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越过高高的宅门，洒在小校场里，没有起风，地上的落叶却在空中飞舞。
剑风飘忽不定，原是一少年在院中舞剑，剑气卷着落叶翻舞纷飞。
“行了。”早已成为一方重将的十六站在校场边上，注视着少年略见迟缓的动作，“今天就到这里吧。”
少年应声停下，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胸脯起伏，即便是寒冬，汗水也浸湿了所有的衣服，看得出，少年很是疲惫。
十六走下阶梯，进到场中，正欲越过少年，垂手而立的少年怯怯的叫住十六，“师父。”
十六停下脚步。
少年低着头怯怯道，“可不可以请师傅多做一会儿停留，陪宝儿练习那套防御术？”自称宝儿的少年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把心中所想说出。
十六转过身，盯着那张满脸疲惫，还被煽了几个手指印的脸，“你确定你还能练，你确定明天的影子训练你还能拿得下来？”
宝儿紧了紧手指，微微抖了一下，还是肯定地说，“我能！”
十六转身，“可我累了，我想休息了。”
宝儿单膝点地，拦住师父，“宝儿知错，宝儿不该妄自企图占用师父的时间，辛苦师父。但宝儿求您……”
十六不再说话，只自顾反身去寻了一根木棍来，宝儿欣喜道：“谢谢师父。”
还未站立停当，木棍就已经携风扫来。
宝儿闭上眼睛，迅速起剑，听着风声出手。
“啪！”不是剑棍相撞的声音，而是木棍重重砸上脊骨发出的闷声。
宝儿闷咳一声，并不睁眼，下一棍已经再次扫来。
宝儿压腕挑剑，速度更快，手臂上仍被重重一击。
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差点让长剑落地。
棍子从四面八方向自己袭来，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睁开眼的冲动，努力告诫自己去适应属于叶儿的黑暗。
棍子打在身上，无边的黑暗中，寻不见危险的方向，心里一路沉下去。
“用耳朵去听，用心去感受，不要去追风声，要在它来的路上拦住它”十六看不过眼，出声提醒。
宝儿应声而动，长剑贴着左臂扫出，这一次剑尖终于触到了木棍，但并不妨碍肩胛再次被木棍刺中。
“嗯！”宝儿收回剑，左手捂着肩胛，痛苦的皱眉。今天肩胛已经被戳中不知多少次，此时便是轻轻抚摸也会引发剧痛，更何况是师父用力的一刺。
“到这儿吧。”十六扔下手中的木棍，棍头已经有些开裂。
“师父，我还行。”宝儿误以为师父在怪罪他的不济，拦住十六。
“你不累我累了！带着你们这帮兔崽子练了一整天，又单独给你加课，现在还要浪费我的时间！”十六说话依旧直来直去，扔下话便大步出门。
师父消失在视线里，宝儿躺在草地上，疲惫的闭上眼，他发觉，自己越来越爱闭上眼睛去感受黑暗了。
“宝少爷，宝少爷。”陈小三蹲在宝儿身旁，轻声唤道。
“嗯？”宝儿惊醒，自己怎么会躺在这院子里睡了。
“宝少爷，快开饭了，王爷要我来找您，您怎么就在这儿睡着了？”小三扶起宝儿。
“都跟你说了，别叫我宝少爷，叫我宝儿就好了，在影子部队大家不都这么叫吗？”
憨憨的陈小三摸摸头，“那是他们不知道您的身份，可你就是少爷啊，即使你和我们一样加入了影子部队，可是你还是云家少爷啊？”
宝儿无奈，“你就是个榆木疙瘩。你去回禀父王，我这就去。”宝儿收起还握在手中的剑，任小三帮他拍干净身上的尘土。
“算了，我和你一起去吧。”宝儿想想，还是决定不回屋子里换衣服了。
“您好歹换身衣裳啊，都湿透了。”小三惊道。
“没事，走过去就干了，再说父王也不在乎这些礼数。”宝儿不理小三，快步走出门去。
“孩儿拜见父王。”宝儿跨进屋内，就地跪倒。
“起来吧”，云梒上前几步，侧头微颦着眉，“我都说过多少次了，在家里没那么多规矩，跪来拜去的你不嫌麻烦？”
宝儿咧嘴笑了，露出八颗整齐的牙齿，“在军中过习惯了，一时又忘记了。”
“还有，你刚才叫我什么？”云梒微微侧目。
“我叫的爹爹啊？”宝儿装作懵懂，乖巧的应道。
“跟着十六是不是很辛苦，剑练得如何?”云梒伸出手捏住宝儿的肩头，这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却引得宝儿突然皱紧眉头微微缩了身子。
