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名白衣侍者跟在田小雨身后，心跳声整齐得像同一台机器在运转。
黑面具抬手推开尽头那扇银白色大门。
门后，是一间奢华到近乎荒唐的总统套房。
厚毯、长桌、水晶灯、整面落地观景窗。
窗外，是黑沉沉的深海。
几条机械鱼形无人机从舷窗外游过，幽蓝色眼睛一闪一闪，盯着屋里所有动静。
田小雨刚迈进去，眼底暗金色光芒一掠。
地毯下藏着锁链。
墙里有麻醉喷口。
餐桌底部装着电磁拘束器。
水晶灯里还嵌了三枚高频声波震荡器。
连沙发扶手里，都缩着一枚纳米采样针。
田小雨抬头看了一圈，乐了。
“嚯，整挺好啊。”
黑面具站在门口，声音平稳。
“这是给贵客准备的房间。”
田小雨走到沙发旁，指尖往扶手上一按。
里面那枚采样针刚探出头。
“啪。”
她一巴掌拍碎。
“绑架犯还搞五星级服务，挺卷。”
黑面具面具后的目光微微一顿。
田小雨坐到餐桌边，翘起二郎腿。
“说吧，整这一出，是请我吃饭，还是准备给我切片？”
黑面具走到长桌另一端。
“真言者，你不必把所有善意都理解成恶意。”
田小雨瞅他。
“你刚绑架人质，把炸弹贴人脑门上，又把我骗进海底铁王八壳子里。”
她顿了顿。
“你这善意，挺刑啊。”
黑面具没有接话。
侍者推来餐车。
龙虾、鱼子酱、鹅肝、羊排，一盘盘摆上长桌。
银盘边缘，都嵌着细小蓝点。
田小雨扫了一眼。
“有筷子没？刀叉我会用，但吃着憋屈。”
黑面具看向侍者。
侍者很快送上筷子。
田小雨接过来，没有立刻夹菜。
筷尖闪过一粒蓝光。
她举到眼前看了看。
“哎，你们这筷子还带扫码功能呢？”
那不是毒。
是标记采样器。
只要她夹菜，纳米探针就会顺着皮肤纹路钻进去，采集指纹、汗液和能力波动。
田小雨屈指一弹。
“咔。”
筷尖蓝光灭了。
她换了个角度，夹起一块龙虾肉，蘸了酱，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她眼睛一亮。
“哎，这个行。”
黑面具看着她。
“你很适应。”
田小雨又夹了一块。
“我这人优点多，其中一个就是不挑食。”
餐桌底下，一枚红灯悄悄亮起。
【采样失败次数：7。】
【备用方案预热。】
田小雨余光扫过，没吭声。
她夹起羊排时，筷尖故意擦过盘沿。
盘沿内侧刚探出一枚探针，就被她压断。
“咔哒。”
声音很轻。
黑面具听见了。
田小雨嚼着羊排，含糊道：
“别老伸小手，吃饭呢，没礼貌。”
直播画面里，弹幕瞬间刷屏。
【哈哈哈哈探针：我就摸一下！】
【田姐：别扒拉我饭碗！】
【她是真饿，也是真拆机关啊！】
外部运输机内。
王磊盯着屏幕，手指飞快敲击键盘。
“小雨姐每次下筷子都避开采样点，顺手拆了七个。”
苏晴攥着耳麦，眼圈还红着。
“她不是饿了吗？”
赵刚沉声道：
“饿是真的，找机关也是真的。”
陈默站在低温舱旁，看着直播画面。
屏幕里，田小雨坐在敌人的餐桌前，周围全是机关，却吃得像在东北老家炕桌上夹锅包肉。
蓬莱内部。
黑面具指尖敲了敲桌面。
“你知道这桌饭价值多少吗？”
田小雨诚实道：
“不知道。”
“十九万七千美金。”
田小雨动作一停。
她低头看了眼盘子，然后夹起最大一块鹅肝。
“那我更得多吃点，不能让犯罪分子白花赃款。”
直播间弹幕笑疯。
【吃！给国家吃回本！】
【田姐：来都来了。】
【黑面具以为能震慑她，结果她开始算成本。】
黑面具盯着她。
“真言者，你有没有想过，你本可以拥有这一切。”
