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放下手里的筷子,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林母手指捏着发烫的手机塑料外壳,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声音打着颤。
眼眶周遭充血通红,水光在眼眶里打转。
电视机里的欢声笑语,退得干干净净。
林母整个人下意识地跌坐在椅子上。
眼泪无声地砸在桌面上,落在油腻的塑料桌布上。
“你倒是说话啊!谁来的电话?”
林建国急了,站起身来。
“是二姐……”
林母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王艳她……得病了。”
这话一出,屋里的温度降至冰点。
林辰坐在旁边,没有说话。
刚刚那半个多小时的交涉,他一字不落地听了个真切。
他的手一直在桌子底下划弄着手机屏幕,搜索框里,是一串拗口刺眼的医学名词。
多发性硬化脱髓鞘。
这是一种罕见的神经系统疾病。
绝症。
不可逆。
无法根治。
发病时免疫系统攻击自身的神经中枢。
会导致视力骤降、四肢失调。
严重的,连吞咽和呼吸的功能都会衰竭。
林建国听到自己的外甥女倒下了,整个人愣在原地。
手里那半杯没喝完的散装白酒,翻在桌面上。
白酒顺着桌沿往下滴落,打湿了他的裤腿。
林父林母在老林家和老周家都是老幺。
王艳是林辰二姑家的孩子,就算是最小的姐姐也比他整整大了十三岁。
所以林辰小时候没什么同龄人玩伴,同辈的哥哥姐姐都比自己大很多,他们的孩子又比自己小很多。
这俩位姐妹和林家走的很近,没事就来看望林父林母。
林辰之前上学不在家,不少大事小情都是这俩位姐姐和姐夫帮忙干的。
“怎么就倒下了?”林建国眼睛发红,大声吼道。
“二姐说昨天刚查出来的。”
林母捂着脸痛哭。
“好端端走在路上,突然就摔跟头了,爬都爬不起来。”
“送到市医院,眼睛也看不清东西了。”
“大夫说咱们这市医院治不了这种病,必须转院。”
林母的哭声在屋子里回荡。
林建国大步走到墙角,又掏出一根红塔山点上。
烟雾缭绕中,他的手一直在哆嗦。
“那就转院!去大医院治!我二姐哭什么!”
“二姐说拿不出那么多钱。”
林母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凄厉。
“咱们都是普通老百姓,哪来那么多存款啊?”
“这个病听起来就得花很多钱!”
老林夹着烟的手顿住了。
烟灰掉在军大衣的毛领上。
是啊,普通老百姓最怕的不是没钱,而是有病。
“市医院不治咱们就想办法转院!”
林建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这种病得去帝都治!”
“儿子还给了咱们不少钱,钱我们有,就是医院能不能找到关系?”
林建国狠狠捶了一下大腿,声音里透着无力。
帝都的医院。
光是挂个专家号就能让人跑断腿。
就算挂上了号,有没有床位收治又是另一回事。
现实摆在眼前。
没钱,没门路,没关系。
林辰把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反扣在桌面上,缓缓站起身。
身高带来的压迫感铺满整个餐厅。
老林两口子这才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林辰的眼神平静。
“钱的事不用愁。”
“要多少有多少,管够。”
这句话砸在饭桌上。
字字句句带着千钧的份量。
林父愣住了,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林母的哭声也被堵在喉咙里。
林建国拍着大腿,满脸焦躁。
“就算你有俩钱,在帝都那种地方,没关系也是两眼一抹黑!”
老一辈的观念里,明星就是戏子,赚点钱也就罢了。
真遇到人命关天的大事,还能比人家当官的好使?
林辰没接老头的话。
直接拿起手机,当着老两口的面,按下了赵阳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老赵,别管你现在手头在忙什么,全放下。”
林辰语速极快。
“让咱们团队的人全部动起来。”
“去查帝都宣武、协和,治疗多发性硬化脱髓鞘最顶尖的专家名单。”
电话那头的赵阳听出了事情的严重性。
“我马上办,半小时内给你反馈。”
“好,随时联系。”
林辰挂断电话。
这番雷厉风行的操作,直接看傻了老林两口子。
没有求爹告奶奶的低声下气。
没有四处碰壁的无奈。
浑身上下散发的满是自信。
林辰把椅子推回桌底。
“放心吧,我也认识不少人,总有能说的上话的。”
“去换衣服!咱们先去市医院看看我姐!”
“十分钟后出发!”
这种从容不迫的底气,给这个家庭打了一剂强心针。
“好!换衣服!咱们走!”
林建国掐灭烟头,转身往里屋跑。
林母也赶紧擦干眼泪,踉跄着去拿羽绒服。
林辰转身走向院子。
屋外寒风呼啸,细碎的雪花夹在风里砸在脸上生疼。
张三正趴在狗棚里,啃着林建国扔给它的半个猪蹄。
听到林辰走出来的脚步声,张三抬起硕大的狗头。
敏锐的妖兽直觉让它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它连猪蹄都顾不上啃了,赶紧站起身,尾巴夹在后腿之间。
“我们要出去一趟。”
林辰看着它。
“你乖乖在院子里看家。”
脑海中的契约通道传来张三小心翼翼的意念。
“本大王一定看好院子……”
林辰没再废话,走到院子中央。
按了一下手里的车钥匙。
那辆刚买的黑色沃尔沃XC90发出滴滴的解锁声。
车灯在风雪中亮起,照亮了飘落的雪花。
如果是以前那辆破捷达。
在这种滴水成冰的雪夜,能不能打着火都得看运气。
大几十万的钱砸下去,这就是价值。
林建国和林母裹着厚重的羽绒服从屋里出来。
手里还提着两个保温桶。
老一辈人无论多急,去医院看病人总得带点热乎吃的。
林辰拉开主驾驶的车门。
林建国拉开副驾驶,林母钻进后排。
随着砰砰几声门响,厚重的车门关上。
外面的风雪呼啸声被直接隔绝。
车内极其安静。
双层夹胶玻璃加上顶级的隔音棉,把噪音降到了最低。
林辰按下启动键。
暖风口吹出干燥温和的热气。
真皮座椅的加热功能也自动开启。
温暖顺着后背传遍全身。
这舒适的环境,给了老两口极大的心理缓冲。
林建国紧紧抓着安全带,原本一直发抖的手渐渐平复下来。
林母坐在后排,看着前面宽大的座椅靠背。
心情也平稳了不少。
宽大的防爆轮胎压过院子里的积雪。
带着一往无前的平稳,驶出红砖大院。
上了乡道,雪下得更大了。
路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暗冰。
这种路况,平时村里的面包车都不敢出门。
林辰单手握着方向盘,开启自动雨刮器。
全时四驱系统介入,底盘稳如泰山,轮胎咬住路面。
没有打滑,没有偏移。
车头的大灯穿透风雪,照亮了前方的黄土路。
林建国转头看了主驾驶上的儿子一眼。
侧脸隐在车内的阴影里,只能看到硬朗的下颌线。
儿子长大了啊!
林辰目视前方,视线穿透纷纷扬扬的雪花。
车速保持在稳定的七十迈,朝着几十公里外的市医院驶去。
风雪交加的夜里。
两道红色的尾灯在漆黑的公路上逐渐远去。
万贯家财,名声地位,在这一刻,都不如给家人撑起一把遮风挡雨的伞,来得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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