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化千年

    云梒高烧不退,凶险异常。UC小说网:http://www.ucxsw.com/

    军医断定,这发烧应该不是第一天了,已经拖了好几日,再不想办法退烧,会有危险。

    云翼命人在大帐中生了熊熊篝火,又烧来一大锅滚水,绞了一条条热滚滚的毛巾搓擦儿子的全身,把身体挫暖之后,命军医拿来烈酒。

    □□:“真要这么干?没别的办法吗?”

    军医惭愧:“暂时没什么好法子,只是将军手上脚上都是伤,难办。”

    □□拦住准备蛮干的云翼:“不行,你会让他痛死的。”

    云翼一边往手心里倒酒一边道:“我儿子能撑过去了,他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他也没你想得那么坚强。”□□甩手,却也无可奈何,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云翼嫌右手上包裹着的绷带碍手碍脚,一把扯掉。

    □□问:“手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受的伤?”

    云翼面色不自然,含含糊糊道:“呃……这浑小子拿针扎的。”

    □□愕然。

    要说云翼拿针扎他儿子,□□是一点也不会怀疑,针扎火燎的什么残忍的刑罚他干不出来?

    要说云梒敢拿针扎云翼,借他个胆子他都不敢。为了父亲一句话,宁可拖着病痛在冰天雪地里苦熬挨冻都不敢躲一下冷风的人,怎么可能拿针扎他爹?

    □□疑惑地扫了一眼桌案上破碎的手套,再看看云梒布满针眼儿肿得跟馒头似的手,有点明白了。

    手套里藏了针,用来提神。一定是某人看不惯儿子的寒酸手套,一掌挟千钧之势如泰山压顶齐聚全身力量喷薄而发,本该山河色变几案成灰。不料一声惨呼,数十枚银针洞穿掌心。

    □□所料十之八九,唯一料错的是,惨叫的人是在一旁看着的云梒,而不是受伤的云翼,云翼倒也硬气,瞪着变成仙人掌的手,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愣是没吭一声。云翼几时受过这样的暗算?

    很久没见骄横嚣张的云家老爷子受这么重的伤了,再看看躺在床上凄惨无比、一脸无辜无害的云梒。□□忍不住别过头去,肩膀抖啊抖啊抖啊!

    云翼冷冷道:“想笑你就笑吧,用不着憋着,省得你憋成内伤。”

    □□终于不可遏制地大笑起来,“今天终于学会个词,叫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啊!”

    云翼瞪他一眼,把烈酒倒在儿子的额头、前颈、腋下、腹股沟等大血管经过的地方,一双手把儿子的皮肤搓得发热,搓到手心和脚心的时候,云翼并没有手软,拿起烈酒就倒在布满针眼儿的手上。

    几日下来,云梒手上的针眼早已经有成百上千个,龇啦一下钻进去烈酒,顿时千针万刺同时扎入手心手指。

    一声声嘶力竭的惨呼,云梒愣是从昏迷中被痛醒,身体像岸上干涸的鱼一样,不受控制的扑腾。

    神智清明的瞬间,看见父亲抓着自己的左手一阵儿猛搓。

    云梒并没有想明白他在干什么,只是在看到父亲后,条件反射般地咬死了嘴唇,再不肯吭一声。

    一张小脸青一阵白一阵,扭曲变形,右手紧紧抓住身下被单,骨节发白、青筋爆出,细细的血珠从一个个针眼儿里冒出来,直至将床单撕裂。汗珠从米粒大迅速窜成黄豆大,哗哗下落。

    手心、脚心,云翼挨个儿搓过去,□□和鬼奴死死按住云梒止不住翻腾的四肢,云梒就在痛到昏迷和痛到苏醒之间辗转忍受着折磨。

    云翼停手,像打了一场大仗一样,累出一身汗。

    云梒身下的被单早已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头发粘在一起,都能挤出水来,脸色灰败,嘴唇咬出两个鲜血淋漓的血洞。

    云翼用干燥的毛巾擦干儿子的头发身子,换过干燥的床单被褥。

    军医给背上的鞭伤、手上的针眼、脚上的冻伤一一上了药,开裂的地方用白布裹好。

    最麻烦的伤势是腰间裂开的肋骨,这种裂伤需要静养,但现在的行军状况,云梒绝没有停下来静养的可能。军医也只好将腰间用白布死死缠紧,缠到腰部不能动为止,以减少马背上的震动造成的伤害。

    一切处理好之后,众人散去。

    云翼守在榻边,用被子将儿子裹紧。却发现云梒嘴里汩汩地冒出血来,怎么擦都擦不完。鞭子伤及内府。

    试图为儿子运功疗伤,掌心相抵,感受一股内劲强烈反弹,云梒手心的内力强大到惊人的地步,几次试图硬冲,都遭遇强烈抵抗。

    云翼略一迟疑,直接将手心抵在儿子的丹田处,本该遭遇内力抵抗的时候,反而一路畅顺,如石沉大海、溪流归川,输进去的内力无影无踪。

    云翼有一丝纳闷。

    云翼仔细打量起儿子。

    小脸儿歪在一旁,苍白憔悴,眉头痛苦地紧蹙着,嘴唇狠抿,像是在忍受着什么,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也胸前缩着,乖乖静静的,一副小心翼翼的卑微模样。

    看着儿子宁静乖顺的样子,云翼忽然发现,他真的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一股怜爱之情涌了上来。

    突然间,云梒青筋爆起、浑身抽搐、汗珠滚滚,双手死死卡住脖子,像是要嘶喊、要挣扎,似乎喘不过气来,却只挣得筋脉突起,发不出声。

    睡梦中,云梒梦见浮肿脱臼的胳膊被撕扯着反吊起来,沉沉的鞭笞走过每一寸肌肤一刻不停,身体在空中摆荡溅撒着血花,尖锐的指甲伸进开裂的伤口里反复磨搓,锁骨被人用铁钩子穿过、取出、然后再穿过、再取出,拇指粗的铁链子穿过锁骨,两个人在一旁狠命地拉扯,黑暗中,右膝被飞来的石子洞穿,一双仇恨狠毒的眼睛在沉沉夜幕里发出凌厉的寒光,像是夏日的鬼火,眼前又出现父亲冰冷审视的目光,一遍遍地提醒他“不准嚎叫,不准□□”。

    云翼发现儿子状态不对,猛拍云梒的脸颊,“醒醒,醒醒,怎么了?”

    伸手探一探云梒是不是又发烧了。手落在额头的瞬间,云梒奇迹般的安静下来,停止抽搐沉沉入眠。

    云翼怜爱地摸摸儿子的头,又运功将掌心的药膏捂热了,小心磨搓着云梒曾经受过重伤的膝盖。

    忽见云梒嘴巴蠕动,像是在说着什么,云翼凑过耳朵。

    “痛,好痛……别走!”

    “好,我不走!”云翼一手握着儿子的手,一手轻拍儿子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睡梦中,云梒嘴角微弯,露出一个满足的微笑,手握成拳,死死抓住云翼准备抽出去的食指,喃喃道:“师父,别走。”

    脊背一僵。石化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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