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忌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酒气很重,袍子很破,人也很邋遢。
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像藏着两把刀子。
“进来谈。”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楼下。
自称姓墨的阵法师嘿嘿一笑,收起酒葫芦,摇摇晃晃地走上三楼。
周子轩和李三跟在后面,满眼戒备。
茶室里,张无忌示意他坐下,却没有倒茶。
“说吧,什么生意。”
墨先生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
“我叫墨凡。我看你这收容点,外面连个像样的警戒阵法都没有,简直就是个敞开的羊圈。”
“万一幽煌谷或者别的什么人,半夜摸过来放把火,扔几张毒符,你这上千人,能活下来几个?”
他一番话说得直白又刺耳。
周子轩脸色一沉,刚要发作,被张无忌一个眼神制止了。
“你能解决?”张无忌问。
“当然。”墨凡拍着胸脯,“只要材料足够,别说区区幽煌谷,就是天衍宗的护山大阵,我也敢去碰一碰。”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破旧的阵盘,随手在桌上一抹。
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笼罩了整个茶室。
周子轩和李三的脸色同时一变。
他们发现自己的神识被隔绝了,一丝一毫都无法探出这间屋子。
张无忌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他的“解析”之力,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这层屏障。
他“看”向墨凡。
此人修为元婴后期,灵力驳杂,根基不稳,像是用丹药硬堆上去的。
但他的识海深处,却藏着一道极其微弱、近乎与神魂融为一体的幻术烙印。
那烙印的手法,阴诡、刁钻,与之前那个中年委托人身上的气息,同出一源。
千幻门。
张无忌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抬手一挥,那道隔音屏障应声而碎。
墨凡瞳孔微缩,脸上的醉意和倨傲瞬间收敛了几分。
他布下的阵法,竟被对方如此轻易地破去。
“不错的手段。”张无忌淡淡评价,“你想要什么?”
“庇护,还有灵石。”墨凡坦然道,“我得罪了一个小宗门,正在被追杀。你收留我,我帮你布阵。另外,布阵的材料费,还有我的辛苦费,得另算。”
“可以。”张无忌点头,“不过,我得先看看你的真本事。”
他取出一张兽皮图纸,推了过去。
“这是收容点外围的一个防御阵,年久失修,你先去把它修复好。”
墨凡接过图纸,神识一扫,
那只是一个最基础的五行迷踪阵,结构简单,漏洞百出。
这是在打发叫花子?
但他没有发作,只是咧嘴一笑:“小事一桩。”
“周子轩,带墨先生去,他需要什么材料,都满足他。”
“是,师兄。”
周子轩领着墨凡离开,李三依旧守在门口。
张无忌走到窗边,看着墨凡离去的背影,眼神变得深邃。
一场戏,该开锣了。
墨凡的效率很高。
只用了半天,就将那个破旧的迷踪阵修复完毕,甚至还做了一些精妙的改良。
张无忌对此表示满意,当场支付了一笔不菲的灵石作为报酬,并正式将他留在混沌居,负责整个收容点的阵法维护。
接下来的几天,张无忌似乎对他信任有加。
他不止一次,在墨凡面前,与周子轩和陈渊商议事务。
虽然说的都是些招募人手、清点物资的琐事,但却透出了一个关键信息——混沌居急需一种名为“赤阳铁”的矿石。
这种矿石是炼制某种火属性法器的核心材料,需求量极大。
这天晚上,张无忌又把墨凡叫到了三楼。
“墨先生,坐。”
张无忌亲自给他倒了杯茶,神色间带着一丝凝重。
“有些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墨凡受宠若惊,连忙道:“张先生但说无妨。”
张无忌叹了口气,将陈渊给的那枚玉简,放在桌上。
当然,是复制品。
“这是幽煌谷的一条走私暗线。”
他指着玉简上的光幕地图,“据可靠消息,三日后的子时,他们会有一批重要物资,从这条‘黑水径’通过。”
“我想派人去截了它。”
墨凡眼神一闪,凑过去仔细看着地图。
“黑水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个伏击的好地方。只是……”
“只是我人手不足。”张无忌“恰到好处”地接上了话,脸上满是“苦恼”。
“我手下能打的,只有周子轩和熊大山、李三他们几个人。正面硬拼,就算能赢,也必然是惨胜。”
他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最终停在另一条岔路上。
“我原本想,如果能在黑水径佯攻,再派一队人马,从这条‘青木坡’绕后突袭,或许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可惜啊……”他摇了摇头,满是遗憾,“人手实在不够,这个计划只能作罢。只能让子轩他们,在黑水径硬打了。”
墨凡默默听着,没有说话,眼神却微微闪烁。
两人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阵法问题,张无忌便让他退下了。
回到自己的住处,墨凡,或者说“影七”,立刻关好门窗。
他盘膝而坐,指尖逼出一滴精血,在空中画出一道诡异的符文。
符文闪烁着微光,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虚空。
遥远的千幻门密室中。
柳千幻面前的黑水晶球上,亮起了同样的符文。
他听完影七传回的情报,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笑。
“张无忌……真是个蠢货。”
他立刻动身,前往幽煌谷。
阴森的大殿内,赫连枭听完柳千幻的转述,眼中满是贪婪和杀意。
“截击黑水径?还想要赤阳铁?”
