可爱的像个孩子。
吴筝喜欢这样抱着她,仅仅是抱着她睡觉这样,温馨而美好。
等闹钟响起,纪念醒来起了身去洗漱,吴筝才下楼去看昨天捡回来的小狗。
刚看到小狗,吴筝的心立刻就凉了半截子,小狗嘴边都是白沫,正在吴筝给它做的小窝里抽搐。嘴里呜呜的叫着。
吴筝吓得不敢动,手停在空中怎么也不敢碰到小狗的身子,惊叫着:"狗狗?"
"怎么了?"纪念还没来得及洗漱,听见吴筝的声音,就下了楼,看一眼小狗,眉头就皱起来,"赶紧带到医院看看吧。好像病的不轻呢。"
吴筝听了这话,立刻冲上楼洗漱,边换衣服,边给咖啡厅的老板打电话请假。
那边甚是不高兴,立刻丢过来一句:"那你不用来了。"
吴筝愣了愣,说一句,"我知道了。"立刻掐了线。
换了衣服,刚准备出门。纪念就从楼上下来,拦了她,"等等我。"
吴筝愣了一下,纪念就已经换了鞋出去了,"等我开车来。"
平常出门都要一个小时的纪念,今天的速度居然比她都快?吴筝半天没回了神。
怀里的小狗已经安静下来,软软的趴在吴筝的怀里,动也不动。
去宠物医院的路上,吴筝看着旁边素颜的纪念,心里又是另一番感动了。
没想到,纪念这个对和自己无关的一切事宜都冷如冰霜的女人,居然会对一只小狗这么上心。
怀里的小狗时不时呼噜呼噜的叫着。
吴筝心疼的抱紧它,看着它的小眼睛:"就叫你呼噜吧?好不好?"
纪念看过来:"你给它起名字?会有感情的,不是说只养到找到它主人?"
吴筝心虚的看一眼纪念:"那老狗狗、狗狗的叫,很不好嘛,而且病成这样,指不定是被抛弃的呢。"
纪念叹一声,没说话,心里已经在祈祷这小狗别生什么大病才好。养一只狗狗也好,和她加一起,更能牵住吴筝的心吧?
想到这里,纪念不由得在心里嘲笑自己,居然把自己和小狗放在同一条战线上!
到了宠物医院,医生刚一看脸色就凝重了,再听吴筝说了症状,查了体温,看了看四只爪子的脚垫,下了诊断:"狗瘟,活不久了。"
吴筝瞬间就石化了。
纪念的心也是咯噔一下,忍不住看了看身边的吴筝。心里开始后悔昨天同意捡回来这只狗了。
给小狗打了阵抗生素。拿了些镇定和解痉的药,又买了些狗粮,两个人就带着死亡通知出了宠物医院。
吴筝抱着小狗,看着它,沉闷着:"呼噜的主人真坏,不就是生病了而已,干嘛把你抛弃啊。"纪念看着消沉的吴筝,也不知道说什么,拍了拍她的脑袋。
吴筝抬了头冲着纪念笑了笑,"你快去上课吧,我们自己能回去。"
等纪念的车开远,吴筝在路边的长凳坐下,掏了狗食放在手上给呼噜,小家伙完全不吃,闻似乎都没力气。吴筝又是一阵心疼,紧紧抱着它,心里一阵疼,她竟然要眼睁睁看着一个小生命在她眼前慢慢的凋零。
在外面坐了好久,快午饭的时候吴筝才回了家。刚打开门,就听见客厅的电视响,吴筝吓一跳,来小偷了?
她飞快的关了门退出去,趴到客厅的窗户看了看,立刻呆住了,客厅里,居然是易云溪卧躺在沙发上,怀里还抱着一大袋薯片!
吴筝半天没回过神,在窗口站了好久,才理顺眼前的状况。
这屋子是纪赟的,易云溪是纪赟的老婆,所以有钥匙是理所应当的吧。
但是易云溪为什么会出现在伦敦呢,工作,还是,来找她?
吴筝没看过多少偶像剧,不过也心里的一股不安,也让她觉得,似乎更可能是后一个答案。
吴筝忐忑的走回去,如果是找她,避也避不开啊,人已经都找到这里了。
这次刚踏进屋子里,易云溪就妖娆的走过来,靠着墙倚着,S型的身材□裸的晾在空气里,脸上挂着戏谑的笑:"我还以为你准备呆在门口永远也不进来呢。"
"您好。"吴筝微笑着,点点头。
"你回来的正好,正呆的无聊了。"易云溪走过来,逗逗吴筝抱着的小狗:"纪念居然同意你养狗诶,真是不可思议。"
吴筝笑了笑,没说什么,心里却在暗暗揣摩着易云溪话里的意思。
"吃午饭了吗?"易云溪扭着腰走开,"我想做顿饭,可是都找不到调料放在哪。"
"那我去做吧。"吴筝站在门口,轻轻说着。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我可只会炒鸡蛋,还是一晨教的呢。"易云溪回了头眨眨眼,一丝俏皮。
吴筝把呼噜放进窝里,就洗了手钻进厨房,洗菜,洗着洗着就出了神,易云溪除了家常什么也不说,反而让她更害怕了。
吴筝做了四菜一汤端上桌,两荤两素,易云溪看着就赞叹起来:"怪不得一晨时不时就数落家里的厨师。是在你这里养叼了嘴!"
