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一片明亮的灯光映入眼帘。
紧接着，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臭氧与金属的复杂气味——
一股碘伏和冷气混在一起的复杂味道，有点像医院影像科特有的那种消毒水混杂着金属的味道。
走廊两侧是银白的墙体，每隔几步就有一道气密门，门上贴着编号与警示的标识。
越往深处走，温度越低！
随着最后一道门打开，史密斯等人面前豁然开朗。
一个比上面三层加起来还要大的空间，堪比足球场般大小。
整片空间呈环形，中间是一片开阔的控制区，十几块超大的显示屏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数米高的天花板，将中心围成一个半圆。
半圆不远处的附近——是一圈接一圈的机柜，密密麻麻地，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机柜表面是深色的金属，指示灯蓝白相间，每秒钟闪几次，夹杂着些许的机器安全的鸣声。
这就是史密斯主任所负责的量子超算中心。
此刻，八位专家和史密斯已经站在了主控制台前。
控制台是一张弧形的长桌，桌面上放着八台控制终端，每个终端前都坐着一名白衣服的操作员。
长桌正前方，是最大的一块显示屏，正息屏着。
史密斯站在专家们面前，然后扫视一眼技术人员们，“都准备好了？”
技术人员们端坐在座位上，轻轻点头。
亚瑟·格林汇报情况：“硬件全部就位，弥散磁共振成像和脑磁图的数据已经完成融合，连接图谱的映射通道已经打开了！”
戴维·陈也点了点头，“量子超算的全部资源已经清空，所有在运行的任务全部停掉了；现在这台机器只为这一件事服务！！”
安娜·彼得罗娃在某个技术人员背后，看着负责的那块画面中跳动的数字，
“当前内存占用12%，这是加载连接图谱基础结构的占用；等模拟彻底启动后，会迅速上升。”
史密斯深吸一口气，扫视面前的八块超大屏，确认数据没问题后，便点了点头，
“好。”
他看着自己面前最大的主屏幕，沉声吩咐，“准备启动。”
技术人员的手已经放在了启动键上。
就在这时！！
“等等！”
索科洛夫忽然叫住了史密斯，
史密斯一脸郑重地侧过头，看向索科洛夫，“还有什么？”
索科洛夫来到史密斯身边，目光扫过那块最大的显示屏。
“还差一步。”
“光有人脑的结构，它只会算，不会想要。”
“如此一来，是会失败的。”
他指着这块巨大的屏，尤其是画面中的3D人脑结构图。
“要让它真正的活，我们必须得把激素那套化学状态，也喂进去。”
一旁的亚瑟·格林皱了皱眉，“激素？”
索科洛夫点了点头，扫视着在场所有人。
“是，就是激素！！”
“人类本质上是激素驱动的。”
“多巴胺，管的是欲望和奖励——它让人想要得到什么，让人追逐什么。”
“血清素，管的是情绪稳定和满足感——它让人平静，让人不那么焦虑。”
“去甲肾上腺素，管的是警觉和紧张——它让人在危险面前集中注意力。”
“皮质醇，管的是压力和应激反应——它让人在高压环境下调动全部资源。”
“催产素，管的是信任和依恋——它让人和人之间产生连接。”
“内啡肽，管的是疼痛抑制和愉悦感——它让人在剧烈运动后还能继续撑下去。”
他有条不紊地说完，然后看向那旋转着的3D大脑结构图。
“一个人活着，它不属于单独一个状态在运行；它是这一整套状态与激素综合运行的东西，每分每秒都在不同的水平上起伏。”
“没有这套东西，机器的脑子只会转动，但不会想要转，为何转...”
