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烈没去擦，只是放下杯子，目光缓缓扫过满院宾客。
“诸位既然都是一条心，那这三件事，想必也不难办。”
他的声音很平，“只是杨某知道，大事当前，总得细细思量。所以我也不催，各位在府里住着，慢慢商量。”
奢崇明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戾气。
“商量到什么时候？”
安疆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商量到想明白为止。”
杨烈笑了笑，“反正今儿是我五十大寿，高兴。各位想住几天，这寿宴就办几天。我杨某人好客得很，管够。”
院子里的空气像凝住了。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是要软禁。
“杨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一个声音响起来，尖锐得刺耳。
众人循声看去，是坐在角落的一个土司。
身材瘦削，年纪不大，穿着绣着云纹的袍子。
“石柱宣抚司，马梁。”
张四维认出来了，这是个不大不小的土司，地盘在川东，向来谨小慎微。
马梁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杨大人邀我等来贺寿，我等带着诚意而来。如今寿宴已过，各家还有政务在身，总不能一直留在府里吧？”
“马宣抚司说得是。”
杨烈点点头，“可咱们土司同盟的事还没定下来，这么散了，岂不可惜？”
“同盟的事自然要议，但也不必困在一处。”
马梁咬着牙，“各家回去商量妥当了，再派人来谈，这才是正理。”
“回去商量？”
杨烈嗤笑一声，“回去之后，有人翻脸不认，有人报到朝廷，到时候杨某怎么办？”
马梁的手抖了一下：“杨大人这是不信任我等？”
“不是不信任，是不敢信任。”
杨烈站起来，双手撑在桌沿上，“西南这么大的局，容不得半点差池。诸位要是真有诚意，就留下来，把话说清楚，把事定下来。要是没这个诚意……”
他停顿片刻，笑容冷下来：“那就更得留下来了。”
马梁的脸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院子里已经围上来几个壮汉，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杨烈！”
马梁的声音变尖了，“你这是要造反！”
“造反？”
杨烈挑眉，“我这是在保命。马宣抚司，你也是土司，该明白咱们现在的处境。朝廷改土归流的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这时候还各怀心思，只会被各个击破。我把话撂在这儿，同盟的事定不下来，谁也别想走。”
马梁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颓然坐下。
他势力小，带来的人也少，根本不敢硬碰。
其他土司看着这一幕，心里都凉了半截。
杨烈这是撕破脸了。
“诸位还有什么疑问吗？”
杨烈重新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有的话，咱们就接着聊。借兵、借道、借钱这三件事，各家拿个章程出来。”
院子里静得只剩下风吹红绸的声音。
奢崇明攥着酒杯，指节泛白。
安疆低着头，刀柄上的手青筋暴起。
冉光祖咽了口唾沫，却觉得苦得发涩。
“杨大人。”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来，“你这样做，就不怕担个拘禁同僚的罪名？”
说话的是坐在第五桌的一个老者，须发皆白，腰板却挺得笔直。
“乌蒙土府的禄崇礼。”张四维心里一紧。
这是个老资格的土司，在西南说话有分量。
“禄大人说笑了。”
杨烈笑了笑，“咱们这是商议大事，谈得投机了，多住几天，这叫拘禁吗？”
“那要是谈不投机呢？”禄崇礼盯着他。
“那就继续谈，总能谈投机的。”
杨烈的笑容没变，“禄大人年纪大了，正好在府里歇歇，我让人给您准备了上好的房间。”
禄崇礼深吸一口气，没再说话。
他看出来了，杨烈铁了心要办这件事。
“各位，”有人突然站起来，声音发颤，“杨大人这样做，就不怕沐府不答应吗？”
众人的目光刷地扫过去。
是个年轻的土司，坐在第四桌，脸上还带着稚气。
“沐府的公子还在这儿呢。”
那人指着沐昭，“杨大人要是把我们都扣下了，沐府那边怎么交代？沐国公可不是好惹的。”
这话像扔进水里的石子，激起一片波澜。
“对啊，沐府。”
“杨烈敢扣我们，难道也敢扣沐府的人？”
“沐国公手里有兵，真要翻脸，杨烈吃不消。”
众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出声。
“杨大人，沐府可是朝廷的藩屏，云南的定海神针。”
奢崇明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算计，“你要是把沐公子扣在这儿，沐国公那边怪罪下来，这事可就大了。”
“是啊，沐府和咱们不一样。”
安疆也开口，“人家是国公，是朝廷倚重的勋贵。杨大人要是得罪了沐府，朝廷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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