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轩领命，即刻动身。
万宝商会，内堂。
钱老捻着胡须，看着面前这个神色恭敬、但眼神里透着一股精悍之气的年轻人，心中念头飞转。
他刚刚听完周子轩的转述。
一批“烫手”的货。
一笔“真正”的大生意。
钱老是什么人？
在云渺城这潭深水里摸爬滚打了上百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他几乎瞬间就猜到了这批货的来路。
能让张无忌用上“烫手”二字，又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除了幽煌谷失窃的那批物资，还能是什么？
胆子真大。
这是钱老的第一个念头。
手段真高。
这是他的第二个念头。
赫连枭和柳千幻联手设局，反被将了一军，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件事已经在云渺城的高层圈子里，悄悄传开了。
“带我去见张长老。”钱老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
“钱老请。”周子轩侧身引路，不卑不亢。
混沌居三楼，依旧是那间茶室。
张无忌没有起身相迎，只是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钱老也不在意这些虚礼，目光直接落在了地上那十几个敞开的储物袋上。
灵石的光芒，丹药的香气，矿石的灵韵，混杂在一起，几乎要溢出房间。
饶是见多识广，钱老的呼吸还是微微一滞。
好家伙。
幽煌谷这次真是被捅了心窝子。
“张长老，好手段。”钱老坐下，开门见山。
“钱老说笑了。”张无忌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推了过去，“时局所迫，为了自保而已。”
钱老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却没有喝。
“这么大一批黑货，想在我万宝商会出手，张长老就不怕我一口吞了，或者反手把你卖给幽煌谷？”
他眼神锐利，紧紧盯着张无忌的脸。
张无忌笑了。
他拿起一块拳头大小的赤阳铁矿石，放在手里掂了掂。
“我既然敢请钱老来，自然是信得过钱老的为人。”
“而且……”他话锋一转，“这批货，我没打算直接卖。”
钱老眉头一挑：“哦？”
“这些物资，品类驳杂，价值不一。如果就这么直接出手，虽然也能换一大笔灵石，但终究是贱卖了。”
张无忌将那块赤阳铁放在桌上。
“比如这块矿石，就这么卖，值一百中品灵石。但如果经过初步提纯，剔除杂质，价值就能翻上一番。”
“再比如这些灵草，很多都混在一起。如果找人分拣清楚，按药性搭配成炼丹的份例，价格又能涨上三成。”
钱老静静地听着，眼神越来越亮。
他已经明白张无忌想说什么了。
“混沌居现在人手充足，尤其不缺那些懂分拣、会提炼的底层修士。”张无忌的声音很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负责将这批物资进行预处理，分门别类，提升它们的附加值。”
“然后，交由钱老的商会，利用你们的渠道统一销售。”
“所得利润，你我重新分成。”
茶室里安静下来。
钱老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他在飞速盘算。
这个提议，对他，对万宝商会，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这相当于，“混沌居”成为了一个特殊的“加工”环节。
商会省去了最繁琐、最耗人力的预处理步骤，直接拿到成品或半成品进行销售，利润更高，效率也更快。
更重要的是，这模式一旦走通，以后就可以长期合作。
张无忌能从幽煌谷手里抢一次，就能抢第二次。
退一万步讲，就算不抢，光凭混沌居收拢的那上千人，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生产力。
他们形成了一个稳固的利益共同体。
“张长老想要几成？”钱老停下敲击的手指，沉声问道。
“处理后的增值部分，我要七成。”张无忌平静地报出数字。
钱老瞳孔微缩。
狮子大开口。
但他没有立刻反驳，因为他知道，对方有这个底气。
没有张无忌，这批货根本不存在。
没有混沌居的人力，附加值也无从谈起。
“成交。”钱老思索片刻，果断点头，“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钱老请讲。”
“今后，混沌居的日常运营，包括情报支持、物资采买，我万宝商会可以提供全面的便利，价格，给你内部价。”钱老盯着张无忌，“我要的，是长期、稳定的合作。”
他赌的是张无忌的未来。
这个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
“一言为定。”张无忌端起茶杯。
钱老也端起茶杯，与他隔空一碰，一饮而尽。
合作，就此达成。
送走钱老，周子轩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一丝兴奋。
“师兄，这下我们不缺灵石了。”
“灵石只是其次。”张无忌看着窗外那片初具规模的营地，“人心和时间，才是我们最缺的。”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陈渊。