吴筝有些不好意思了,低了头,"您别说笑了。"
"别这么拘谨。"易云溪笑着,轻轻拍了拍吴筝的脸颊,"我也就虚长你几岁而已。别您来您去的。"
"嗯。"吴筝点点头。
易云溪又笑:"你平常和纪念在一起都这么闷吗?真亏她受的了。"
吴筝飞快的抬头看了眼易云溪,却是没说话。
这是易云溪第二次提到纪念,两次话语的主题,似乎都是在诠释一个主题:纪念一直在迁就她,忍让她。
这让吴筝心里莫名的不舒服起来。
吃饭的时候再没说话,易云溪时不时看一眼吴筝,气氛诡异而神秘。
饭后吴筝收拾了桌子洗了碗,易云溪又卧到沙发上按着遥控器,吴筝去照顾她的小呼噜。小家伙嘴边又是一堆白沫,吴筝心里一阵难过。
留着不知道算不算是客人的易云溪一个人在客厅,吴筝也不好意思,抱着呼噜也坐回了客厅的沙发。
易云溪看一眼吴筝,在无聊的午间新闻的背景里,忽然问一句:"你知道阿泽吗?"
"嗯?"吴筝心里一跳,全身都绷紧了,隐约觉得自己要知道什么秘密了,平稳了下心跳,才说:"不知道。"
易云溪又是一笑,妩媚的侧躺着,撑着脑袋:"看来纪念还是过不去那个坎。"
吴筝没说话,只是紧紧盯着易云溪。
"那是纪念的初恋,谈了整整五年,纪念和那男人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宾馆的客房里,那男人正和一女人在床上纠缠着。"
吴筝心里惊讶至极,瞪大了眼,抱着呼噜的手臂忽然就紧起来。
"其实也不能全怪阿泽,那女人是纪念她父亲派去的,为了向纪念证明那个男人不可靠。那房间的钥匙都是她父亲耀武扬威的给她的。"易云溪云淡风轻的说着,好像不痛不痒,故事的主人公和她完全没有关系似的。"后面的事你能想到吧,纪念彻底和家里决裂,一个人跑出来。"
吴筝心里狠狠的揪着疼,恨不得立刻到纪念身边抱紧她。纪念是那样激烈偏激的人,怪不得之后会有那样的沉沦。想起纪念和她第一次的时候,纪念幽幽的一句:"我也是第一次。"
吴筝好像痛到了骨头里,身体都有点蜷缩了。
屋子里静了好久好久,吴筝才从对纪念的心疼里抽了身,轻轻的问:"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你不是和她好着吗?"易云溪唇边挂着笑,淡然的看着吴筝。
吴筝立刻听到响雷似的坐直了,思维立刻就揪成了一团,难道已经是天下皆知了么?为什么远在国内的易云溪都会知道!
吴筝又开始有些忐忑了:"我......我......"
"呵,"易云溪坐直,走到吴筝身边,居高临下,仔细的打量着她:"纪念怎么会爱上你这样的小猫咪呢?是因为怕别人她都拴不住又会跑掉吗?"
吴筝听到这忽然呆住了,表情全部都停滞住,身体一阵一阵的发冷。纪念无数次的问话,你会离开吗?你会离开吗?重重叠叠一遍遍的,像潮水一般涌过来,溺的她直发颤。
"吴筝,你是个好女孩,我不是来拆散你们。只是来提醒你,纪念的父亲一定不会同意的,他虽然看起来对着纪念不管不问,但是他一直都是把对妻子的爱都加在纪念身上,虽然这爱有些变质了,他一定会拆散你们的。所以,吴筝,你够坚强吗?你能保护纪念不再受伤害吗?你能保证,永远不会离开她吗?"
吴筝默然了,低下头,紧紧攥着拳。别提保护,现在的她总觉得,自己似乎连让纪念开心的能力都已经失去了。
"吴筝,你劝劝纪念,让她回家吧。最近爷爷身体有些差,现在纪念和你在一起,为了避免你和家里的冲突,估计更不会回家了。我知道你的一些事,如果是你的话,应该知道,亲人是不可以放弃的吧?"
易云溪说完,放着呆若木鸡的吴筝在客厅,自顾自的上了楼。嘴角勾起一丝淡然的微笑,让这家伙好好的想想吧。如果够成熟,应该就会离开的吧。
吴筝呆愣愣的坐了好久,大脑突然接受了太多的信息,她有些消化不了。
她能保护纪念吗?她能照顾好纪念吗?她在纪念的生命里,真的是必不可少吗?
可是现在,她总能感觉到纪念一次一次的为她妥协,她真的和纪念合适吗?
吴筝把脸深深的埋入呼噜的背毛,闭上眼,无力感和黑暗一起席卷而来,吴筝沉沉的叹了声。
其实,真的是不合适吧。
作者有话要说:虐一下~虐虐更健康~╮(╯▽╰)╭
第三十八章 逃
纪念回来的时候,看见窝在沙发上的易云溪,眉峰挑了下,忽然就慌乱起来,鞋都没换就扑到厨房,大力推开门。
里面的吴筝正烧鱼,看见纪念,露出个甜甜的笑容:"回来了啊。"
纪念深深的吐了口气,莫名的轻松下来,漾出来一个笑:"是啊。"
"先去休息吧,晚饭马上就好了。"吴筝眯着眼睛笑:"嫂子来了,你看见了吧?"