“又带了伤？”云梒赶紧放手。
“没事。”宝儿头低着，连连否认。
“我看看。”云梒突然抓住他的手，撸起袖子。
棍子留下的青青紫紫爬满了手臂。
“怎么回事？练剑能练出这种效果？”云梒冷了声音问。
“呃……宝儿不争气，练不好剑，反倒烦劳师父罚我。”宝儿心虚的答着。
“你是不是又练那套防身术了？”云梒的声音更冷。
“宝儿没有！”云小宝强装镇定，但慌张的眼神毫不留情的出卖了自己的主人。
“用不用我把十六叫来问？你到底怎么不争气了，值得他动手。”云梒心里又惊又气。
“爹，宝儿知错了，您别生气。”宝儿拉着云梒的手，复又跪在地上。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不要再去练那套防身术，你为了叶儿加入影子部队，我就已经不同意了，现在又为了他闭着眼睛习武，弄得满身是伤。叶儿何时曾领过情。他若是不甘心就这么沉沦下去，自会拼命练习，可你看看他每天都在干什么，仗着家里人宠他，无法无边了，睡到日上三竿也不起，哪有一点儿想振作的样子！那件事不怪你，你何苦为了他这么委屈自己？”云梒带着怒气。
“爹爹，您别怪弟弟，他不是不争气，他只是……他只是还不习惯黑暗。您知道闭上眼睛的感觉吗，一片黑暗，什么也见不到。叶儿那么聪明，他本来可以学得很好的，他的眼睛……都是我的错。”宝儿低头，轻扯着云梒的衣摆。
“你何苦这么为难自己，他眼睛瞎了，耳朵自然要灵敏的多，他若想练，必定比你练要简单。”云梒不忍继续斥责，吼过之后也觉后悔，低身扶起宝儿，无奈的道。
命人添了炉火，脱去宝儿的上衣，满身的棍伤清清楚楚的露出来，两指宽的红苔，颜色深的发紫。
肩膀上的瘀青更是吓人，巴掌大的一块，全高高的肿着，完全看不出锁骨的痕迹。
宝儿光着上身，局促不安。
云梒轻拍他一下，低声吼道，“看你能耐的，过来！”皱着眉，倒上药酒在手里。
“吭……”宝儿身子微微颤抖，难耐的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
“哥――”云家七少，不，是云家七爷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宝儿惊慌地抬头看着云梒，四处找衣服套上，云梒拉住他，示意宝儿不要乱动。
“哥，我……”声音戛然而止，换上的是冰冷的口气：“你又在这里干什么？”
宝儿挣脱不了云梒，只得微侧了身子道：“宝儿见过七叔。”
“当不起你的七叔，我哪有你有本事，都不知道哪天起床会不会就突然就瞎了。”云棋刻薄的开口。
“小七！”云梒制止云棋还要继续下去的侮辱。
“怎么了哥，我说得不对吗？要不是他，叶儿怎么会小小年纪就瞎了双眼？叶儿才多大！他都还没好好看过这个世界，就瞎了，都是因为他！你竟然一直护着他，对他比对叶儿都好。你什么时候去看过叶儿伤没伤，什么时候去给叶儿上过药？”云棋不但没有住口，反而一股脑全说出来了。
云梒叹息，“你们那么多人都围着叶儿。还怕没人照顾他?”
“我们那么多人？可我们都不是叶儿的爹！”云棋伸手掂掂桌上的药油，自言自语道，“叶儿看不见桌上的东西，不小心打翻了茶壶，手上全是水泡，你不知道吧！”
云梒很是吃惊，他近几日一直呆在军中，才刚到家，根本不知道叶儿被烫伤的事。
小宝急道，“叶儿没事吧？”
云棋并不搭理小宝，只侧头问云梒，“你不去看他？有空在这儿上药，就没空去看看亲儿子？”
“小七！”云梒低吼，“宝儿也是我的孩子！你先去，我一会儿再过去。”
云棋忿忿转身，越发不喜欢宝儿了。
“爹，我们去看弟弟吧。”宝儿拉上衣服，低声恳求。
“上完药再过去！”云梒手中不停。
宝儿急忙挣脱开来，“弟弟现在心情一定很不好，您就过去陪陪他吧。”
云梒无奈的把药放在桌上，“那你晚上记得要擦。”
宝儿眉开眼笑，连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拉着云梒就往云思叶的园子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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