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不愿意起来,主要是人家一个大姑娘家,他过去帮忙。
有点羞人。
当然,他这话不敢说出来,他要是说出来,许灿第一个先把他给拎起来了,天天喊着学习雷锋好榜样。
榜样呢?
王建国从架子上拿下了行李箱,许灿箱子里整齐地摆放着各种东西,甚至还有两瓶葡萄糖。
“拆一瓶葡萄糖,那东西直接给我喝了吧。”
许灿看着那个姑娘抱着孩子,包里也没什么东西可用。
他拿起这瓶葡萄糖,用牙把上面的铁皮塞子拽掉,仰头把这一瓶葡萄糖灌了下去。
“拿去做个奶瓶。”
“好嘞!”
王建国对这事情很上心,从箱子里拿出止血输液用的压脉带,又找了把剪刀,剪断一截。
再把剪刀插进这中空的橡胶管里,撑开口子,套在这个输液瓶上。
一个可以用的奶瓶。
“这是奶粉。”
许灿把雷丽华给他塞上这些补品,麦乳精还有奶粉全都拿出来。
坐在下铺的姑娘看到这一幕,连忙就想要拒绝,可是看到许灿注视过来的目光,她又停下了。
“我这就去。”
王建国拿着这个刚做的奶瓶和奶粉直奔餐车那里去找点热水用。
许灿从床铺上下来,看着他们这个车厢,有不少人正朝这边看着。
但是看到许灿下来之后,又都转头收了回去,还有人盖着被子呼呼大睡。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林凤儿。”
“凤儿,好名字啊!”
许灿夸赞了一句,坐在王建国的床铺上,习惯性的想要掏烟,拿出来让两根烟,才想起来这是个姑娘。
连忙把香烟塞了回去。
“来,吃个糖,不要给小孩子吃,你可以给他一点糖水,但是不要把糖块放到嘴里,容易呛进喉咙里。”
许灿从箱子里找出一把糖块,递给了那个林凤儿。
“大哥,谢谢您!”
林凤儿感动得直流泪水,却不肯接受这一把糖果,只是抱着弟弟弯下腰向许灿鞠躬。
“别客气。”
许灿把这糖递给这姑娘,一看就是没怎么吃饭,脸色很憔悴。
“你爸爸呢?”
许灿问出这句话之后,就觉得自己有点嘴欠了。
人家母亲都改嫁了,那父亲肯定……
“你不用说,你弟弟叫什么名字?”许灿急忙转移话题。
林凤儿却说了起来,“我父亲去世了,我母亲带着我弟弟到这边来看他,不知怎么着,又找了一个。”
“我弟弟出生了,我母亲让我过来把我弟弟带走,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
许灿抬手在嘴唇上搓了一下,这些话题说起来都挺沉重。
“你家在哪里啊?”
“在椹江那里,离这里很远。坐火车要倒两班车才能去。”
“你父亲是军人?”许灿目光深邃地问道,虽然他心里已经有了结论。
林凤儿沉重的点了点。
“那你也跟着我吧,我刚好也要去那附近,顺便带你一程。”
“大哥!”
林凤儿像是看到了希望一样。
“行了,你先喂孩子吧。”
许灿看到王建国拿着灌满水摇晃的奶瓶过来了,伸手递给了林凤儿。
“谢谢!”林凤儿感激道。
“不客气,你看看这个热吗?我刚才摸着晃乎热,你先试试给孩子喝行不行?”王建国小声地说道。
这时候孩子已经不怎么哭了,而是咬着手指头,滴溜溜的眼睛看向周围。
王建国咧嘴朝着小孩笑了笑,这小孩也不害怕,只是挪动了一下身躯。
林凤儿拿着这个用输液瓶做的奶瓶,目光有些惊讶。
但是把前面那节橡胶软管贴在手上的时候,确实还有点烫。
“等会喂给他,让他多吃点。”
许灿叮嘱了一句,翻身上到上铺那里去,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林凤儿感激的连连点头,但是看着许灿已经到上铺睡觉了。
这感谢的话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用感激的目光看向王建国。
王建国一个大小伙子的,被一个姑娘这样看着,在那里坐立难安。
“你赶紧给他喂吧。”
王建国坐在一边的床铺上说道,他手里拿着的小人书都拿反了,还在这里一页一页的认真的翻着。
林凤儿点了点头,拿着手里已经差不多变得温热的奶瓶,放到了自己弟弟嘴里。
可能是饿急了,这孩子拿着奶瓶就开始不断地咂动嘴巴。
橡胶管做的奶嘴虽然有点粗,有点呛,但是流出来的奶粉是甜的,是小孩喜欢喝的。
这一大瓶,转眼间下去了一半。
媳妇不敢让他多喝,怕撑着他,把奶瓶拿到一边去。
这小孩也不哭闹了,吃饱了就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就乖巧的睡着了,是个很听话的小孩。
王建国这才注意到自己手里拿着的小人书反了,连忙转过来,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床上的林凤儿。
