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的会议室内,灯光明亮
硕长的桌子两侧坐着八个人,肤色不同,有男有女。
坐在史密斯左边的第一位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强人,叫安娜·彼得罗娃,曾在猫熊国的某研究所,后来移民到了漂亮国。
右手边第一位是一位五十岁左右中年人,叫亚瑟·格林,是一名资深超算架构师。
剩下的几位,有做量子计算的,有做认知科学的,有做大规模并行系统的,还有一位快60岁的老伙计,做数据网络底层架构的,名叫维克多·索科洛夫,58岁,前猫熊国人。
史密斯在现场讲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把江哲所讲的直播的精彩内容全部转述完毕。
讲述完后,会议室内安静了好久。
没多久,亚瑟率先开口:
“他讲的那个夏国大脑实验,如果把它当成一个系统架构来读,是成立的!”
“单个节点不承着智能,节点间的高频交互产生智能;这一点和我们做大规模并行系统时的经验是一致的。”
“只不过他把节点换成了人。”
“这个手段很聪明,尤其是面对两千万人的通俗讲解的手法。”
紧跟其后的是安娜·彼得罗娃。
“他讲的这个东西,在神经网络内有类似的方向——确实是涌现。”
“他的思路和我们的完全不一样;我们是在让一个系统去拟合一个目标,他是让一个系统自己长出一个目标!”
“这两个方向差的不是技术了,它是我们没接触过的领域和目标!”
紧接着是四十岁左右的亚裔,戴维·陈,是量子计算方向的专家。
“他提到一个细节,说节点必须有参差,也就是必须是不确定的。”
“这个细节非常关键!”
“训练出来的人工智能,输出是概率最高的那一条;它没有第三条路!”
“但人不一样——人在A和B之外可以走C,甚至走D。”
“他说的参差,就是我们做量子态叠加时的那种不确定;很有想法的年轻人!”
不过,下一刻,他却轻轻摇了摇头,
“我们的量子超算,目前的理论算力支持模拟全球八十亿个虚拟节点。”
“但80亿这个数字,刚好是他讲的夏国大脑实验的一个最低门槛;而他所说的14亿目标节点,太小了,涌现也涌不出来什么东西!”
很快,亚瑟再度开口说话:
“我们漂亮国人口才两亿多。”
“两亿节点根本不够模拟人脑级别的节点密度,更别说去涌现意识。”
“最低要求就是八十亿全球节点!”
“而八十亿节点的模拟,需要的是量子级别的算力;我们这个研究所的地下超算中心,刚好符合!”
史密斯等待了好一会,室内的专家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很有逻辑也很有前瞻性。
大概5分钟后,史密斯才扫视一圈现场众人,
“各位说白了,如果我们把现有该地下研究中心的量子超算的资源全部集中起来,是完全可以做一次这个模拟的;但也仅仅只能一次,对吗?”
戴维·陈狠狠点头,
“是的,史密斯主任,理论上可以;做一次的成本很高,也不是不可能!”
安娜·彼得罗娃忽然露出了微妙的笑容,“而且,既然夏国不注意这种超前的概念流出,那就说明他们目前是没有水平制造的,或许他们可能也在观望。”
“我不太信一个两千多万人的直播间,夏国官方不注意;而且刚才我抽空看了一下夏国的官方,他们对Mr Jiang这个超级人才的注意力,全程都像是隐身的感觉;好像不关他们事似的。”
“既然他们那样,那不妨给我们漂亮国试试。”
紧接着,也有三十多岁的资深脑部神经专家露出微妙的表情,“那有没有可能是夏国官方放出的迷雾弹——他们可能知道,但他们是故意放出消息,跟几十年前漂亮国和前猫熊国太空竞争那般;耗费另一个国家的某某设施??”
此话一出,越来越多资历不太够的年轻专家们纷纷点头,都说有这个可能。
但安娜却不屑一笑,“想多了,只是一个先进超算的事而已;就算我们白做;也损失的只不过是一天的时间,仅此而已!”
得到安娜的这般解释,那些年轻专家们才揭过这事。
很快,史密斯点了点头,
“不管是什么状况;不如先我们亲自模拟一次!”
“现在,我需要具体的方案框架,实施步骤;风险评估;我要在晚上十二点之前看见方案落地,然后地下四层超算中心集合!!!”
“是!”
所有专家开始热议起来,争论不休。
...