柳千幻阴恻恻地笑道:“机会来了。他不是人手不足吗?我们帮他一把。”
“你的意思是?”
“兵分两路。”柳千幻伸出两根干瘦的手指,“谷主你派精锐,在黑水径设下埋伏,将周子轩那伙人一网打尽。”
“我则亲自带人,去他说的那个‘青木坡’等着。”
“他既然急需赤阳铁,那条路就最有可能通往赤阳铁矿脉。我们守株待兔,说不定能把张无忌本人给等来!”
赫连枭一拍扶手,放声大笑。
“好!就这么办!我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下界飞升者,知道什么叫绝望!”
三日后,子时。
夜色如墨,杀机四伏。
黑水径,一处狭窄的谷口。
数十名幽煌谷的精英弟子,在一名金丹后期执事的带领下,屏息潜伏在两侧的乱石堆中。
他们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夜风吹过,除了虫鸣,什么都没有。
“执事,会不会是情报有误?”一个弟子忍不住低声问。
金丹执事眉头紧锁。
“再等半个时辰。如果……”
他话未说完,腰间的传讯玉符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他脸色一变,急忙接通。
里面传来赫连枭暴怒的吼声。
“废物!你们在等什么?我们一条分矿脉被端了,整整**的物资都被抢了!人呢?”
金丹执事瞬间汗如雨下。
“谷主,我们……我们一直在黑水径埋伏,没见到人啊!”
“蠢货!中计了!”
另一边,青木坡。
柳千幻带着十几个千幻门的好手,同样扑了个空。
这里安静得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就在他疑心大起,准备撤离时,异变突生。
四周的树木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疯狂扭曲,变换位置。
地面升起浓雾,瞬间将他们所有人笼罩。
“不好!是迷阵!”柳千幻脸色大变。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也被耍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备选路线,而是一个早就布置好的陷阱!
“都别乱动,跟着我!”他厉声喝道,双手结印,眼中射出两道幽光,试图勘破阵法。
然而,这阵法虽然简单,却引动了地脉之气,变化无穷。
就在他们被困在阵中,狼狈不堪时,远处天边,几道凌厉的剑光破空而来。
“何方宵小,在此鬼鬼祟祟!”
一声清朗的断喝传来。
是天衍宗的夜巡弟子!
柳千幻暗骂一声,再也顾不上破阵,从怀中捏碎一枚黑色玉符。
一团黑雾爆开,将他们所有人包裹。
等雾气散去,原地已经空无一人,只留下几道仓促逃离的狼狈气息。
幽煌谷大殿。
一枚传讯玉符被赫连枭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
两路皆败!
不仅截击队扑空,连千幻门的人都差点被天衍宗堵个正着。
最让他吐血的是,他们真正被劫的那条路线,根本不是黑水径,也不是青木坡,而是一条他自认为绝不可能暴露的、由陈家叛徒献上的隐秘水道!
柳千幻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脸色同样阴沉得可怕。
不,比暴露更可怕。
影七,从头到尾,都被张无忌玩弄于股掌之间。
混沌居收容点。
墨凡依旧在尽职尽责地巡视着他布置的阵法。
一切如常。
只是偶尔,他看向三楼窗口那道平静的背影时,眼神深处,会控制不住地涌上一丝深深的惊惧。
三楼茶室里。
张无忌面前,摆着十几个打开的储物袋。
里面装满了这次截获的物资,灵石、丹药、矿石、法器,琳琅满目。
他拿起一枚玉简,贴在额头。
片刻后,他放下玉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周子轩。
“去一趟万宝商会。”
“告诉钱老,我这里有一批‘烫手’的货。”
“问他,有没有兴趣,跟我做一笔真正的大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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