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君于昌邑复立楚国王庭、传檄南疆的消息,彻底震乱了整个秦国朝堂。原本既定的“灭楚稳南、逐年消化、再伐关东”的一统大计,一夜之间全盘崩坏。
李斯立于朝班之首,手持奏简,率先出列劝谏,语气沉稳而恳切。
“王上,此事蹊跷。
赵括此举,分明是刻意为之的阳谋。
他明知昌平君乃楚地正统,故意将其接入关东、立于昌邑联军防线之前,就是要给楚地万民立起一面永不倒的反秦旗帜。
其心昭然,便是要拖死我大秦!
他料定我大秦要么深陷楚地乱局,年年平叛、空耗国力;要么怒而兴兵,放弃稳守节奏,主动奔赴昌邑,攻坚他早已布防多年的坚壁主场。
此战,是赵括刻意等我入瓮,万万不可意气而动。”
殿下文武纷纷附和。
所有人都看得明白——
楚地乱局虽烈,却只是腹地癣疥之患;
贸然北上攻坚昌邑,才是直面关东三国精锐、踏入场预设死地的凶险决战。
王座之上,嬴政端坐良久,面色铁青,眼底却没有半分昏躁的意气用事,只剩雄主权衡过后的冰冷决断。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压整座大殿,句句都是顶层战略取舍。
“寡人岂会看不透赵括的棋局?
但卿等要看清眼下的大势,早已不是我们预想的局面。
原本朕定国策,先灭楚、稳南疆,休养生息三载,消化楚地人口粮草,待根基稳固,再徐徐挥师北上,踏平关东。
可如今?
寿春虽破、末代楚王虽俘,但大楚正统未绝、民心未服、世族未降。
昌平君在关东立王一日,楚地便无一日安宁。
以往平一地之乱,数月可定;
如今是举国复楚、世族皆反、名正言顺的复国之战。
此乱非三年可平,非五年可定,拖下去,是十年、数十年的无底泥潭。
我大秦六十万大军,苦战经年、损耗无数、举国耗粮,换来的仅仅是一座寿春城。
偌大南疆,看似归秦,实则从未真正臣服。
若继续耗在楚地,我百万大军年年平叛、日日剿乱,永远无法抽身北上。
一统大业,将彻底停滞!”
嬴政抬手,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字字铿锵。
“关东昌邑一战,本就是我大秦迟早要打、必打之战。
既然早晚要决战赵括、踏平三国合纵。
与其被死死拖在南疆、空耗国力,不如主动破局,一战定乾坤!
明知是局,寡人也要闯。
不是暴怒,是别无选择。”
一番话说完,满殿寂然。
百官终于尽数明白,秦王不是被怒火冲昏头脑,而是看透了无解的死局,做出了最决绝的战略豪赌。
嬴政不再迟疑,当庭下诏,火速传檄南疆王翦军中:
一、王翦大军鏖战寿春日久,历经围城死战、郡县驻守,颇有折损。除却分守南疆要道、镇抚新附郡县的兵马,整编可战精锐四十万。
命蒙武领十万秦军主力,留镇寿春,协同昭氏宗族武装,固守淮水粮道重镇,分区清剿境内叛乱,死死牵制景、屈两大世族,稳住南国基本盘,不求速胜,但求不崩。
二、命王翦亲率三十万野战精锐,即刻拔营,舍弃南疆平叛缠斗,全军火速北上。
三、传诏西线大梁,令桓齮领十五万驻防主力,即刻东进,与王翦大军沿途会师,合兵一处,共计四十五万秦军雄师,直扑昌邑防线,正面碾压关东合纵联军。
诏令如火,星夜南下。
南疆淮水大营,王翦接诏之后,久久伫立帐前,长叹一声。
他看得通透。
此战,客场攻坚、腹背受乱、补给绵长、敌占地利。
是秦军最难打的一场恶战。
可王命已下、大势已定。
天下棋局,早已被赵括彻底扭转。
原本稳扎稳打的吞楚伐齐大计,被迫变成逆势强攻、决死一战。
王翦再无迟疑,即刻升帐点兵。
数十万秦军大营轰然动转,拆营拔寨、调转军旗。
烟尘漫天,甲戈如林。
这支刚刚扫平大楚的天下雄师,辞别南疆热土,浩荡向北,奔赴昌邑主战场。
秦赵终极决战,大势已成,再无回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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