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岩世界盃体育场。
防弹少年团的七个人正横七竖八地躺在後台的地板上。
他们刚刚配合现场导演,把副歌前切入舞台的走位和动作又死磕了十几遍。
金南俊没躺。
他在刷手机。
尽管他们七个人只是舞台群像配合,但也是这个舞台的一部分。
如果白时温被全球电竞粉和梦龙粉丝抵制,这个开幕式现场的气压绝对会低到冰点,甚至可能真的会出现嘘声。
那种时候,没人会在乎他们只是伴舞。
所有镜头里出现的人,都会一起承受现场情绪。
金南俊是队长。
这种时候,他得先看看风向。
至少要知道,现在外面到底骂到什麽程度,好让弟弟们有个心理准备。
结果,刚一刷新页面,金南俊就愣住了。
他预想中的#谁是白时温#和#把梦龙还给我们#确实还在热搜榜上。
但它们已经被挤到了第三和第四。
排在全球趋势第一和第二的,是两个全新的词条:
#LOLS4WorIds#
#白时温Bones#
金南俊皱了下眉。
Bones?
骨头?
什麽意思?
他点进第二个词条。
热门第一条,是美国一家知名电竞媒体主编的推文:
【我刚准备写长文痛批Riot向资本妥协,结果这个叫白的韩国人直接把这首Demo砸在了我的脸上————0kay,我闭嘴,这首歌的律动简直要命。】
下面紧跟着一条欧美音乐博主的推文:
【用一首在录音室现写的、狂妄到极点的新歌,去回应几万个骂他「不配」的黑粉?
这是什麽巨星的做派?!】
金南俊:「————?」
他切回韩网。
韩国媒体的反应更快。
《面对外网抵制,白时温零公关回应:直接发布新歌Demo反击!》
《史上最傲慢的回应!白时温一分三十二秒新歌〈Bones〉席卷全球推特!》
《不道歉,不解释,只用实力说话!白时温的绝对自信!》
《————》
金南俊把整件事理清了。
他现在完全确定,十九号不会有嘘声。
至少不是一边倒的嘘声。
「大发————」
金泰亨原本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板降温。
听到这句,翻了个身,抬起头。
「哥,怎麽了?」
金南俊把事情从头到尾给他捋了一遍。
外网骂白时温空降顶替梦龙。
骂了大半天。
白时温被骂红温了,气得去录音室写了一首歌怼黑粉。
现在外网都在讨论这件事。
地板上另外五具「屍体」同时感知到了空气里的瓜味。
郑号锡第一个从地上弹起来。
速度之快,完全看不出三十秒前他还瘫在地上说「我的膝盖已经不属於我了」。
其他人也都飞速凑过来。
六个脑袋围在金南俊那台手机周围,像一朵由黑色头发和汗味组成的向日葵。
「听歌!我要听歌!」
「对对对,快放。」
「————"
金南俊点开视频。
画面里,白时温戴着录音室耳机,神情冷淡,把那些狂妄的歌词一句句砸进麦克风里。
一分三十二秒播完。
七个人面面相觑。
在韩国娱乐圈,艺人面对恶评和谩骂,有一套几乎刻在骨子里的标准流程。
无论你有没有错,只要被骂了,第一反应永远是道歉。
手写道款信。
穿黑西装。
九十度鞠躬。
反省、沉默、停止活动。
因为你是吃公众饭的,你的情绪不值钱。
可白时温呢?
他被几万个欧美网友指着鼻子骂。
然後转身进了录音棚,写了一首歌骂回去。
不道歉。
不解释。
不低头。
甚至连一句公关废话都没有。
就是纯粹的实力碾压和态度嘲讽。
闵其看着已经播完的视频,低声说:「这比发声明狠多了。」
金南俊点头。
「因为歌如果不好听,会被骂得更惨。」
「但好听。」
田国说得很快。
「真的好听。」
金泰亨忽然想起什麽。
「当初SISTAR前辈的粉丝是不是也骂过白时温前辈?」
几个人都看向他。
他说的是白时温在打歌期和SISTAR撞一位那段时间。
「所以你想说什麽?是白时温前辈怎麽没骂回去?」
「不管他骂不骂!」
田国忽然站起来,一只手按在胸口。
「反正我宣布,白时温前辈就是我的偶像。」
他停了一下。
「我将奉他为信仰。」
金硕珍:
郑号锡:「————"
金南俊看着他。
这小子的表情无比认真。
认真到金南俊一时间分不清他到底是在模仿中二动漫台词,还是真的在进行某种精神层面的入教仪式。
安静了两秒。
金泰亨率先响应。
「我也是!」
他举起右手。
像在宣誓。
郑号锡看着这俩人,嘴角开始抖。
忍了三秒。
没忍住。
噗地笑了出来。
「你们俩像新兴宗教。」
「哥,这叫信念!」
「信念和中二之间就差一个公开场合。」
「那我也可以在公开场合说!」
「你试试看,看经纪人哥打不打死你。」
「.