"嗯。"纪念仔细的观察着吴筝的表情,生怕漏掉任何的信息。
"你去陪陪她吧。"
"好。"纪念关了门,心还在狂跳。看见易云溪就觉得没什么好事,可是看着吴筝,好像没有异样。难道,是她想错了,易云溪没有跟吴筝说什么?
纪念经过客厅的时候,看一眼易云溪,她正妩媚的冲着自己笑:"念念,好久不见了,也不和我打声招呼。"
"你怎么会来?"纪念又走回门口去换鞋,再到狗窝里看了看恹恹的呼噜。
"念念,你心里,我还没只小狗重要呢。"易云溪用足了撒娇的口气。
"调情应该去找纪赟吧。"纪念又去洗手间洗手。
易云溪在纪念身后跟着她,"我不是学你家小猫咪吗?你家小猫咪不是这么撒娇的?"
纪念忽然停住了,抬起头看着易云溪,目光冷的可怕,语气阴沉沉的,乌云密布:"不管你从谁那里知道我们的事,不管已经有谁知道了,我希望你不要去打扰她。"
"呵,"易云溪轻笑着:"我只是来谈生意,暂住一阵子,就要这么威胁我?"
"这样最好。"纪念擦干了手,"你先坐会吧,我去楼上换衣服。"
易云溪看着纪念上楼,嘴角扯出来一丝苦笑。指不定,又要让她恨了。
饭桌上,三个人吃着饭都不说话,只有餐具相碰的声音。
忽然,呼噜一声尖叫,吴筝立刻慌了神,放下筷子就跑过去,呼噜正在狗窝里抽搐,嘴角边又是源源不断的涌出来一堆白沫。
吴筝的五官都纠结在一起,连忙抱着它,跑去找鼻药,嘴里急急的说着:"呼噜,呼噜没事了没事了。"
过了足足有两分钟,抽搐才停止,吴筝刚把呼噜放下,呼噜又突然开始狂吠,不断的转着圈疯跑。吴筝手足无措的站在,也不敢去碰,纪念连忙走来抓住吴筝的手,吴筝像溺水的孩子一样看了眼纪念,被纪念握住的手紧紧攥成拳。
等呼噜重新平静,吴筝急忙抱起它,小家伙软绵绵的舌头舔了下吴筝的手,就闭着眼若有若无的喘着气。
纪念轻叹一声,抱了抱吴筝,"小筝,医生都说了,它活不久了。"
吴筝默然的把呼噜放会狗窝,看了它好一阵,才去卫生间洗了手,重新坐回饭桌。
于是气氛更是沉闷,易云溪抬眼看了看那两个人,轻轻的叹了声。
饭后三个人各自回了屋,吴筝再也不舍的把呼噜放到狗窝,抱着它回了屋子里,躺在床上,脑袋里全部都是易云溪的话。
如果真的因为自己让纪念的爷爷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她可真的就是罪大恶极了。
抱着呼噜钻进被窝里,吴筝缩在身子,脑子里乱哄哄的吵的她太阳穴疼。
"呼噜,你说我,要不要离开呢?"
纪念一个人在屋子里窝了整晚,竖直了耳朵,也没听到吴筝的一点声音。一直都有互道晚安的习惯,到了临睡的时间,纪念终于是忍不了了,下了楼去吴筝的房里。
推开门,就看见吴筝躺在床上,沉沉的睡着。
纪念的心这才安静下来,坐在床边,把吴筝散乱在脸上的头发捋顺,细细看着这张略带孩子气的脸,唇边不自觉的就浮起来微笑。
"唔~"吴筝忽然动了动,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就看到纪念了,眯着眼笑起来,"念念。"
纪念心里更暖,她真是爱死了这样的温馨,伸了手轻轻抚了抚吴筝的脸颊,"没洗漱就睡了吧?快起来刷牙。"
"呵,"吴筝笑笑,翻了个身,在枕头上蹭蹭,"不知道怎么就睡过去了。"
纪念笑着,却忽然看到吴筝的笑容停滞了,下一秒,吴筝就跟装了弹簧似的坐直了,被子一掀开,她就看见呼噜躺在吴筝身边。
纪念正准备问,怎么抱着它一起睡,就看见吴筝张着嘴,瞪大了眼去摸呼噜的心跳。
纪念愣了愣,心里忽然紧张起来,也连忙伸了手去摸了摸小狗的呼吸,果真是,气息全无,身子都已经凉透了。
纪念连忙看向吴筝,吴筝正不可置信的拨着呼噜的爪子,眼神惊恐:"喂,呼噜,起来了。"
知道这只狗狗很快就会死,但是谁知道会这么快死,还死在吴筝的怀里,死在吴筝的睡梦里?
