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文达双手压着刀柄往下看去。
“废物。”戈文达吐出嘴里的槟榔渣,“放着大好地形不用,偏要跑到烂泥地里跟外乡人玩野战。拉詹这头蠢猪把喀拉拉人的脸丢尽了。”
要塞统领维克拉跟在后头,额头直冒虚汗,死死盯着城外五里地那片黑压压的人头。红底黄龙战旗迎风招展,大明军阵已压到近前。
“戈文达统领,逃回来的残兵汇报说,大明军队的铁管子能喷邪火。隔着几里地就把人炸成碎肉,拉詹五万大军连人家衣角都没碰到就全完了。”维克拉嗓子发干。大祭司派他来督战,这会儿他眼皮跳个不停。
“外乡人的障眼法罢了,左不过是些作响的火器。”戈文达一巴掌拍在墙垛上,玄武岩纹丝不动。“你这胆子也太小了。好好看看脚底下的洛克岩堡,一千年来,南天竺哪路大军能在这上面啃下一块石头!他们那点破铜烂铁砸在玄武岩上顶多听个响。”
戈文达指向城墙后方开阔地。一万两千名喀拉拉世袭武士披坚执锐,正结阵列队待命。
“洛克岩堡就是天堑。”戈文达拔出弯刀直指云端,“等大明人在城外磕碎脑袋,耗尽火药,我亲自带队冲出去把那面龙旗踩进烂泥坑!男的剁碎喂狗,女的充入神庙为奴!”
城外三里,平西军阵地。刘百川大马金刀坐在交椅上,手举单筒望远镜查看城防。平西军炮兵校尉李铁柱拿着计算尺和炭笔在小木板上勾画弹道抛物线。这家伙是工部军器局出来的算学生,脑子里只有数字和火药当量。
刘百川放下望远镜发话:“李铁柱,这乌龟壳看起来硬气得很,全石头凿出来的城基连道接缝都找不着。你手里那些铁管子能摆平不?”
李铁柱看也不看刘百川,将炭笔往耳后一别,起身拍了拍身边那门管径粗壮的重型后膛炮。
“大帅,放以前兵部卡脖子那会儿,这仗真没法打,那点抠搜的弹药听个响都费劲。”李铁柱咧嘴一笑,指向阵地后方。
后方营地干得热火朝天。江南三十六家派来的几千护院全光着膀子干辅兵的活。木箱接连从牛车上卸下,里头装满开花弹和实心穿甲弹,一摞摞堆起老高。旁边造饭营支着大铁锅,雪白大米煮出浓郁肉香。
江南那两位大儒孔承庆和章心斋这回连名声都抛在脑后,直接发下狠话。二十万石大米敞开造,打废一门炮,江南商户包赔十门。两人只求平西军往死里轰。
“江南老爷们掏家底买炮声,咱军器局绝不掉链子。这三十门改款加农炮专治石头王八。”李铁柱踩上炮位踏板,“石头再硬也有受力极限。同一点位连番敲打,实心弹砸出缝,高爆弹塞进去扩缝,活活震塌它。今天咱不搞步兵攀城,全拿炮弹堆死他们!”
刘百川站直身子掸去军服上的灰,一把拔出戚家刀。“那还废什么话?江南财神爷在后边盯着呢,赶紧干活!”
李铁柱大步跨上高台。红黄两色令旗抽出并交叉下压。
测距手扯着嗓门大叫:“风向偏东!风速四!仰角三十二!标尺四千五百码!锁定正南城门上方承重墙!”
“三十门重炮,装填实心穿甲弹!”李铁柱断喝出声。
金属炮闩哗啦拉开。几十斤重的全钢实心弹头顶进炮膛,机簧死死扣住,钢铁撞击声传遍阵地。李铁柱用力挥动令旗。“开火!”
巨响横扫旷野。三十门重炮喷出灼热烈焰。炮身受力向后暴退,液压装置发出刺耳摩擦音。穿甲弹划破空气带起尖锐呼啸,径直砸向洛克岩堡正南面石墙。
戈文达站在城头,眼看几十个黑点逼近。躲避的军令卡在喉咙里根本发不出来。黑铁炮弹重重撞上玄武岩。爆炸巨响在城头传开,坚硬石墙爆出大片火星,玄武岩碎块四下乱飞。整座要塞激烈摇晃。戈文达两腿发软,直接跪摔在青砖上。双耳流下两道血痕,他勉力抬头看向前方墙垛。
原先平滑的玄武岩主受力面上硬生生多出十几个半人深的大坑,裂纹顺着坑洞朝四周野蛮生长。
维克拉胡乱抹掉脸上的石灰,手直打哆嗦:“统领,裂开了!”