随着时间的流逝,西海岸的外界越来越安静。
原本热闹的城市,由于晚上不太平,导致大部分人已经回家,街道上只有几个帮派分子,私底下在小巷,街角做些什么。
当然,还有一些流浪汉被警员赶到天桥下,公园中去了。
但完全不影响这个地下超算研究中心的事情。
此时,以及晚上快十一点了,这场任务与讨论总共持续了两个小时。
史密斯面前的白板上画满了框和箭头,长桌上散落着厚厚一叠,甚至被掉在地上的结构图和数据表。
很快,除史密斯外,八个专家重新坐下来,每个人面前都摆着自己的笔记本和平板。
他们开始讨论最终选定的实施方案!
第一个问题是数据输入!
要模拟一个国家级别的涌现智能,首先得有一个节点结构。
八十亿个节点,每个节点要携带基础属性:位置,活跃度、连接数、信息吞吐量,以及最关键的——不确定性参数!
亚瑟·格林最给力,率先总结:
“我们做大规模并行系统的时候,节点属性都是确定的;负载、带宽、优先级,都是定死的;但在Mr Jiang的这个框架中,节点必须有参差,也就是必须带不确定性;这意味着我们在初始化的时候,就要给每个节点随机分配一个偏移量!”
戴维·陈点了点头,
“这个偏移量不能用伪随机数生成;伪随机数本质上还是确定的;他说的参差,是真实且不可预测的偏置,这个只能在量子层面生成!”
“我们的量子随机数发生器可以输出真随机序列,但八十亿个节点,每个节点还要持续不断地更新这个随机偏移,数据量是天文数字;超算可能跟不上!”
讨论着讨论,终于来到了第二个问题:连接拓扑!
八十亿个节点,不能全连全。
全连全的连接数是节点数的平方除以二,这个数字大得没有任何系统能装下。
哪怕未来50年内的超级计算机也支撑不住这种运算量!!
安娜·彼得罗娃给出了新的问题:
“江先生讲的是同时同频交互,同频的意思是所有节点在一个节拍中一起收发;目前全连我们做不到,必须用稀疏连接加随机长程连接。”
“一部分节点只跟邻居连,另一部分节点随机连到远处的节点;这样整个网络既保持局部密集,又有全局连通性。”
“这个结构我们在做神经形态计算的时候用过,但那是几百万个节点;放到八十亿个节点,规模差了一万倍;这问题该解决!”
很快,第三个疑难问题接踵而至。
八十亿个节点,每一个节拍都要把所有节点的状态更新一遍,同时还要把所有连接上的信息传递一遍!
亚瑟·格林拿起圆珠笔在纸张上粗算了一下,
“假设每个节点每个节拍只需要处理一百条入站信息;八十亿乘一百就是八千亿条信息;一条信息按最小的数据包算,一个节拍要传输的数据量在几十个TB级别!”
“如果节拍频率是一秒钟一百次,那就是每秒几千万亿字节的吞吐量。”
“我们现有的网络架构,峰值吞吐连这个数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很难解决!”
紧跟其后的是:第四个问题——内存。
八十亿个节点,每个节点除了自己的状态,还要存连接权重。
稀疏连接下,假设每个节点平均连一千个其他节点,那就是八万亿条连接权重!
戴维·陈在草稿纸上演算一番,
“一条权重按单精度浮点算,四个字节;八万亿条就是三十二万亿个字节,也就是三十二个TB!”
“这还只是权重;加上节点状态,随机偏移、历史信息,总量至少在几百个TB以上!”
“我们现在的量子超算,内存这一关,勉强能过;几百TB的数据,确实塞得进去。”
“但塞进去之后呢;超算要动起来,要同时同频地收发信号,那才是真正要命的地方——是量子计算机转不动!”
随着一连串的问题落下,室内所有人都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如此精彩的框架与方案,结果到落地实施的那一刻...
完全卡壳了!
根本做不了啊!!!
亚瑟忍不住摇头一笑,“这个就是典型的想法很震撼,过程很美好,结果落地不了!”
安娜·彼得罗娃看着每个人面前的草稿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与涂鸦,也失去了先前的自信,
“这根本就不是2026年该实现的技术!”