身后扎着一个乌黑油亮的麻花辫,皮肤白皙,不算太漂亮,但是五官端正,看着很舒服。
有种那小人书上说的湖家女子,小家碧玉的感觉。
火车行驶在轨道上,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色很快就黑了下来。
王建国没去餐车吃饭,而是直接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丽华嫂子给他们准备的吃头。
有鸡,有肉,还有两瓶酒。
生怕许灿在路上饿到。
“参谋?起来吃点东西啊。”
王建国拿着用油纸包着的烧鸡,探头朝上面喊了一声。
但许灿在床铺上睡得呼呼作响,根本不想起床。
王建国无奈,只能把鸡拿出来,留下两个鸡腿,剩下的半只鸡撕开。
顺手摆在了箱子上。
坐在对面床上,将奶瓶放在怀里捂着保温的林凤儿,看到王建国在这里吃饭,看着那烧鸡。
她咽了咽口水,连忙转开视角。
“来,吃一口。”
王建国扯下一个鸡翅膀递了过去。
“我不能要。”
“没事,这东西就是吃的。我家参谋也留了。这个给你吃。”
王建国直接撕了一块油纸,把鸡翅包起来,放在了林凤儿的袋子上。
接着拿起剩下的半只烧鸡就啃了起来,他没什么好顾忌的。
许灿即便醒着,也是让他先吃。
但是那两条腿,他是绝对不会动一下的,必须要留给许灿。
“赶紧吃吧,吃饱了好好休息。我们这到站应该是到了明天早上,而且还要接着倒火车。”
王建国说着,把鸡脖子撕下来,啃着上面的瘦肉,连骨头都嚼碎了。
林凤儿看着油脂包着的那一只鸡翅,犹豫了一下,“大哥,等你到我老家,我给你们抓鱼吃。”
“哈哈,好啊,到时候我尝尝。”
王建国笑了起来,拧开旁边的酒瓶,又从箱子里找了一个杯子,倒了一小杯酒,仰头喝进嘴里。
美滋滋地吃了一顿。
“早点睡觉。”
王建国吃饱喝足,把箱子放在内侧,躺在床上惬意地休息了起来。
林凤儿照顾着孩子,吃着那只鸡翅,转头看着在对面床铺上翘着二郎腿,已经睡过去的王建国。
嘴角微微一笑。
心里又觉得格外的复杂。
……
……
第二天上午 9 点多,在换站的火车站。
许灿他们要从这辆火车倒腾到另一辆火车上,然后跟着那辆火车一路南下。
“参谋,你多少吃点东西。”
“在外面你就这样称呼我?”许灿打着哈欠往前走。
王建国拎着两个行李箱跟在后面,林凤儿抱着孩子也紧紧地跟上来。
“别走丢了啊!”
许灿回头喊了一声,带着他们直接上这辆货车。
找了一下才找到自己的位置,在这边就得找座位了。
没买到卧铺票。
“等等,你们是什么关系啊?”在车厢里的一个乘警看着,抱着孩子的林凤儿正拿着奶瓶往弟弟嘴里放。
忽然注意到了许灿和王建国这两个身体壮硕的小平头。
尤其是王建国脖颈上还有疤痕,顺着衣领看过去,狰狞无比。
第一时间就让乘警惕了起来。
乘警腰间可都是配枪的。
“当兵的。”许灿掏出自己的证件递给乘警,打开看了一眼。
乘警翻着页面,看着最后一页的个人介绍上,有前线战役的参与,还有一等功奖章的描述。
而且还是师部的参谋。
“不好意思,自家人,误会了。”
乘警连忙递回去道歉。
“不用,这边路上怎么样?”
许灿接过证件,塞进胸前的口袋里,顺口问道。
坐上这辆火车,他就算是离开他最熟悉的南疆了,外面的情况还不清楚。
“这边铁路上不太平。”
乘警叹了口气,“时常就有人上来抢火车,尤其是南下北下的这列火车。”
“你看这边来回有钱的人多,总有人想起来一把,你看看。”
乘警悄悄地抬手,让许灿看向坐在侧方位上一个财大气粗的男人。
确实挺气粗的,穿着一件宽大的西装外套,手里撕扯着一只不知道是烧鸡还是烧鸭的玩意。
关键是手上的大金溜子。
“咱们这条路上安全吗?不安全的话,我们也能帮忙的。”
许灿先安排了一下。
“应该没事,后半夜的时候,你们把窗户都关紧,前后门都要关上。”
乘警在这边叮嘱道。
“而且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您千万别在这里跟他们勉强,这边的人都不太好说话,破财求财就行了。”
许灿摸了摸腰间,掏出一把卫生手枪,打开保险给乘警看了一眼。
“我这带枪不要紧吧?”
乘警连忙摇头,“不要紧,只要别伤到人就行,最好不要拿出来。”
“你们这里有多少支枪?”许灿把自己的卫生手枪插回腰间后,又问了遍。
“只有手枪。”乘警把自己腰间的 77 式手枪拔了出来。
看到这把小砸炮,许灿连笑都笑不出来了,这玩意儿能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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