"小筝?"纪念有些紧张的摇了摇吴筝。
却见她空洞茫然的笑着,抬眼看了看纪念,"我没事。"
然后下了床,抱着呼噜,出了房门,才回了头问:"我可以在院子里把它埋了吗?"
"嗯。"纪念点点头,昨天吴筝兴冲冲的把小狗抱回来的样子还在眼前晃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吴筝。
跟着吴筝出了院子。看着她从仓库拿了铲子挖坑,要帮忙,吴筝也不让,握住她的手,笑着,"手会疼的,我一个人就好。"
吴筝几乎不停歇的挖了坑,再用昨天才给呼噜做的窝把呼噜包好,埋上。
然后一句话也不说,回了屋里开始用消毒液擦地,被呼噜碰过的衣服床单被单全部扔进洗衣机。
易云溪被吵醒,揉着眼睛下了楼梯,"大晚上的,你们在忙什么?"
然后就看见吴筝面无表情急切的擦地,纪念在旁边看着,是她从没见过的不知所措。屋子里的两个人都没有理睬她的意思,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易云溪也知趣的发现现在不是什么好情况,一个人又悄悄的回了屋。
等吴筝忙完一切,已经凌晨两点。
在卫生间涮拖布的时候,纪念终于是忍不住开口:"等天亮了,我陪你去买只小狗吧。"
"不用了。"几乎没有时间的间隔,吴筝就飞快的拒绝了。
她停下动作,看着哗哗的流水出神,轻轻的说一句:"念念,果然还是不要有感情的好吧?"
"你说什么?"水声中,纪念没听清,可是心里,突然莫名其妙的凉了一截,添了一分恐惧。
吴筝放好了拖布,洗了手,走过来,什么也不说,就轻轻的抱住纪念,头枕在她的肩膀:"念念,你回家看看吧,别真的等到失去了,才知道什么是后悔。"
"吴筝,你怎么了?"纪念推开她,认真而严肃的看着她的眼。她的小孩子说话的口气,是前所未有的平静,这让她害怕。
"念念,亲情是最不能割舍的。"吴筝还是一本正经的劝说着。
"好好,我会回去。"纪念几乎没有任何一丝犹豫的就同意了,这样的吴筝让纪念有一丝不好的预感,这个预感令她毛骨悚然!
"嗯,这样就好。"吴筝笑起来,又是那个干净的笑容了。
"快点去睡觉吧,都这会了,明天还要上课呢。"吴筝前所未有的温柔着。
"那你陪我?"纪念努力把心里的不安抛到脑后。
吴筝腼腆的笑了,和以前似乎又一样了:"好啊,呵。"
两个人躺在纪念的大床,屋子里的组合音箱放着柔和的钢琴曲。
纪念心里那句,你不会离开吧,怎么也问不出来。只能紧紧的抱着着吴筝,八爪鱼似的缠住她,用尽全身的力气。
吴筝淡淡的笑着,也把纪念抱的紧了。
次日清晨。
闹钟响,纪念闭着眼把手臂伸出被窝,准确的按掉,然后立刻缩回手,蹭着枕头,迷迷糊糊的叫着:"小筝。"手在旁边的被子里探索着。
然后纪念立刻就从睡梦中清醒了,腾的坐直了,掀开被子看向一边,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人。
纪念的心脏立刻就提到嗓子眼,鞋也不穿,嘭的开了卧室门,冲下楼梯,大力推开厨房门,没有人,没有人,没有人!
纪念心一点点的往下沉,恐惧感一点一点的包围了她,她像疯了一般又跑上二楼,推开吴筝的房门,然后她就呆住了。
她看到,吴筝一直靠在墙角的吉他不在了。
"怎么了?大清早的哐当哐当的。"易云溪又被吵起来,揉着眼睛下了楼,看见纪念在吴筝门口一动不动,也走过去。
房间里整整齐齐,就像从来没有住过一样。易云溪也不由的呆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吴筝居然这么快就离开了?
纪念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衣柜门,愣了两秒,然后就笑了,笑容苍白而无力。
她看向在房门口站着的略略吃惊的易云溪,眼神平静的就像深山的湖水一样没有一丝波澜,一字一顿的对着她说:"我恨你们。"
"念念......"易云溪的心疼了下,想解释,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不就是这悲剧的始作俑者么?只是连易云溪也想不到,那个满是孩子气吴筝居然会走的这么决绝!
纪念发疯似的把整间屋子都翻了遍,屋子外的草坪和地下的储藏室都没放过,然而半张吴筝留下的纸条也没找见,门口的鞋柜上甚至摆着她给吴筝的家门钥匙。
她颓然的回到屋子里,拿着电话一次一次的拨打吴筝的手机,开了电脑挂着MSN,不断的留言留言,隔一分钟就给吴筝的邮箱发一封邮件。
心里一片死寂,这才忽然发现,吴筝要是想离开她的生活,真的可以是如此的彻底。
她没有住处没有家,手机号码网络信息似乎随时可以改。她要是想逃,自己就算是掘地三尺也找不出来吧。
一遍遍听着电话转语音信箱时候吴筝熟悉的声音。纪念终于是受不了,头深深的埋进膝盖里,崩溃似的哭出来。
易云溪看不下去了,略有些后悔,走过去,刚触到纪念的发,纪念就红着眼蹦起来,疯了一样的大吼着:"你怎么还好意思在这里!我恨透你们了!所有纪家的人!给我滚!!"