」
休息区里闹成一团。
金硕珍趁机模仿白时温的语气,压低嗓子说了一句:
"They said I don「t belong here
,」
然後用他那张全亚洲最宽的肩膀做了一个非常夸张的耸肩动作。
"Cool."
七个人笑得东倒西歪。
舞台另一侧。
RedVelvet的临时休息区在通道对面。
几个人刚彩排完自己的中场表演段落,正坐在摺叠椅上喝水休息。
外面工作人员的议论声隔着半面墙传过来,断断续续的。
「————白时温的推文看了吗?」
「看了,太狠了。」
「这编曲质量简直天才!」
「梦龙粉丝那边已经有人开始转向了。」
「正常,歌好就是好,再怎麽骂也骂不过耳朵。」
「Riot这波赚麻了,本来是换嘉宾争议,现在直接全球第一热搜。」
「那首歌叫什麽来着?」
"Bones。
「」
「副歌那个阿姨压一压太洗脑了。」
」
「」
姜涩琪最先竖起了耳朵。
她放下水瓶,看了一眼旁边的孙胜完。
孙胜完也听到了。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裴珠法坐在最里面,没有听清全部内容,但「白时温」三个字她是捕捉到了的。
朴秀荣抬起头。
「什麽情况?白时温前辈怎麽了?」
「听工作人员的意思,好像是发了个特别帅的视频回击黑粉?」
四个女孩面面相觑。
想看。
特别想看。
但问题是,作为SM刚出道不到三个月的新人女团,她们的手机早就被经纪人没收了,现在身上连个能上网的电子设备都没有。
裴珠泫看了一眼姜涩琪。
姜涩琪看向孙胜完,孙胜完最後把目光落在了朴秀荣身上。
朴秀荣後知後觉地意识到自己被选中了。
「为什麽是我?!」
「你跟欧巴撒娇最管用。」姜涩琪小声说。
「什麽叫最管用?我那是真诚。」
「真诚的撒娇也是撒娇。」
裴珠泫轻轻推了她一下。
「快去。」
朴秀荣扁了扁嘴。
但为了吃瓜,还是硬着头皮站起来。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换上最甜美的笑容,小跑到不远处的经纪人身边。
「欧巴~」
语尾上扬。
音调比平时甜了两度。
经纪人抬头。
「干嘛?」
「能借一下手机吗?就看一眼。」
「不行。」
「一分钟?」
「不行。」
「拜托拜托~」
「秀荣啊。」
经纪人叹了口气。
朴秀荣立刻切换策略。
不撒娇了。
改打信息差。
「欧巴,我们跟白时温前辈作为同一个开幕式的演出嘉宾,是不是应该了解一下情况?万一记者问我们相关问题,答不上来很丢人吧?」
经纪人的手指在手机边缘停了一下。
他看了朴秀荣一眼。
又看了看远处的那三个人。
三个脑袋齐刷刷地转回去。
经纪人把手机递了过去。
「三分钟。」
「够了!谢谢欧巴!」
朴秀荣一把接过手机,小跑回去。
四个脑袋瞬间聚在了一起。
跟刚才防弹少年团那边的构图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换了发型和味道。
朴秀荣轻车熟路地打开了Twitter。
根本不需要搜索。
热搜榜第二明晃晃地挂着#白时温Bones#
点开视频。
播放。
一分三十二秒。
四个人安静地听完了。
「好听欸~」
朴秀荣又点了第二遍。
第二遍结束。
裴珠泫看着屏幕。
视频里的白时温唱完最後一句,摘下耳机,抬眼看镜头。
那眼神像是说听完了?
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吗?