“结构是骨架，激素是驱动力！”
“两个都到位，它才会真的活起来，也能减少模拟过程中的全部阻力！！！”
四周安静了一瞬，专家们蓦然恍然大悟。
“对！！”
“加上激素也费不了多少算力；这是我们忽略的！”
“要不是索科洛夫，我们恐怕这一次会失败！！”
“差一点差一点！”
专家们皆是露出了庆幸的表情！
史密斯一脸深思地看着面容笃定的索科洛夫，
然后立马看向自己面前的主要技术操作人员，“快！”
“把激素转化成代码，输入进去。”
“是！”
那名技术人员立刻招手吩咐一旁的其余技术人员。
甚至亚瑟·格林都亲自上了手，拉开一个技术人员，亲自把激素的动态模型和连接图谱做了最后的对接。
主幕上跳出几组参数，数值在飞快地调整着！
大概十五分钟后，这一切才二度准备就绪。
史密斯深吸一口气，站在控制台屏的前方。
他的右手搭在面前年轻技术人员的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气，
“启动。”
技术人员当场重重地按下了启动键。
面前巨大的显示屏一瞬间亮了起来，紧跟其后其余七台副屏都显示着大脑的后台的其余数据。
屏幕正中间，原本正在旋转的灰暗3D大脑。
此刻，宛若被上了色一样，仿佛活了过来似的！
灰白色的骨架，密密麻麻的神经元节点——每一条连接都十分细密，整片大脑结构在显示屏上缓慢地旋转着。
所有人都紧张，安静地看着。
显示屏上的第一批神经元开始被点亮——宛若原本黑夜中，城市中的万家被点亮了灯火似的。
一排接着一排！
3D大脑被点亮的率先是中心区，而后向四周扩散，一片接一片，速度越来越快。
控制台上的七块副屏中的数据流开始加速，一串串数字从飞快从上往下滚落；内存占用从12%，跳到30%，50%，70%！
完成度也从0%一路攀升到45%！
忽然！
主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故障！”
主要操作的技术人员喊了一声。
史密斯立刻躬身上前，“是什么故障？”
“不，不，不知道！”
史密斯立刻看向索科洛夫，亚瑟，安娜等人。
负责一旁副屏的亚瑟·格林扫了一眼副屏幕上的数据，
“找到了，是神经网络连接图谱的映射层在扩展神经元连接时出现溢出；有一条长程连接的长度超出了当前映射缓冲区的边界。”
“快，修复它！！”
史密斯立刻抬手把自己面前的主要操作人员的肩膀往下按了下，
“快，切换到扩展映射缓冲区，把单个缓冲区上限提高一倍，重新加载连接权重。”
“是！”
得到指令后的技术人员，当场把键盘敲出了残影。
红色感叹号闪了几下，然后忽然消失！
显示屏上，原本被点亮的神经元继续扩散。
见到这幕，索科洛夫，安娜，亚瑟等人都捏了一把冷汗。
原本还怕被担责的八名技术人员们也随之松了口气，有人心中暗骂，
“法克，还好成功了，不然失败后，史密斯老勾肯定会把我们技术人员临时提升头衔级别，然后说是负责某任务的组长推出去担责；然后被开除，哦谢特！！”
感叹号消失后...
显示屏上的进度条从往上爬，完成度到了54%的时候！！
忽然，又是一个新的红色感叹号弹出来！
不等主操作技术人员汇报，他身后的史密斯沉声询问，
“这次是什么故障？”
主操作技术人员一脸懵逼，心中怒骂，【法克有，什么故障我怎么知道，你踏马去那些副屏的后台数据去找啊！！】
还好，这一次这位28岁的主操作员没说话，便被负责某块副屏后台数据的戴维·陈发现了，
“量子退相干问题——在神经元节点高频交互的过程中，部分量子比特在同时同频收发时出现了退相干；退相干率超过了安全阈值。”
史密斯立刻开始吩咐：
“启动动态相位校正；把量子比特的重置频率调到最高等级；同时把超算中心的冷却系统提高两个档位，压低环境温度。”
“是！”
得到指令后，28岁主操作人员，迅速操作调整。
主屏上跳出一串串新的参数，随着冷却系统档位的提升，量子退相干率一点点落回了安全范围内！
红色感叹号再次消失！
史密斯等人也随之松了口气，而后把目光落回进度条。
从54%一路缓慢攀升，二十多分钟后，一路攀升到了95%！
眼看着要成功...
所有专家都聚集到了主屏前的史密斯附近！
他们甚至都搓着手，期待着成功之际...
下一刻！
第三个红色感叹号轰然弹出！
史密斯立刻左看右看，“快，别在这个关键节点失败，是什么故障？”
负责某块屏的安娜当即汇报，“在我这块区域内，是量子比特之间的信息交互密度超过了当前通讯带宽上限；局部节点出现了信道拥堵，部分连接权重无法及时更新！”
史密斯狠狠点头，立刻下令，“启动多信道并行调度；把信道分为八组，每组独立收发，最后统一汇总。”
“是！”安娜面前的技术人员点头表示收到。
“另外，把超算的散热系统调到极限，所有风扇全功率开启，我不要失败，我只要成功！”
“是！”
现场顿时传来键盘的噼里啪啦的敲击声。
好一会儿，主屏幕上的红色感叹号疯狂闪烁，从明亮的感叹号闪烁成虚弱的，一点点的暗下去...