戴维·陈更是眉头紧皱,“我们就算把现有的量子超算资源全部集中起来,也只能做一次简化版的模拟;简化版意味着节点数不够,连接数不够、随机性不够;不够,就涌现不出来。”
“做超级简化版的模拟,那还不如不做;别浪费时间。”
等越来越多专家讨论完,史密斯忍不住扶额,等了好一会儿,确认没人再说话,他便一脸遗憾,
“明白了,也就是说,我们目前的条件,是做不了这个模拟的!”
“不用纠结了!”
他轻轻一拍手,
“既然做不了,那就不做了;这个方向先记下来,等以后条件够了再说!”
他正准备宣布散会。
就在这时,坐在右侧最末端的维克多·索科洛夫开口。
他刚才一直没参加讨论,只是在反复看江哲的视频和提出的框架,以及过往江哲给出的各种全科的可能性...
他忍不住露出了微妙的笑意,“Mr Jiang早就给过暗示了;只是,他们并没有看明白!”
这一刻,他忽然举手,“或许可行!”
史密斯有些讶异,其余人也纷纷投去好奇的目光,“索科洛夫,你有想法?”
索科洛夫轻轻点头,扫视现场所有人,“我们使用连接图谱,扫描一个活人的大脑!!!”
会议室中顿时安静了下来,几秒钟后,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意外,难以置信的目光。
史密斯都为之错愕一瞬,“什么?”
索科洛夫起身,当着所有人的面走到白板前,拿起笔,面向众人,
“我刚才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们为什么非要模拟八十亿个节点呢?”
“Mr Jiang讲的夏国大脑实验,核心是什么——是节点之间高频交互,然后涌现出一个新的东西!”
“但八十亿个人类节点,是不可能制造出来的,这个得几百年后,等量子计算机能缩小到一个芯片大小的时候才能做得出来。”
“但落后,我们有落后的玩法;我们造不出来;可我们从另一个方向去看——人类身上,本来就有一个已经涌现成功了的样本!”
说到这,他在白板上写上了一串英文:【连接图谱】
转过身,再度看向众人,对于这群专家们来说,当场就明白了索科洛夫的意思。
“活人的大脑!”
他指着自己的大脑,
“一个人的大脑中,大概有八百六十亿个神经元;每一个神经元都不是孤立的,它跟其他神经元之间都有连接;一个成年人的大脑中,连接的数量在一百万亿这个量级!”
“这八百六十亿个节点,压根不是我们超算凭空造出来的;它们是真实存在的样本;天然就带参差的,每天每时每刻都在同时同频交互!”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模拟八十亿个人或节点,我们该直接扫描一个活人大脑的连接图谱,把这个已经涌现成功的结构,作为我们的模拟基底!”
亚瑟顿时眼前一亮,
“Oh My God,新!!!”
“话说扫描一个活人大脑的连接图谱,需要什么级别的设备?”
索科洛夫立刻给出回答:
“高分辨率弥散磁共振成像加上同步的脑磁图;这两套设备我们都有;扫描精度可以到单神经元级别!”
“扫一次的时间在几个小时之内;数据量大概在几个TB!”
安娜·彼得罗娃顿时双眼放光,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自己造节点,我们直接拿一个已经涌现出了意识的现成结构来用?”
“正是如此!!”索科洛夫指向那为老乡,“八百六十亿个神经元,一百万亿条连接;这些数字和人脑的真实结构完全一致!”
“我们不需要给每个节点分配随机偏移量,因为真实的大脑本身就有参差;我们不需要自己设计稀疏连接加长程连接,因为真实的脑网络本身就是这个结构;我们不需要担心节点数不够、随机性不够、连接数不够——因为人脑就是在这些条件下涌现出了意识。”
“我们要做的,只是把这个结构扫描下来,导入量子计算机,然后让它按照真实大脑的连接方式运转起来。”
戴维·陈忍不住呼吸加速,眼前的视野都明亮了,
“卧槽,犀利!”
他下意识爆了句夏文,
“如果直接用一个人脑的连接图谱,节点数从八十亿变成八百六十亿,但连接数是一百万亿这个量级;整体规模和我们之前估算的八十亿节点方案在同一个数量级。”
“内存需求在几个TB到几十个TB之间;算力需求在现有量子超算的可承受范围内!!!”
随着一连串话落,越来越多的专家加入了探讨与议论。
顾名思义,维克多·索科洛夫说的方案,就是一句话!!
别花大劲自己去创造造一个崭新的机械脑子,他们该直接去抄一个现成的脑子!