裴珠泫脸上忽然浮出一点很浅的笑。
朴秀荣转头,正好看到。
「欧尼?」
裴珠法立刻收了笑。
「嗯?」
「你觉得怎麽样?」
裴珠泫看着手机屏幕。
想了想。
「很帅。」
姜涩琪点头。
「嗯,很帅。」
孙胜完补充:「不是脸帅,是处理方式帅。」
朴秀荣眨眨眼。
「脸也帅啊。」
经纪人远远喊了一声:「秀荣啊!手机!」
朴秀荣立刻把手机锁屏。
「来了!」
经纪人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三分四十秒,超了。」
「四舍五入等於三分钟。」
」
「」
四个人重新坐回休息区。
朴秀荣小声哼:「阿姨压一压~」
孙胜完忍了两秒,没忍住,也跟着哼了一句。
姜涩琪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
裴珠法没有哼。
但那段旋律已经在脑子里转了起来。
很洗脑。
也很像白时温这个人。
平时看起来安静。
可一开口,就让人忘不掉。
Scooter那封邮件转过来的时候,白时温刚从录音间里出来。
郑在俊坐在控制台前,正在给《Bones》的副歌部分做第二版鼓组。
白恩雅抱着平板,站在沙发旁边,一字一句把邮件念完。
邮件内容不长。
Riot那边没想到,《Bones》这段一分三十二秒的demo在社交媒体上炸出了新的流量池。
不是韩国国内自嗨。
是Twitter、Reddit、欧美电竞媒体、音乐博主一起下场。
原本围绕「梦龙被换」「韩国艺人空降」的负面讨论,被这首歌硬生生劈开了一条缝。
一部分人还在骂。
一部分人开始问。
还有一部分人已经开始跟着「阿姨压一压」洗脑。
Riot的邮件里说得很直接:
监於《Bones》在社交媒体上的传播效应已经为S4全球总决赛带来了超出预期的话题增量,他们希望白时温能在开幕式上同时演唱《Legend》和《Bones》两首歌。
并额外增加三十万美元演出费。
同时,Riot希望获得《Bones》在S4全球总决赛开幕式相关传播物料中的同步使用权。
白恩雅读完最後一段,抬起头。
郑在俊先开口。
「意思是,我又要加班?
」
白恩雅没理他,看向白时温。
「堂哥。」
「嗯?」
「怎麽办?」
「你认为呢?」
白恩雅的心跳忽然快了一下。
因为她意识到,堂哥这是在考校她。
六十万美元很诱人。
全球总决赛双曲连唱的排面很诱人。
白恩雅做了两次深呼吸。
强迫自己的脑子从「六十万美元好多钱」的兴奋感里退出来。
冷静。
想。
然後,她迎上白时温的目光。
「我认为十九号可以唱《Bones》,但不能发音源。」
「具体说说。」
「粉丝的精力和钱包是有限的。」
白恩雅的声音一开始还有点紧,但说到第二句时,语速就稳了下来。
「《Bones》现在在社交媒体上的热度确实很高,但《Legend》才是主打歌,如果《Bones》这个时候出来抢了风头,结果就是两首歌互相拖後腿。《Legend》的打榜效果一旦出不来,整张迷你专辑的长尾效应就全断了。」
「至於具体什麽时候发,需要跟Scooter那边根据Billboard的周期节奏和MV上线时间一起确定。」
说完,白恩雅停了下来。
手心出了一点汗。
看着白时温,等待判决。
白时温靠在摺叠椅上,定定地看了她三秒。
然後点了一下头。
「可以,你就这样跟Scooter回复。」
白恩雅悄悄吐出一口长气,感觉背上的肌肉终於松懈下来。
其实,像ScooterBraun这种级别的顶级经纪人,怎麽可能不清楚两首强单曲同期撞车的危害?
