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喊我什么?”
原本没什么动作的崔明真,听到红玉的话,当即坐直了身子,眸光沉沉的看了过来。
锦衣卫的牢狱本就是所有牢狱中最差的,常年不见光,而今又是黑天,仅能靠着红玉手中提着的灯辩驳轮廓和面容。
崔明真挣扎着站起身,却几次栽倒在地上,最后还是被崔宝珠强撑着扶着站起来,颤颤巍巍地朝着这边走过来。
双手双脚上的镣铐在牢狱中发出清脆的响声,足足用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走到牢房门口。
崔明真皱着眉,仔细地打量着红玉的眉眼,“你是……”
“看来父亲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红玉的笑容沉了几分,落在他身上时,更多了几分恨意,“也或许,在父亲眼里,我这个女儿不该活着,早该随母亲一起下地狱了。”
“崔鸣玉?”
崔明真这才瞪大了眼睛,抬起的手都在颤抖,“你是……鸣玉?你还活着?”
“是啊,我还活着,父亲很失望吗?”
“不不不,我怎么会失望?”
听到红玉的话,崔明真的眸光中迸发出惊喜之色,下意识地将带着镣铐的手探了出来。
“鸣玉,爹没想到你还活着,你能活着真是太好了,看你现在的样子,定然过得不错,你想办法救救爹,等爹出去,一定好好弥补你!”
而扶着崔明真的崔宝珠听到这话,顿时瞪圆了眼睛,“不可能,她怎么可能会是崔鸣玉?”
“娘,崔鸣玉和她那个贱人娘不是早都死了吗?”
王昭华本就因酷刑面色惨白,一听崔宝珠这话,脸色更是瞬间铁青,难怪那日见她的第一眼,就觉得长得像赵曦那个贱人!
果真是个野种,这都没死!
反倒是崔明真,听到崔宝珠的话,当即抬手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低声呵斥道:“你给我住嘴!”
“什么贱人,鸣玉的亲娘是我的原配夫人,也是你母亲,鸣玉更是你长姐,说话放尊重些!”
崔宝珠瞪大了眼睛,“爹,你竟然打我?”
“打的就是你,再敢对你姐姐不敬,我就打死你。”
说完这话,崔明真却全然顾不上妻女失态,整个人扒在牢栏上,老泪纵横,语气恳切到近乎卑微。
“鸣玉,爹知道,当年是爹对不住你们母女,是爹糊涂,听信谗言,把你们赶了出去,爹后悔啊……”
“行了,别演了。”
红玉看够了热闹,只觉得有些反胃,这地方待一会儿都让她觉得不舒服,“父亲,我就想知道,当初你是不是受了秦王指使,害死了我舅舅满门?”
“鸣玉,你听爹说,你舅舅的事情与我无关,这件事就是误会,是有人栽赃陷害,你……”
崔明真还要在狡辩,却忽地被红玉一把拽住了他手腕上的锁链,任由他重重地撞在牢狱的栏杆上。
“事到如今,你人都已经在锦衣卫大牢了,还说冤枉就有些没意思了。”
谁不知道,自大齐建朝以来,凡是进了锦衣卫牢狱中的人,能活着出去的人屈指可数,几乎等同于判了死刑。
“父亲,你现在落到这个地方,就不要指望着还能活着出去了,更别指望还有人能来救你。”
“你最好就是告诉我实话,将你和秦王勾结的证据拿出来,我交给世子和端王,或许还能保住你这条命。”
崔明真痛得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透囚衣,被攥住的手腕骨节欲裂,可他却不敢发脾气,因为红玉或许是唯一能救他出去的人了。
至于秦王……
他闭了闭眼,苦涩一笑,若是秦王真想救他,就不会任由他被带到锦衣卫牢狱这个地方了。
“鸣玉……爹的好女儿……”
他喘着粗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底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哪有什么证据啊?事到如今,爹还有必要骗你吗,我是真的没有。”
秦王手段多阴狠,若是将证据交出去,他怕是死得更快。
“没有?”
红玉嗤笑一声,指节骤然收紧,力道狠戾,“崔明真,你到现在还在跟我装蒜?”
“你不说也可以,那就在这儿等死吧,只当我今日多余来这一趟。”
她说完这话,松开手,便提着灯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鸣玉,鸣玉!”