戈文达死撑着爬起身,一把揪住维克拉领口狂叫:“慌什么,才砸出几个坑!墙没塌,大明人打不穿!”
城外阵地。李铁柱举着望远镜查看落弹点,乐得直拍大腿。“弹道校准完毕!水平左移两分,仰角不变,全员换装黄铜开花高爆弹!”
炮兵们飞速退壳。红漆弹头的高爆弹逐一推入炮膛。“送进去,点炮!”李铁柱令旗重重劈下。
第二轮轰击破空飞出。这回弹头不偏不倚钻进刚才砸开的缝隙深处。延时引信走完,炮弹直接在玄武岩内部起爆。火药气浪无处可去,硬生生撑开石壁。爆炸声传出,城墙外部岩体失去支撑,几万斤重的石头成块掉落,重重砸进干涸的护城河。站在边上的几十个喀拉拉武士哼都没哼一声,连同落石一起栽下去,当场变成一滩烂泥。
戈文达察觉脚下石板开始倾斜。那层厚实的玄武岩解体崩塌。千年不破的神话,在大明重火力碾压下全成笑话。炮火足足洗地两个时辰。
明军阵地上,炮管烧得通红。辅兵拎着凉水桶往上泼水降温,大片白雾直冲天际。炮弹箱空了一摞又一摞,后方独轮车源源不断运送补货。阿克沙带着达利特流民站在两侧,死盯着这大明神器。口径才是世间真理。洛克岩堡正南面城墙已被啃掉大半,城内火光直冒。
戈文达灰头土脸,金光闪闪的铠甲被白灰和划痕盖满。他两眼通红盯着那堵摇摇欲坠的承重墙,墙体深处不停传出石料断开的闷响。维克拉冲上去死拽他的胳膊狂吼:“统领,承重断了!墙马上塌!再不走大伙全得活埋在这!”
“闭嘴!”戈文达一脚踹开维克拉,嗓门直接盖过远处的炮响,“城没了大军还在。我喀拉拉武士绝不当逃兵。墙倒了又能怎样,老子照样拿弯刀把大明人砍碎!”
城外,李铁柱收好计算尺,一路跑到刘百川跟前。“大帅,全算准了,城防结构已彻底散架。最后加把火,神仙也保不住这堆破烂。”
刘百川拿刀尖挑起一块碎石块看了看。“送他们上路,换重型破拆弹,瞄准城门楼根基,三十门全开。”
三十发特制重弹装填完毕。令旗重重劈下。弹头齐刷刷轰出炮膛,三十颗铁坨子死死砸在底部最后一块核心承重岩上。承重百年的玄武岩直接化作粉末。失去支撑的主墙彻底断裂,顺着斜坡往下垮塌。成千上万斤的石头夹杂泥土翻滚而下,不偏不倚砸向后方扎堆的喀拉拉步兵方阵。
一万两千名全副武装的重甲步兵,杀敌口号还在喉咙里打转,就被落石盖了个严实。碎石堆里渗出大片血水。好几千人连块囫囵骨头都没留下。洛克岩堡正面被彻底扒开,一道六十步宽的大豁口展现出来。
戈文达靠着侧面塔楼留下一条命。他从灰土里爬起往下张望,脑子里全白了。他的大军全变成碎石底下的烂泥,千年荣光连大明步兵的衣角都没摸着就彻底归零。戈文达拔出断刀,紧盯从废墟里爬起的不到两千残兵。
“跟我冲,杀光这帮外乡人!”戈文达扯起嗓子嚎叫。他瘸着腿带头跳下废墟,踩着地上的死尸往大明阵地扑。
刘百川冷眼瞧着这群垂死挣扎的残兵。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肉搏,大人,时代变了。全体都有,端枪送客!”
三千名火枪手端平线膛枪,瞄准百步开外的活靶子。
“开火!”
枪口喷出浓郁白烟。定装铅弹打出密集火力网,在废墟前完成全覆盖。冲在最前方的戈文达身形一顿,胸甲被三发铅弹直接贯穿,后背爆出三团血雾。他低头看向冒血的窟窿,两腿发软,一头栽进烂泥里。断刀插在土中,距离大明军阵还有足足八十步。
大明战旗在余烟里迎风飘扬。城门豁口大开,前方再无站立的活人。阿克沙骑马冲上前,高举弯刀直指城门废墟。
“顺明先锋营听令,随我进去清算。把维克拉全家老小揪出来,拖到神庙前放血祭旗。所有刹帝利贵族,一个活口也别留!”
十万达利特流民漫山遍野地散开,直接涌进从前高不可攀的岩堡废墟。压抑几百年的愤怒全倾泻在这场残酷清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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