他比谁都懂。
但他没有直接替白时温做决定,而是把Riot的邮件原封不动地转过来,把问题抛给了这边。
这其中的说法挺多的。
一是尊重。
二是测试。
三是分工边界。
合作是相互试探底线和能力的过程,Scooter在摸他们的底。
白时温又看了一眼低头回邮件的白恩雅。
她打得很慢。
英文还没有到能随手飞的程度。
郑在俊靠在椅背上,举起手。
「所以。」
白时温看他。
「我的加班费呢?」
「你要多少?」
郑在俊本来只是随口一说。
没想到白时温真问。
他愣了一下。
「啊?」
「十万?二十万?」
"
」
郑在俊慢慢坐直。
「你现在这样让我有点害怕。」
白时温想了想。
「那就十万。」
「韩元?」
「美元。」
郑在俊沉默了。
白恩雅也抬起头。
白时温补充:「不算编曲费,也不算制作人分成。」
「你知道吗?」
「嗯?」
「你这种人最可怕。」
「什麽?」
「我本来只是想抱怨一下,你直接用钱把我的道德底线砸穿了。」
「那干活。」
郑在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後睁开。
「干。
「」
接下来的三天。
白时温的行程变成了某种极其不健康的双线作战。
白天是《思悼》的角色相关技能训练。
布朗尼已经可以被白时温骑着在马场狂飙了,但代价是大腿内侧疼了两天。
射箭的姿势也已经很标准了,至於箭射到哪里,教练的原话是:「镜头只要拍到您松弦之前的状态就行了。」
——
水墨画的握笔悬腕也练得行云流水,至於宣纸上画出来的到底是一坨什麽东西,不重要。
宫廷礼仪的跪拜和端坐也练得无可挑剔。
沉稳。
威严。
至於为什麽每次跪下去都要停顿三秒才起身,因为大腿内侧骑马磨破的皮还没好,起猛了容易疼得面目狰狞。
到了晚上。
他准时出现在合井洞401工作室,跟郑在俊磨《Bones》的完整版编曲。
十万美元的加班费确实能把人类的潜能逼到极限。
第一天磨鼓。
第二天磨副歌。
第三天磨人声。
中间郑在俊无数次靠在椅背上说:「我觉得我快死了。」
白时温说:「十万美元。」
郑在俊立刻坐直。
「我还能再活八个小时。」
白恩雅在沙发上抱着平板,看着两个人一个哼,一个调,一个皱眉,一个骂人,已经完全麻木。
她以前以为录歌是艺术。
现在知道了。
录歌也可以是工地。
只是他们搬的不是砖,是鼓点。
十月十五日。
晚上十点四十三分。
《Bones》完整版导出。
三分零二秒。
最後一个音符落下,郑在俊直接往後一仰,安详得像刚走。
白时温把郑在俊歪着的脑袋轻轻扶正了一点,又把他那只滑到键盘上的左手收回来搁在扶手上。
然後拿起外套。
关了工作室的主灯。
出门。
深夜的合井洞巷子里没什麽人。
远处有便利店的灯亮着。
白时温拉开阿斯兰的车门,坐进驾驶座。
系安全带。
点火。
车驶出巷口,汇入深夜的主路。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後退。
白时温的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自然垂着。
大腿内侧还是有点疼。
手腕也酸。
膝盖更不用说。
整个人从头到脚没有一个零件是不抗议的。
他眨了一下眼。
又眨了一下。
第三下的时候,眼皮就不太听话了。
前方的路灯从清晰变成了模糊的光斑。
光斑又变成了带尾迹的光线。
白时温的头微微往前倾了一点。
然後猛地一弹。
他迅速把车靠到路边。
停下。
拉手刹。
头往後靠。
闭眼。
「————就休息一下。」
他自己跟自己说了一句。
然後就没声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
车窗被敲响的时候,白时温第一反应是《Bones》的鼓点又进错了。
咚。
咚咚。
咚。
他缓缓睁开眼。
挡风玻璃外面,首尔深夜的路灯晕成一圈一圈的橘色光斑。
车窗旁边站着一个穿萤光背心的交警,手里拿着手电筒,正弯腰往车里看。
白时温眨了一下眼。
意识一点一点从录音室的控制台、郑在俊安详如遗体的睡姿、三分零二秒的音轨里抽回来。
他降下车窗。
冷空气一下灌进来。
交警看清他的脸,明显愣了一下。
「白时温i?」
「是。」
白时温的声音有点哑。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系着的安全带,又看了一眼路边的情况。
好。
违停。
还在驾驶座睡着了。
艺人形象管理方面,今天可以记一个大过。
交警的职业素养很快压过了认出艺人的惊讶。
「这里不能停车,您是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
白时温抬手揉了揉眉心。
「太困了,不好意思。」
交警看着他眼下那层青灰色,沉默了一秒。
「疲劳驾驶很危险。」
「嗯。」
白时温点头。
「抱歉。」
交警低头开罚单。
白时温没有解释,也没有打电话找谁处理。
该交就交。
几分钟後。
罚款处理完。
交警把单据递给他。
「请尽快离开,或者叫代驾。」
「我叫代驾。」
「好的,注意安全。」
交警又看了他一眼,想说「我女儿很喜欢你」,但最後还是没说。
转身走了。
白时温把车窗升上去。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
23:30。
比他预想的「休息一下」多了将近半个小时。
手机上还有一条未读消息。
奉俊昊。
【《Legend》MV终版。】
下面跟着一个视频文件连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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