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陈琬睡在行军床上，呼吸平稳。苏禾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新茶，冒着热气。他这几天几乎没离开过这张椅子。陆沉推门进来，苏禾抬起头，看到她的表情，茶没有喝，放下了。
“怎么了？”
“果壳的EMP舰队已经从南方医谷出发了。三十小时后抵达岛屿。”陆沉走到桌前，把砍刀从背上解下来，放在桌上。“孙明的最后通牒是假的。他们根本不想谈判。”
苏禾的脸色没变，但手指握紧了茶杯。
“消息来源？”
“源点。魏玄。”
“可靠？”
“源点的观测不会错。”陆沉坐下来。“魏玄说，舰队有两百人。指挥官韩烈，副官莫阳——安静的前同事。”
苏禾沉默了几秒。
“你打算怎么办？”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桌上那把砍刀。刀柄上缠着的防滑布条已经被血和汗浸透了，变成深褐色。刀刃上有七八道豁口，每一道都代表一次与畸变体的搏斗。这把刀跟着她走了三个月，从污染区到C7，从C7到岛屿，从岛屿回到要塞。它还能用，但已经有些老旧了。
“召集所有人开会。”她说。“我需要安静，需要周远，需要姜舟。”
“姜舟的右臂还没好。”
“她可以听，不用动手。”
苏禾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出仓库。
陆沉走到行军床边，低头看着母亲。陈琬的脸在一夜之间似乎恢复了一些血色——不是因为污染退了，而是因为源点不再将她作为“锚点”。锚点系统随着格式化暂停而失效，她体内的高浓度污染虽然还在，但不再被持续激发。
“妈。”陆沉轻声说。“我要出去一趟。可能几天。”
陈琬的睫毛动了一下，没有睁开眼。
陆沉转身走出仓库。
会议室在中层C区，原来清理队的休息室。林峰的“销号”仪式在这里举行过，那时墙上还贴着程毅的训令海报。现在海报被撕掉了，换上了一张要塞的地图。
人齐了。
姜舟坐在最远的角落，右臂吊着绷带，狙击步枪背在身后。她的脸色苍白，眼睑下有青黑——她有伤，却没有休息。安静坐在长桌的另一头，面前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滚动着数据。周远站在白板前，手里捏着一支记号笔，推了推眼镜。
苏禾最后一个进来，关上门。
陆沉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从周远手里拿过笔，画了一条线。
“果壳的EMP舰队，三十小时后抵达源点岛屿。”她在线的末端画了一个圈。“目标是摧毁心脏。”
没人说话。
“魏玄告诉我，舰队有两百人，指挥官韩烈，副官莫阳。”她转向安静。“莫阳是你前同事？”
安静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是。”她的声音很轻。“诺亚项目的核心编码员之一。三年前他失踪了，我以为他死了。”
“他没死。他加入了果壳安全部队。”
安静没有追问，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周远走到白板前，用另一支笔在陆沉画的线旁边加了几个字。
“果壳总部在旧时代洲域，D国南部一座中世纪城堡的地下。距离要塞约八百公里，最快二十四小时车程。”他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另一个圈。“孙明在这里拖延时间。林渊在这里，果壳二把手，理事会的‘种子’。”
“种子？”姜舟皱起眉头。
周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那是魏玄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之前被封皮夹层藏着，周远翻遍了整本笔记本才发现。
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但能辨认：“果壳理事会有七人，其中一人是‘种子’。他想要的不是格式化，是取代。”
“‘取代’是什么意思？”安静抬起头。
“取代果壳，成为新的‘观测者’。”周远推了推眼镜。“林渊不想格式化人类，他想控制源点。他掌握舰队的指挥密码，可以关闭EMP主控系统。”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关？”姜舟的声音带着刺。
“因为他需要我们在果壳总部植入病毒。”周远看着陆沉。“病毒能瘫痪总部的防御系统，让他的人接管。作为交换，他关闭舰队。”
陆沉沉默了几秒。
“可信吗？”
“不可信。”周远摇头。“但如果没有他，舰队会准时到达岛屿。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那就赌一次。”陆沉把笔放下。“我需要安静和周远跟我去果壳总部。”
姜舟站起来，右臂吊着绷带，左手按在桌上。
“可惜我去不了。”她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不甘。“右臂废了，去了也是累赘。”
“你留守要塞。”陆沉说。“和苏禾一起。保护好我母亲。”
姜舟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她从左边的口袋里掏出一枚子弹，放在桌上。9毫米手枪弹，铜壳，弹头上有黑色的标记。
“带着。打不出去，就当护身符。”
陆沉拿起那枚子弹，攥在手心里。冰凉的，沉甸甸的。
“谢了。”
“别谢。”姜舟转身走向门口。“活着回来。”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巧的“咔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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