“陈老，赫连枭吃了这么大的亏，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会做什么？”
陈渊眼中闪过一丝快意的仇光，随即冷静下来，沉思道：
“谷主，以老朽对赫连枭的了解，他为人狠厉，但不多疑。这次吃了暗亏，他第一反应绝不是怀疑内部，而是会迁怒于外部。”
“他会认为，是云渺城里其他与他有摩擦的势力，趁火打劫。”
“接下来，他必然会疯狂报复，试图找回场子，同时震慑宵小。云渺城周边，要乱上一阵子了。”
张无忌点了点头。
这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赫连枭越是疯狂，注意力就越不会放在自己这个“小角色”身上。
这就是他需要的时间。
“陈老，你对云渺城周边与幽煌谷有积怨的势力，了解多少？”
陈渊眼中精光一闪：“了如指掌。”
“很好。”张无忌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空白玉简。
“把他最近可能会迁怒的目标，以及这些势力与幽煌谷冲突的几个关键点，还有幽煌谷一些不那么重要的巡逻薄弱点，都记下来。”
“记住，要零散，要看似毫无关联。”
陈渊虽然不完全明白张无忌的意图，但还是立刻点头应下。
“是，谷主。”
接下来的半个月，云渺城暗流涌动。
几个与幽煌谷素有摩擦的中型势力，如铁臂门、青竹会等，像是走了大运。
他们几次在与幽煌谷的商业冲突中，都“恰好”抓住了对方的疏漏，占了不小的便宜。
甚至有一次，铁臂门的一支商队，无意间闯入了一条荒僻小道，竟正好撞见了幽煌谷一支防备松懈的矿石运输队，轻轻松松就截了一批货。
一时间，幽煌谷疲于应对，处处起火。
赫连枭暴跳如雷，将所有精力都用在了镇压这些“挑衅者”身上，再也无暇顾及城外那个不起眼的“混沌居”。
混沌居，得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张无忌利用这段时间，将整个收容点彻底整合了一遍。
陈渊不负所望，他就像一本云渺城的活字典，将上千流民的背景、特长、人际关系梳理得清清楚楚，并从中挑选出了一批可靠的管理人才。
墨凡也尽职尽责，在充足的材料供应下，将整个营地的防御阵法提升了数个档次，俨然一座小型堡垒。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发展。
天衍宗，云海峰。
凌云子听着清微道人的回禀，手中端着的茶杯，许久没有放下。
“借力打力，祸水东引……此子，不简单。”清微道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叹。
“设混沌居，收拢流民，聚沙成塔，这是阳谋。”
“与万宝商会合作，变废为宝，互利共生，这是商道。”
“暗中挑拨，让赫连枭自顾不暇，为自己争取时间，这是智计。”
“情报、商业、人才……短短一月，他竟已初步建立起一个能自我循环的势力雏形。”
凌云子放下茶杯，
他当初给张无忌客卿长老的身份，更多是出于惜才和一种直觉。
却没想到，这条被他随手放入池塘的“过江龙”，这么快就掀起了波澜。
而且，行事有度，进退有据，没有给天衍宗惹来任何麻烦，反而无形中削弱了宗门的潜在对手。
“他的能力，已经超出了寻常精英弟子的范畴。”清微道人做出最终评价。
凌云子抚着长须，没有说话，目光望向云渺城的方向，若有所思。
混沌居，三楼静室。
张无忌盘膝而坐，神识沉入体内。
那缕混沌之气，比初来时又壮大了一丝。
经过这段时间的温养和对这个世界法则的适应，它与肉身、神魂的融合愈发完美。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瓶颈，那层从合体期大圆满通往大乘期的壁垒，正在缓缓松动。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传讯玉符微微震动起来。
是苏灵薇。
他接通玉符，苏灵薇清冷的声音从中传来。
“第一批丹药已经炼制完成，三日后，会由神医谷的商队送抵云渺城。”
“好。”张无忌心中一喜。
这批定制的丹药，是混沌居真正打开高端市场的拳头产品。
有了它，混沌居才算是在云渺城彻底站稳了脚跟。
“另外，”苏灵薇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随丹药一起送到的，还有一枚加密玉简。”
“你亲手打开，里面有我师父的批注，还有……一些我在整理上古典籍时，发现的、关于你那种特殊气息的记载。”
张无忌的心，猛地一跳。
挂断通讯，他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一下，又一下。
三日后。
一支悬挂着翠绿色葫芦标记的商队，缓缓驶入云渺城。
当晚，一个精致的玉盒，被周子轩恭敬地送到了张无忌的静室。
他挥手布下数道禁制，将整个房间与外界彻底隔绝。
玉盒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十二瓶丹药，和一枚通体漆黑、被符文包裹的玉简。
他拿起那枚玉简，神识探入。
下一刻，他浑身一震，脸色骤变。
玉简没有碎裂，但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却从他的识海深处，轰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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