先前这些专家们想的是——从零开始,造出八十亿个节点,一个个配上随机脾气,再一根根连线,硬堆出一个会思考的东西。
可如此堆,超算的算力不够、内存不够,结果就是堆不起来!
结果维克多·索科洛夫换了个手段——
脑子,人类这个生物身上早就有一个现成的了,而且已经成功运行了几十年!
他只做一件事——把一个活人的大脑连接图完整扫下来,谁连着谁,连得多粗,哪个地方活跃,全记下来,然后整张图搬进超算,让它照着原来的样子转起来!
节点是现成的,连线是现成的,参差也是现成的。
人不造脑子,人只是把一张已经成功的脑子复印进机器。
这正是他的方案!
当然,这不是把一个活人的大脑原封不动全搬进去——那数据量简直过于吓人,量子超算再强也扛不住,跟不上!
他要搬的,是那张【接线图】:
神经元在哪,谁连着谁、连得多粗——这是骨架。
至于活人脑子中装的东西,记的事,此刻的状态——不用搬,完全累赘,搬也搬不过去!
这张图一旦在超算中运行起来,剩下的,只能交给超算自己本身了。
它会动,会长,会涌出连设计者都预料不到的新东西。
这,才是维克多想赌的那一步!
随着方案的出现,会议室内众人面面相觑,皆是露出了意外,惊诧的目光。
亚瑟·格林率先开口:“天哪,你这个想法是怎么出来的?”
安娜·彼得罗娃哈哈大笑,“这简直是天才般的方案,不愧是来自前猫熊国的人!”
戴维·陈也是露出了意外的欣喜之色,“我们之前一直困在怎么把八十亿个节点造出来这个问题上;维克多竟然把整个问题绕开了——节点根本不需要造,节点之间的连接关系也不用自己设计;现成的人脑中全都有;我们只需要把连接图谱搬进来。”
史密斯站在白板前,死死地盯着索科洛夫写下的那四个字,看了好久,才一脸意外。
他面向不可言笑的索科洛夫,竖起了大拇指,
“奈斯!”
“怪不得你们前猫熊国时期的科技如此超前发达,正是有你们!!!”
索科洛夫却一脸迷惑,什么有我们,我是看完了江先生过往所有的方向而已;本质上来说——他只是站在了江哲的视野和角度去思考问题,解决问题。
他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
江先生把方向摆在那儿,我不过是顺着看了一眼,仅此而已。
史密斯一拍手,拉回所有人注意力,
“好。”
“2个小时后,地下四层,超算中心集合。”
“立马开动!!”
他立刻开始吩咐前奏,分工一条条的抛了出去。
有人负责去西海岸大街上找人——他们无需联系医院,不用走程序,也不用签什么知情同意书。
由于西海岸的晚上,天桥下,公园中、街角,多的是没有身份,没有记录、没有人会来找的人。
给点脱离斩杀线的生活资金,再给顿热的,或者连话都不用多说;无数流浪汉抢着来!
毕竟他们要活的,要清醒的,要没有神经系统病史的,剩下的疾病,不重要!
“真的假的?有5000米金拿?”
“选我,选我,我只要4000米金!”
“选我,我只要3000米金,我愿意为你们四个人嗦牛纸。”
“法克,我免费,我只要一口热饭!”
“噗噗噗!”
有流浪汉当场毫不犹豫地拿出白刀子捅了那个说他免费的流浪汉,破骂一句:
“法克,你这个破坏集体的坏家伙,你该死!”
说完,那杀了人的流浪汉转身就把随行的量子专家身上的钱包偷走,转身就跑。
被几名保镖护着的量子专家一脸懵逼,“外面的竞争已经如此激烈了吗?”
另一边,也有人去预检高分辨率弥散磁共振成像和同步脑磁图,校准到最高精度,要的是单神经元级别!
有人去地下四层清超算,所有在运算的任务全部停掉,不管是谁的项目,资源全部腾了出来。
还有人负责最要命的那一环!
扫描出来的连接图谱怎么导入,怎么映射,怎么让这张图在超算里真正运行起来!
忙忙碌碌过后,差不多3个小时后了,已经凌晨2点。
这群热火朝天的专家们已经做足了准备工作——人到位,设备到位,超算到位,图谱到位!
地下四层,超算中心中!!
...
最新网址:www.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