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尘却丝毫没有被人戳穿目的的窘迫，反而脸上笑意更深。
他坦然道：“颜圣前辈快人快语，晚辈也不藏着掖着了。
不错，截教在通天大陆确实遇到了不小的麻烦。阐教联合西方教，对我截教步步紧逼。
晚辈此来，确实有与儒教结盟的意思。”
众人没想到他一个年轻后辈，面对满殿圣人，竟然敢如此直白地承认来意。
这份坦然反而让几名准备继续质询的圣人一时有些不好接话。
朱圣却开口了，他面容刚正，缓缓道：“项尘小友，你既然坦承来意，那本圣也就直说了。儒教向来以教化天下、传播经义为己任。
我们的目标，在于星辰大海，在于那一个个尚未开化的星际文明，在于让儒家的经义传遍无量上苍每一个角落。
通天大陆也好，大陆文明也罢，于我儒教而言，并非核心利益所在。
阐教与西方教要在通天大陆做什么文章，与我儒教有什么关系？这难道不是他们与你们截教之争？”
这话说得有条有理，带着儒教中人一贯的审慎与理性。
项尘却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他微微收起笑意，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圣道：“朱圣前辈的意思，晚辈明白了。您是觉得，儒教可以把目光放在星际文明上，不必掺和通天大陆的浑水。
阐教也好，西方教也好，他们怎么壮大，都和儒教无关。晚辈说得对吗？”
朱圣微微颔首：“正是这个道理。”
项尘笑了，那笑容带着一丝嘲讽，一丝冷意。
他看向殿中诸位圣人，一字一句道：“那么晚辈想请教诸位前辈一个问题——阐教与西方教，如今已经在通天大陆联手。
接引、准提两位圣人，加上原始天尊，三人合力围攻我截教通天教主。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已经开始结盟了。诸位觉得，他们今日能联手对付截教，明日会不会联手对付儒教？”
殿中微微骚动。有几位大贤互相对视，露出思虑之色。
项尘继续道：“阐教的人族道统，与儒教的人族教化之道，本就是此消彼长的关系。
西方教以因果轮回之说蛊惑人心，其教义与儒教的入世之学更是南辕北辙，天然相克。
如今他们两家联手，在通天大陆打败了截教，占尽了上风，实力与气运正急剧膨胀。
这场大劫远未结束，通天大陆的战场不过是序曲。
等到他们彻底消化了通天大陆的胜利果实，接下来看向的，会是谁呢？”
他目光平静地迎上朱圣：“朱圣前辈说，儒教的目标在星际文明，不在大陆文明。这话说得不错。
但势力与势力之间的争斗，从来不因你不想卷入就不卷入。等到阐教联合西方教做大，他们想要继续扩张，儒教在无量上苍的诸多星域地盘，难道不会被他们觊觎？
到那时候，是打是和，是让是争，决定权可就不在儒教手中了。
晚辈斗胆问一句，诸位前辈，是愿意现在把握主动，与截教联手，一同遏制阐教与西方教的扩张势头；还是愿意等到人家两家彻底成了气候，再把要不要打你们、要不要欺负你们的决定权，亲手交到他们手中？”
他这话如一支利箭，狠狠扎进了在场许多儒教圣人的心中。
殿内的气氛骤然变得凝重无比。
朱圣沉默不语，荀圣眉头紧皱，程圣面色微变。
项尘却没有停下。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讥讽弧度，缓缓道：“都说文人有风骨。
宁为军校尉，不做一书生。可晚辈今日看来，什么文人风骨——在真正的大利害面前，原来都是软的。”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炸了锅！
“放肆！”
“狂妄！”
“黄口小儿安敢如此无礼！”
数十名准圣大贤纷纷拍案而起，怒喝连连。
就连几位圣人面上也浮现出愠怒之色。
荀圣更是脸色铁青，拍案斥道：“项尘，你好大的胆子，至圣殿上，圣贤满座，岂容你这般言语轻狂！”
颜圣更是冷笑不止：“你们听听，这就是截教派来的代表，满口狂悖之言，毫无对圣贤的敬畏之心！”
殿内一时间群情激愤。
那些准圣大贤们的怒意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朝着项尘涌来。
然而项尘站在那里，面色如常，仿佛感受不到那满天怒火一般。
数十名准圣大贤纷纷起身，怒喝之声此起彼伏，有人拍案，有人戟指，有人的浩然正气已化作实质的威压，朝着项尘铺天盖地地涌去。
然而项尘站在大殿中央，面色如常，仿佛那些汹涌的怒意不过是拂面清风，连衣袍都没有动一下。
等到那阵最激烈的声浪稍微平息，项尘才缓缓开口，继续嘲讽，字字如刀：
“诸位前辈不必动怒。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晚辈方才所言，字字句句，都是不掺半点水分的真话。诸位前辈都是学究天人、参透古今的大智慧，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我项尘说的这些话，未来是否很可能变成现实？
如今西方教与阐教联手，尚未彻底把控天下大势。眼下，恰是我儒教与截教携手合作的最好机会。
若等到他们两家将通天大陆瓜分干净，再想联合，恐怕就晚了。勿谓言之不预也。言尽于此，诸位前辈三思。”
他说完，便闭口不言，后退半步，端端正正地垂手抚膝而坐。
那姿态就是在告诉所有人，我该说的已经说完了，你们自己掂量吧。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那些原本怒不可遏的准圣大贤也被他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坦然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有人冷冷哼了一声，却也不再发作，只是牢牢盯着他。
荀圣、朱圣等人面色凝重，程圣低头沉思，言圣和孟圣相互交换着眼神。顶上的九位圣人，则以一种微妙的目光在项尘身上来回扫过。
儒首始终没有开口。他只是轻轻阖上眼帘，仿佛入定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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