田小雨喝了口汤。
“想过。”
黑面具身体微微前倾。
“说下去。”
田小雨放下碗，认真道：
“我想过中彩票五百万，也想过我妈别老催我穿秋裤。”
她看向黑面具。
“但我没想过靠杀人绑架过好日子。”
黑面具指尖一顿。
“如果我们给你一个位置呢？”
田小雨继续吃羊排。
“啥位置？”
“第十三把高背椅。”
房间安静下来。
十二名白衣侍者同时抬头。
墙面上，十二把高背椅的虚影一盏盏亮起。
外部指挥中心里，键盘声停了一拍。
陈卫国手里的笔被硬生生折断。
王磊骂了一句：
“他们想招安小雨姐？”
赵刚冷声道：
“不是招安。”
陈默接过话。
“是驯化。”
黑面具的声音隔着直播传出。
“你拥有我们寻找了很多年的能力。”
“你能看穿谎言，干涉因果，让机器交出真相。”
“你不该站在普通人那边。”
田小雨啃羊排的动作停住。
她抽了张纸，擦了擦嘴。
“普通人咋了？”
黑面具道：
“普通人愚蠢、短命、贪婪、易被操控。”
田小雨点头。
“你这话前半截不全错。”
黑面具目光一动。
田小雨接着说：
“普通人是会贪小便宜，会嘴欠，会吵架，会藏私房钱，也会为了鸡腿乱认爹。”
弹幕里有人想起医院小男孩，又笑又酸。
田小雨看着黑面具，声音慢慢冷下来。
“但普通人不会把人骨头拆下来做门禁。”
“不会把活人关岛上洗脑。”
“不会把亲妈拿来当邀请函。”
“更不会坐在海底破椅子上，张嘴闭嘴人类未来。”
她把筷子放下。
“你们不是比普通人高级。”
“你们就是一帮有钱的烂人，还给自己烂出了仪式感。”
弹幕停了一秒。
随后铺满整屏。
【这句给我钉死在蓬莱墙上！】
【他们不是新人类，他们就是高级包装的畜生！】
【有钱的烂人，还烂出了仪式感，骂得太准了！】
指挥中心里。
陈卫国盯着屏幕，声音低沉。
“把这句话记进行动简报。”
“蓬莱所有宣传材料，全部按这个标准定性。”
陈默看着屏幕里的田小雨。
攥紧的手，松开半寸。
蓬莱内部。
十二把高背椅的虚影同时亮起。
其中一把椅子上传来苍老声音。
“田小雨，你的敌意很重。”
田小雨转头。
“哟，椅子精上线了？”
那声音冷了一分。
“我们可以治好陈默身上所有隐患。”
田小雨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下一秒。
“咔。”
筷子断成两截。
她抬起头，脸上的笑没了。
“你们拿张婉阿姨当邀请函，现在又拿陈默当价签。”
“咋的，你们蓬莱开的是人命超市啊？”
黑面具抓住这个空隙，缓缓开口。
“陈守业留下的基因剥离，并不彻底。”
“母机小槐能切断控制，却抹不掉源编码。”
“陈默身上出现了未知药物诱发的二次进化迹象。”
“没有我们的稳定舱，他三个月内必然崩解。”
外部运输机内。
王磊猛地抬头。
“他怎么知道陈队身体数据？”
陈默脸色沉下去。
陈卫国声音冰冷。
“内部泄露，或者蓬莱一直有观测手段。”
田小雨没有说话。
她眼底暗金色光芒一压。
视线穿过直播画面，顺着那条看不见的联系，落到外部运输机里那枚爆炸片残件上。
她看见了。
爆炸片底座内侧，有一枚比芝麻还小的黑色芯片。
芯片已经烧毁大半，却还残留着一丝数据回波。
里面不只有生命体征。
还有短距环境音、热成像残片，以及陈默靠近低温舱时，被采走的肌肉电信号和血氧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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