易云溪轻叹一声退出去,面前的房门立刻嗵一声甩上了,震得整间屋子都在响。
第三十九章 绝望的悲哀
第二天,纪念就买了回国的飞机票,自吴筝莫名其妙的从她生命里消失后,纪念再也没睡成觉,她恨透了自己那沉沉的一觉,如果吴筝起来离开的时候,她醒着,那吴筝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顺着吴筝曾经给她指过的地方,纪念找到晓络父母的小区,见人就拉住问,问过几十个人,才知道他们的住址。
纪念披头散发疯子一样的拍开那个大门,把晓络的妈妈于瑜吓了一大跳。
门刚打开,疯女人就冲着她问,"吴筝在不在?"
于瑜停了几秒,意识到不是找错人,也不是疯子跑出医院,问一句:"你是小筝的朋友?"
把纪念让进屋,纪念本来长得好就招人疼,于瑜看着她颓废的样子,一阵心疼,"小筝一直在外面旅游,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韩晓络呢?"纪念不理睬于瑜的问题,又急急的问。
晓络是她能找到吴筝的唯一一个人了。这个名字现在对于她,如同溺水的人抓着唯一一根救命的稻草。
"她现在还上班着。你要是找她就在这里等着好了,晚上下班了我叫她回来。"
"那打扰您了。"纪念努力的让自己平静着,硬是给于瑜扯出来一个微笑。
于瑜和纪念坐在客厅的沙发,于瑜看着这女人一动不动,眼神空洞洞的一点精神气也没有,心里一堆疑问,也不好意思问。
客厅里一点声音也没有,于瑜觉得尴尬,打开了电视。没话找话,问一句:"你吃饭了吗?"
"没有。"纪念摇摇头。
"那我去给你做点。"于瑜终于找到事情了,立刻就站起来。
"不用,阿姨。"纪念也站了身,扶着于瑜坐下:"谢谢您了,我没胃口。"
于是气氛又尴尬了。两个人在屋子里继续左等右等。
纪念从进了屋,几乎就一动不动,连眼睛看的地方都没有变过。
于瑜看的心惊,总觉得这女孩有什么大事,忍不住了,回了卧室给女儿打电话:"晓络啊,你快请个假回来吧。有个女人在咱家,开口就要找小筝。我说小筝国外旅游着,她又要找你。"
那边晓络马上紧张起来了:"什么样子的女人啊?"
"蛮漂亮的,就是看着特颓废。我一个人呆着害怕,你快回来吧。"
"好好,我回来,你等着,不要让她走!"
挂了电话,于瑜又回了客厅,看着纪念还是那样子,雕塑一样,走过去小心的说一句:"我给晓络打电话了,她就回来。"
雕塑这才动,看向她,微微的笑着:"麻烦您了。"
等晓络的时间漫长无比,于瑜觉得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才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
她才刚站起来,身边的女人就已经扑过去,开了门,抓住外面的人就问:"吴筝呢!"
晓络吓了一跳,一看果然是纪念,只是颓废的几乎不像她,完全没有画过妆,黑眼圈重的和画上的一样。她看一眼于瑜,拉着纪念进了卧室:"吴筝不是和你在一起?她不是去找你了么?"
"她没回来?没和你联系吗?"纪念着急的问,满是期待。
晓络愣了愣,嘴里那个没有几乎都不敢说出来,她感觉要是说出来,眼前这女人最后一点神采也该消失了。
"没有是吗?"看着晓络不说话,纪念颓然的叹口气,身子摇摇晃晃的:"真是走的彻底。"
"怎么了?"晓络走过去扶住她:"你们怎么了?"
"她捡的狗死了,她也走了。"纪念悲哀的笑着说:"连一张纸条都没留。"
"晓络,我原来怎么都没发现,吴筝居然是这么狠心。果然是我太不了解她了吧?她藏起她所有的棱角,在我面前总是装的很无害很小心,作弊一样偷偷渗入我的生活,让我习惯,让我爱上,让我放松警惕,等我真的毫无防备的时候,再狠狠的把我打醒。你说,她怎么这么坏?"
纪念的满脸都是哀怨,说着说着眼泪就淌下来,站不住了,蹲在地上把脸埋进手里。
晓络看着这样的纪念心里揪成一团,这个高傲的漂亮的跟孔雀似的人,居然在她面前哭的泣不成声!
吴筝到底是怎么了,走之前,不还是信誓旦旦的说要一直陪着她吗?
