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软软的，尾音拖得轻，一双眼睛湿漉漉抬起来，视线先扫过悬在半空静静震颤的万魂幡，再滑到一旁指尖凝着寒霜的云逸身上，模样看着可怜巴巴，
“我真的什么都记不清了，脑子里乱糟糟的。”
林枝意斜倚在冰凉的石壁上，手腕随意搭着幡杆，指尖一下下，慢悠悠敲着木质杆身，笃、笃、笃的轻响，在这阴沉沉的囚室里格外清晰。
万魂幡上缠绕的魂纹安安静静伏在玄黑幡面，没有炸开慑人的魂威，只悄悄漾开一层薄如蝉翼的魂息，像一张松弛的网，轻飘飘贴在小鬼识海外头。
不往里冲，不撕破，就安安静静贴着，但凡里面有一点异动，她第一时间就能察觉。
云逸指尖捻着几缕莹白冰丝，没有直直刺向囚笼里的人，抬手一送，冰丝悠悠飘出去，落在囚室四角嵌进石壁的阵眼符文上。
冰丝一碰上灰扑扑的锁魂纹路，立刻凝出一层薄冰，像是给流转的阵气搭了一道岔路。
他这一手不靠蛮力砸碎阵法，而是巧借冰息改了阵纹流转的次序，原本一圈圈往小鬼身上汇去的锁魂气力，被冰膜截开，一段一段，再也凑不成能滋养他的闭环。
“小三，记不清没关系。”云逸声线清润，淡淡的寒气跟着话音漫开，鼻尖甚至凝了一点细碎白霜，“记不清，那就好好坐着感受。这间牢里的阵法，往后不会再喂给你了。”
李寒风往前踱了两步，停在囚栏之前。
指尖凌空一点，几道墨色浅纹自他指尖浮起，顺着铁栏一格一格缓缓游走，像一群慢悠悠游弋的小鱼。
这不是用来伤人的杀符，是辨幻符。
只要小鬼心底一动幻术的念头，这些墨纹便会瞬间亮起，把所有捏造出来的假象撕得干干净净。
他话一向不多，淡淡瞥了小鬼一眼：“小三，别白费功夫试幻术，在我们这儿不好使。”
柳轻舞周身浮着无数几乎看不见的纤细风丝，填满了整间囚室。
风丝拆成两股，一部分绕着小鬼周身打转，细细捕捉他每一次呼吸、每一缕灵力起伏；
另一部分顺着长长的甬道向外蔓延，铺开到整层锁魂牢。
风就是她的耳目，百丈之内，谁偷偷捏诀、谁暗中传讯、谁脚步放轻想偷听，全都逃不过。
她抱臂站在侧边，晃了晃脑袋，笑盈盈补了一句：“别想着耍小动作，这里里外外，可都瞒不住我。”
小鬼垂在身侧的小手不动声色蜷紧，指甲轻轻掐进掌心。
他心里门儿清，眼前这四个人，和之前轮值过来的一众长老完全不是一路。
先前那些人，有的急着逼出口供，声色俱厉；
有的盯着他暗自盘算，想抓回去驯化驱使；
还有的忌惮他识海反噬，束手束脚，问话都畏畏缩缩。
他抬眼望向林枝意，长长的睫毛垂了垂，眼底藏着一丝试探：“姐姐就这么笃定，我手里还有别的手段吗？”
林枝意弯眼笑起来，笑意落在眼角，看着散漫，锋芒却一点没收。
她往前踏出半步，万魂幡轻轻晃了晃，没有震出轰鸣魂响，只逸出一缕极轻的魂息，轻飘飘碰了一下小鬼识海的边缘。
只是试探，轻轻一碰就收了回来。
小鬼识海深处那股周而复始的波动猛地一颤，飞快向内收拢，藏得严严实实。
旁人什么都看不出来，唯有握着万魂幡的林枝意，捕捉到那一缕滑溜溜、绕来绕去的轨迹，像是走在一条永远看不到尽头的回廊。
抓不着起点，摸不到终点。
她面上半点不露，依旧懒懒散散的样子，挑了挑眉：
“笃定倒谈不上，只是吃过一次亏，总不能傻乎乎原地再踩同一个坑对吧？”
她侧过头，看向身侧伙伴，语气轻松起来：
“你们看他，安安静静坐着，一声不吭，看着乖得很。越是这样，越不能掉以轻心。”
柳轻舞轻笑一声，一缕小风绕着林枝意的发梢打了个旋：“放心，我的风丝一刻都没松。他但凡有一点异动，我立刻就能察觉。”
云逸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囚室四角的冰膜上。
李寒风收回目光，从袖中取出一卷空白玉简，指尖凝墨，准备随时记录识海波动：“我记着数据。”
小鬼安静坐在冰凉石地上，听着他们几人有条不紊安排，嘴角压着一点极淡、无人察觉的弧度。
他重新低下头，摆出一副无力辩驳的模样，小声嘟囔：“你们真是……一点机会都不肯留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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