崔明真见红玉真的走了,顿时害怕了,连忙喊道:“我是你亲爹,你不能不管我,鸣玉……”
他彻底装不下去了,嘴唇哆嗦着,眼底最后一丝伪善彻底碎裂,“爹也是被逼的,迫不得已。”
“说吧。”
她猛地站住脚,回头看向崔明真,将手中的令牌递了过去让崔明真看清楚。
“这是端王的令牌,只要你将证据交出来,扳倒秦王,自然会放了你。”
“不行,空口无凭,万一我将证据交给你以后,你反悔了,我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崔明真防备地看着红玉,眼见着她有些不耐烦,连忙道:“爹也没办法,总要为自己筹谋。”
“这样,你想办法将爹救出去,爹立刻就带你去找证据,如何?”
听到这话,红玉几乎气笑了。
“你觉得可能吗?”
她语气淡漠,像看一个痴人说梦的傻子,“你现在是锦衣卫重犯,陛下亲自下旨看押。别说我,就算端王亲自来,也不可能明目张胆把你救出去。”
“你倒不如祈祷秦王尽快登基,好一纸诏书赦免你无罪。”
崔明真白了脸色,他汲汲营营一辈子,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好不容易攀附上秦王。
眼看大业将成,自己却先一步功败垂成,坠入大狱。
不甘心。
他实在不甘心!
眼见红玉神色越来越冷,就要再次转身离去,崔明真急中生智,猛地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崔宝珠,咬牙吼道:
“救不了我,那你先救宝珠!把她带出去!”
“我让她带你去找证据!她是我亲女儿,她知道证据藏在哪儿!”
到了这一步,他依旧不信红玉。
要换筹码,也要换一个他信得过的、从小疼到大的女儿。
只要崔宝珠能出去,拿着证据和端王谈条件,从中斡旋,他才有一线生机。
红玉闻言,目光缓缓转向崔宝珠。
少女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却依旧带着一身娇蛮戾气,死死瞪着红玉,却不敢再骂。
红玉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用崔宝珠一条贱命,换秦王谋反、屠戮忠良的铁证,这笔买卖很划算!
这么想着,她收回目光,淡淡看向崔明真,终于松口,“好。”
“我会想办法。”
“明日此时,我再来。”
灯笼微光渐行渐远,崔明真看着红玉离开的背影,几乎没了力气瘫坐在地上,喃喃道:
“有机会,还有机会……”
他说着,握紧了崔宝珠的手,声音透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宝珠,我的好女儿,你一定要出去,爹和娘的命,到时候就全系在你身上了。”
崔宝珠吓得魂不附体,哭着道:“红玉她真的会愿意救我吗?”
“她会的。”
崔明真咬了咬牙,“若想要拿到秦王的证据,扳倒秦王,她必须得救你,到时候你拿着证据和端王谈判,一定要让他救救爹。”
……
林霜次日醒来的时候,就对上了闻梨那张娇俏的脸,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她,紧接着整个人扑到她怀中。
“林姐姐,真的是你,太好了!”
“你不知道,你离开京城以后,我有多伤心,后来得知你死了,兄长都不怎么说话了,这府里安静的不得了。”
听到这话,林霜便想到了昨日闻征与她说的话,一时间有些尴尬,“昨日来的时候,并未瞧见你,可是去什么地方玩儿了?”
“昨日太华公主邀着宫宴赏菊,便去了,因为时间太晚,太后娘娘便叫我们在宫中留宿了一夜,今早才回来。”
闻梨说着,叹了口气,“林姐姐,你不知道宫宴上有多无聊,而且说是太华公主设宴赏花,可太后娘娘,贵妃娘娘和宫中排得上号的娘娘们都来了。”
“也不知怎么的,还让画师给我们这些参加宫宴的贵女都作了画,要不是如今宫中没有太子,且端王、秦王都娶了妻,我还以为要选妃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林霜皱了皱眉,也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那平王呢,平王娶妻了吗?”
“平王?”
闻梨想了想,旋即摇头,“没有,不过听说他好像有喜欢的人了,前几日进宫还央了太后娘娘,说要赐婚呢。”
这样吗?
难道是她想多了?
林霜擦了脸,将帕子扔回铜盆中,总觉得皇家不可能无缘无故有这般举动,“阿梨,此事你告诉闻公子和闻太傅了吗?”
“还没呢,我这不是才回府上,就听说林姐姐你回来了,还住在府上,一时高兴,就先来寻你了。”
闻梨说着,眼眸亮晶晶地看着林霜,“之前林姐姐走时候留给我的方子,我专门雇了人做糕点,生意真的很好。”
“林姐姐今日有没有要紧事?要不我带林姐姐你出去逛逛?”
林霜刚点了点头,外面便传来闻征清朗的声音,“阿梨,怎么一大清早回来,就来打扰林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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