晓络深深的心疼着纪念,埋怨起吴筝来,蹲下去抱住纪念,无比坚定的说着:"我发誓,只要有一点吴筝的消息,一定会告诉你。"
当天晚上纪念就不顾挽留离开了。
于瑜看着晓络皱着的眉头,最终是什么也没有问。
看着纪念下了楼,晓络忽然大叫一声,"等一等,纪念。"
纪念在楼梯口停下来,看着她,晓络重复着:"等一等。"然后回屋里飞快的换了衣服,和纪念一起下了楼。
晓络带着纪念上了出租,车子一路开回新家。一路上,纪念一句话也没有,眼神一点光彩都没有,似乎空洞洞的身体里已经没有灵魂的存在了。
到了家,晓络就冲回卧房,抬出那个装吴筝寄来的明信片的箱子,拿了最上面的一张,递给纪念,轻叹一声:"这个送给你。"
纪念拿过来,正面是马尔代夫漂亮的海洋,翻过了,是吴筝略带轻狂的字体,只写了四个字:"我很幸福。"
纪念低着头,久久的看着,微微的漾起一丝脆弱的笑,她紧紧捏着那张纸,然后一大颗眼泪滴下来,正砸在明信片上。
"谢谢你,晓络。"
纪念一个人走过上次和吴筝两个人走过的路,甚至还去同一家餐馆点了同样的饭菜,没胃口,剩了整桌。从吴筝离开后,纪念几乎再没吃进去什么,人迅速的消瘦下来。
在这个城市里转了三天,走过了大大小小的街道,最后终于放弃了在这座城市找到吴筝的希望,坐上了回伦敦的飞机。
纪念看着窗外透彻的蓝天,苦笑。
一个人的悲哀是不是真的很渺小。她的世界一片黑暗,可天仍然是这么蓝,好像没有一丝忧愁。
回到家,出乎预料的,易云溪在,Zora也在。
纪念看了看她俩,一句话没说,摇晃着就上楼。
Zora看了一眼易云溪,站起来追过来,皱着眉头,抓住她的臂:"念念!"
纪念回了头,淡笑着:"真好,Zora姐,如你所言,她走了。"
"念念!"这样的纪念让Zora害怕,别于五年前的愤怒到抓狂的纪念,现在的纪念像是一滩死水,一点生的气息都没有。
"Zora姐,你说,我是永远也见不到她,还是会在某个人的床上重遇呢?"
Zora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紧紧的抓着纪念,似乎害怕这一放手,纪念的魂魄都要飞走。
"是不是哪个都不好。你们为什么总要把我逼成这样呢?我怎么想不到,这样有哪一点是对我好呢?你们的世界,是不是太奇怪?为什么我只想好好的和一个人相守都不可以?"
"纪念......"易云溪看不下去了,也走过来。
"够了,不要看我的笑话了。你们不觉得这和落井下石一样吗?"纪念打断易云溪的话,径直上了楼。只留了Zora和易云溪面面相觑。
纪念一进屋就按开了音响,扑到床上趴着,习惯性的拿了手机,拨打那个永远不会有人再接听的号码。一遍遍的听着里面说着:"This is Nil......"
同一个语调同一句话,无数次的重复着,如同漩涡一样把纪念卷进了万劫不复。
她终于承认了吴筝离开了的事实,从她的世界义无反顾的离开了的事实。她开始哭泣,从小小声开始,然后大哭,痛哭,撕心裂肺的哭,哭到肝肠寸断,哭到天昏地暗。
她是在学呼噜吗?趁着她睡觉,就轻轻的走掉,再也不准备回来?
她理解吴筝的害怕,吴筝的担心,吴筝的不确定,吴筝的不安定,所有的她都理解,只是,为什么离开前不和她商量商量,为什么这么狠心,连一点点的盼头都不给她,只一个晚上就掐灭她所有的希望?
哭的累,睡去,再醒来,接到林家默的电话,问:"怎么这么多天都不来学校?"
"去酒吧吗?"纪念径直问。
一个小时后,纪念在酒吧狂饮。看的林家默心惊胆战,不住问着,"纪念,你怎么了?"
没有回应,只是桌上的酒瓶越来越多,而且喝酒的疯女人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思。
林家默终于开始慌了,拽了纪念拿着酒瓶的手,在嘈杂的音乐里冲着她的耳朵大喊:"你不能再喝了!"
却被纪念粗暴的甩开了,皱了眉头,换了手,又去够酒瓶,拿到了就往嘴里灌,酒顺着脖子直直流进衣服里。
林家默生气了,狠狠的又拽开纪念:"纪念,你疯了吗?不要命了!"
"别管我!"纪念眼眉带笑,看过来,满脸的妖媚,却是已经醉了。她掏出一叠钱轻轻拍在桌上,林家默愣了愣,立刻拿起来让纪念收回去:"我来付。"
"不用,"纪念迷蒙着双眼,语气含糊,却笑的灿烂,"这是我自己赚的钱,不是家里的。能花。"
说完,就摇摇晃晃的甩开林家默走出酒吧,居然径直找到自己的车,就拉开了车门。
林家默吓的一身冷汗,纪念这样子,还想开车?他连忙追过去,却还是晚一步,纪念嘭的摔上了车门,车子倏的就开跑了。
第四十章 灿烂的伤
林家默急得揪心,大步跑到自己的车上,油门一脚踩到底追上去。
看着纪念开赛车似的速度,左摇右晃的不停换车道,林家默紧张的手心都出了汗,还好现在已经夜半,路上几乎没有车。
跟着纪念一直开到家门口,看着她摇摇晃晃的下了车,他才长吐出一口气,下了车跟过去。
"纪念。"林家默叫着,心里的柔情和心痛交织着,让他只想追进去。
进了屋门,听见后面的声音,回头看跟来的男人,纪念忽然清醒过来似的,皱着眉:"林家默?"