大概30秒后，感叹号彻底消失！
所有人都为之松了口气，不过脸上的表情愈发紧张了起来。
当进度从99%跳到100%的刹那间！
索科洛夫，安娜，戴维·陈，史密斯等全部专家，技术人员们当场起立，目光火热，同时死死地锁定在主屏上！
全员视野内的这一瞬间！
整片3D旋转人脑的连接图谱全部被点亮了，宛若一颗星球，沙漠中，深山中、雨林内、黑暗的海洋上...统统被点亮，同时霞光四射！！！
860 亿个神经元节点，亮成一片。
100 万亿条连接，同时开始收发信号！！
主屏上，数据流以一种肉眼扫不清的速度往下滚。
一秒钟内跳过去的数字，比之前整个模拟过程加起来的还要多！
算力占用被顶到了 100%！
当眼看着冒出一连串的红色感叹号时……
原本只是蓝白色闪烁的机柜，此刻指示灯全部变成了高频的红蓝交替！！！
原本稳定运行的机柜嗡鸣声，瞬间变成了一种更尖锐的呼啸。
显然，突破了2026 年这台量子计算机的散热极限！！
“史密斯主任，过热了！”
远处负责机柜的技术员大喊一句。
史密斯不能让心血功亏一篑，他一把拿起桌上的对讲机，声音十分冷冽，
“降温，所有后勤技术员，包括控制台的技术人员，全部跟上，快！！！”
所有负责后勤的技术人员立刻离开他们的机柜前，聚集在一起，等候命令！
“把液氮循环系统全部打开，把冷却水道开到最大流量，同时把机房的外循环全部打开！”
“是！”
控制台前和远处各个机柜前，所有技术人员全都忙碌了起来。
有人在调参数，有人跑向别的机柜，有人在盯着主屏上的温度曲线。
红色的过载警报在整个硕大的场地中响了十几秒！
然后！！！
随着冷却系统全线启动，温度曲线一点点落回安全性，过载警报也随之一点点消失，超算中心的嗡鸣重新回到平稳的频率！
不到30秒钟，所有人齐心协力，终于将关键关头的过热问题解决了！
瞬间，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心脏更是颤抖不已。
史密斯深吸口气，目光死死地盯在面前的主屏上。
画面中的那个超仿真人脑的结构，依旧在缓慢地旋转着，闪烁着！
然后...
根本没有什么超出想象的事情发生。
索科洛夫，安娜，戴维，史密斯等专家面面相觑，皆是一脸疑惑。
“先别动，让它自己运行，我们没人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只要它不动，我们就不动；毕竟是史无前例！”
“是！”xN
随着时间的缓缓流失。
5分钟过去了，10分钟过去了，15分钟过去了，30分钟过去了...
主屏上那个大脑依然在缓慢旋转，依然一片明亮，却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变化。
仿佛刚才的一切所作所为都白做了似的。
负责主屏幕的28岁操作员忍不住看向两侧的专家们，“谁能告诉我，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从正面抬起头，看向史密斯主任，当场就看到了那胖脸，“史密斯主任？”
史密斯却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一会儿，亚瑟·格林一脸沉思，“从数据上看，我们的模拟运行是成功的；连接图谱已经全部在超算中运行，所有节点的收发都是正常的；不该出现意外！”
安娜·彼得罗娃也是一脸迷惑，“但好像没有输出，没有新的连接生成，没有新的状态涌现；就感觉有点像植物人一样似的；脑子在运行，但好像没什么对外界的反应！”
戴维·陈满面不解，“它好像运行成功了，但它仿佛处于一个静止的状态！！”
场地内，这一个技术性故障被讨论了十几分钟都没有解决。
3D闪烁着的机器大脑在运行...就这样，在运行，没有丝毫的意外。
难道，失败了么？
这一刻，所有专家都在心中浮现了这一个不好的想法，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写满了不甘！
史密斯正准备开口宣布失败。
一个被动静惹来围观的年轻技术员忍不住开口，“会不会是；主控显示器和副显示器，所用的屏幕，都没有装摄像头的缘故？”
这句话，像沙漠中的天破了，然后瞬间洒下满地的泉水一样！！
瞬间惹得在场的所有人一脸懵逼。
就连史密斯都露出了茫然的表情，“你是说，它诞生于机器内，但我们没有给它安装眼睛？”
那年轻的技术员小心翼翼地说：“对啊，主控屏和副屏都没有连上内网和外网，它学习不到外面的资料；也不知道自己处在哪里；如果我是它的话，我现在四面八方都是一片黑暗，谁也看不见，也看不见你们！”
此话一出，惹得安娜，戴维，索科洛夫等专家全都愣住，然后一脸汗颜...
“这...”
没等专家们反应，那名看似不成熟的技术人员又说了句，
“不仅要摄像头，同时还得连接内网，把全球语言包打包给它和人种，文化包，历史包都打包给它，不然它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史密斯一脸感激地看着那年轻的研究员，大手一挥，
“装上，统统给我装上！！！”
大概5分钟后，主控屏和副屏都被安装上了摄像头，一切不涉及外网的资料包统统打包发给了这颗大脑！
此刻，主控屏前围满了人，哪怕是别的办公室的人也听说了这里的动静，纷纷赶了过来，强势围观。
就在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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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了！】
【你们，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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