"嗯。"林家默应着。还没回过神,纪念软弱无骨的手已经攀上他的胸膛,醉酒后朦胧的眼柔情似水的盯着他,淡笑着:"你是不是一直想要我?"
林家默呆住了,身体僵硬的像是木桩。
他还没回过神,纪念已经整个人凑进他的怀抱,手指轻轻在他的胸膛上摩挲着。
体温从纪念触碰的胸膛那里开始燃烧,燃烧!哪个男人能在纪念这样娇媚勾引的眼神下还能把持住?他的理智迅速的燃烧殆尽,体内的冲动从小腹涌起来,他再顾不得这个女人是她一直当做女神来敬仰的,不可亵渎的,他紧紧的抓了纪念的手腕,狠狠的冲着纪念的嘴唇吻下去!
被吻住的纪念却忽然睁大了眼,惊恐的看着眼前这男人的发和额头。
不对,不对,这不是吴筝的感觉!
纪念,你在做什么!
她发疯似的挣开,狠狠的推开林家默,连连退开好几步,火红的眼瞪的滚圆,指着门口声嘶力竭的大喊着:"你滚!滚!!"
林家默对纪念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不明所以,身体内的欲望还在亢奋,大脑还沉浸在刚才的柔软里,他连忙急切的上前一步,神色急切,试图唤回刚才妩媚娇弱的梦中情人:"纪念!"
"滚!!"纪念完全不理睬这男人,声音又提高了,再退两步,顺手狠狠的推倒了客厅里红木高脚架上的足足有半人高的大瓷瓶!巨大的瓷瓶砸在地上,伴随着巨大的破裂声,瓷片稀里哗啦的飞溅了满地。
纪念还不满足,红着眼,手边抓到什么抬起就毫无方向的乱砸,眉头紧紧的纠结成一个结,嘴里疯狂的大喊着:"滚!你滚!!"
林家默左右闪躲着:"纪念,你冷静一点!"
"你滚!!"纪念执拗的疯狂的大喊。
"我走!我走!你冷静些!!"林家默看着几乎已经失去理智的纪念,连连退到门口,"我明天再给你电话!"
客厅里又空无一人了,空荡的可怕。
纪念渐渐安静下来,扔了手里的东西,颓然的顺着墙边坐倒在地,拼命用手背擦着嘴唇,恨不得把皮都揭下来!直到累到连小指头也抬不起来,她才停了动作,脑袋靠在墙上,无声的冷笑。
纪念看着被满地的瓷片点缀的一片狼籍的客厅,感到透心的凉和孤独。
呵,这多像她的人生,她一片狼藉的人生,一次次给所谓的最亲的人搞的一片狼藉的人生!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只因为身为父母,就可以完全操纵她的学业,操纵她的爱情,操纵她的生活,操纵她的一切?
吴筝,你是生在什么样幸福的家庭里,才让你不惜如此伤我,不惜如此残忍,只为了告诉我,亲情是最不可以舍弃的!
回家?要我怎么回那个家?
纪念深深的把脸埋进膝盖,紧紧闭着眼。醉酒后沉重的脑袋让她一阵一阵的眩晕。忽然心里一道亮光闪过,一个小小的想法一颗种子似的发了芽。
纪念抬了头,伸手胡乱在身边抓了一片瓷片拿起来,紧紧的盯着瓷片的边缘。
如果永远也逃不掉,那不如永远的离开好了?
纪念头晕目眩,恍恍惚惚的看着瓷片的重影。
是啊,如果活着,也是为了纪家活着,他们总是可以一次又一次那么简单的夺走她最看重的东西,那她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要替那个乌烟瘴气的家活着?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
她的手指轻微的颤抖,缓缓的把左手伸出来。
心里闪过吴筝的傻笑,纪念心里又是一阵痛。
吴筝,伦敦这么大,这么多人,我去哪里找你!
世界这么大,这么多人,我该去哪里找你?
这辈子,许是没有机会让你后悔了吧!
纪念心里涌出深深的绝望,一种不可救赎深深的绝望,她闭了眼,眼泪从眼角涌出来,再没有留恋,借了酒劲,右手使足了力气从左手腕划下。
疼痛从左手蔓延到全身,鲜红的血喷涌而出,立刻染红了纪念的视线。
纪念轻松的笑起来。美得惊心动魄。
再见了,这个无望的世界。
闭上眼,似乎是在做梦吧,一望无际绿色的草原,天蓝的纯净透彻,白云挂着,像是棉花糖。
耳边是熟悉的怯怯的声音,"念念。"
吴筝?
纪念四下寻找,然后在身后看见吴筝穿着初见时的白T恤牛仔裤纯色的帆布鞋,漾着温暖的笑。
"小筝!"纪念惊喜的跑过去,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你回来了!"
不等那个人有什么反应,纪念已经凑上去,紧紧抱住这个身子,这身子抱起来和真实的一样有触感有温度,纪念陶醉了,拼命汲取着这点热度,生怕她再次消失。
她正沉醉在这醉人的温暖里,忽然左手毫无预兆的疼起来,同时间整个天地立刻换了颜色,天是阴沉沉的黑,似乎还在滴着血,草地用肉眼可以看见的速度迅速的枯黄。吴筝紧张的抓着她的手,五官都纠结起来:"你做什么傻事啊!"
"你做什么傻事啊!"
"你做什么傻事啊!"
"......"
这一句话一遍遍的在脑力盘旋,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好像,就在耳边?
纪念使足了全身的力气,睁开眼,视线模模糊糊,对焦了好久,才看清是易云溪憔悴而兴奋的脸。
"念念!念念!!你醒了??"易云溪激动起来,疯狂的拍着床头的按钮叫医生。
"我没死?"意识渐渐聚集,纪念分辨出来了,刚才吴筝怀抱的温暖,不过是在梦里。
而且想起来:她,自杀,貌似未遂。
一句话,易云溪立刻眼眶就红了,"你在做什么傻事啊!我们俩看你那么久不回来,刚出去找你一趟,回来怎么就成这样子!念念,你在想什么啊!"
纪念奋力的睁着眼,动了动手指,终于清楚的意识到,她活过来了,这条纪家人的命,终于还是没丢成。
"念念。"另一边,也有人低泣着,纪念费力的扭了头,是Zora。
她看着Zora,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渐渐露出个笑容来。
Zora看了这个笑,更是泣不成声,捂着嘴:"念念,你是有多狠,居然用瓷片!你是想把整只手都切下来吗?那么大的伤疤!以后可怎么办啊!"
"对不起。"纪念轻轻的说。没看过Zora这么失态过,吓坏她了吧?
"你要我怎么跟你家里交代啊!"易云溪在纪念的对不起之后,紧紧的跟了一句。
呵呵。纪念在心里无力的笑了笑。涌起一股无边无际的苍凉感觉来。
为什么,她永远只是纪家的纪念?为什么受了伤是无法给家里交代?她这条命,真真切切只是纪家的吗?
这个世界太让她费解。眼皮太沉重,睡会吧,睡会吧。纪念对自己说着。闭了眼。
再睁开眼的时候,病床边边围了一圈。纪念看过去,纪赟,易云溪都在,病房的最后面,她就看见此生最不愿见的人,立刻怕污了眼似的闭住了眼睛。
自己一出事,家里的人全来了,连那个永远都避着她的人,居然也会跑来。
"乖丫头。"却是爷爷纪博的声音。
纪念惊诧起来,连爷爷都来了?她急忙睁了眼,挣扎着想坐起来:"您怎么都来了。"
纪博连忙按住她,脸上的皱纹都结在一起:"快躺下!丫头!你这是做啥啊,这么作践自己,想让我这土都埋到脖颈的人,白发送黑发吗?你可让我怎么办呐!"
"对不起。"纪念第二次说对不起了,这恐怕是世界上唯一真正关心自己的亲人了吧?
"唉。"纪博沉沉的叹口气,满脸的痛惜,拄着的拐杖直在地上顿,"不就是失恋吗,我纪家的女娃,还能处不上对象了?爷爷给你找!"
纪念心里笑笑,他们找的这样的理由啊。
"以后不会了。"纪念说着,心里萧瑟而苍凉。
再也不会了,既然活过来,以后,索性就顺了所有人的愿,做成纪家的纪念吧。
半个月后,出院。
再半个月,复学。
左手留下的疤痕不比吴筝手上的小。纪念挂了叮叮当当一大串手镯,勉强遮住看不见。
纪博不放心纪念,不肯再离开伦敦,家里人磨破了嘴皮子,也没说动。
于是纷纷看向纪念,纪念优雅的微笑,一句话也不说。
于是家里的总公司交给纪博的心腹,总经理李越彬管着,易云溪陪着老爷子在伦敦看着纪念。
期间,小苒茹筠几个人,也结伴来伦敦看过,听Zora说过事情真正的起因,看着纪念都是不敢多说什么。孙云远则满是气愤,冷着脸不说话,一双拳头捏的嘎嘣嘎嘣直响。
半年后,毕业演讲在整个会堂的掌声中完美落幕。
易云溪劝一句:"回家吧,如果地位高了,社会曝光率高,也许能让吴筝知道你在找她。"
这就是赶走吴筝的目的?
纪念立刻就笑了,笑的神秘,完全看不出来心中所想:"我没有想找她。既然走了,就让她走吧。以后不要再提这个名字了,好吗?"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纪念的目光已经冷的可怕,有着一种逼人的威压,易云溪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
但是转眼间,纪念已经收了冷光,眸子里都是平静和淡然:"我会回去的。"
再半个月,一切收拾妥当,纪念和纪博,易云溪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飞机起飞的时候,纪念深深的叹了口气,看着地面上的建筑越来越小,手里紧紧攥着吴筝送给她的小风筝。
离开伦敦,这个承载了和吴筝所有回忆的地方。
那么就是,永远的,不见了吧。
她笑自己,总是觉得吴筝遇到她倒了霉,其实,她才是最倒霉的那一个吧?
这人生中意外出现在她二十三岁的第二场爱情,这跨时只有不到半个月的恋情,不到五个月的陪伴,终于再次以对方落跑结束,烟消云散成七月底,一道灿烂的伤。
作者有话要说:上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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