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雄起东兖 第233章:拿运粮威胁我?谢谢你,免费快递员!

    “先生,至少带上我。”

    李远整理了一下月白长袍。

    “不带。”

    “袁谭今日刚在油锅前丢了脸,又送来重礼,绝不会只是请教天机。”

    “我知道。”

    “那更该多带人。”

    李远看了曹昂一眼。

    子脩什么都好。

    就是责任心太重。

    遇到危险,第一个念头永远不是退,而是把自己压上去。

    好学生。

    也容易英年早逝。

    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留下看粮。”

    “今晚最值钱的不是我,是那几百万石粮草。”

    曹泰嘴角一抽。

    “先生,你这话听着有点伤自己。”

    “正常。”

    李远点头。

    “我本来就没粮值钱。”

    曹泰一时竟无法反驳。

    典韦已经披上重甲,两支铁戟挂在背后,他站在马车旁。

    “大哥,你拿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典韦认真回答。

    “讲道理。”

    李远看了一眼那两支大铁戟。

    很好。

    荀恽走上前,把一张刚画出的别院草图塞进李远袖中。

    “来人送礼时,我刚才让人问过路。”

    “袁谭别院正门向南,后门通西街,东墙外有一条窄巷。”

    “若有变,破东墙比走正门快。”

    李远低头看了一眼。

    荀家长子已经被带坏了。

    以前满口君子风骨。

    现在赴宴之前,先研究从哪面墙跑路。

    荀彧要是知道,估计能追到冀州跟他拼命。

    “放心。”

    李远收起草图。

    “今夜不会打起来。”

    夏侯充皱眉。

    “先生凭什么断定?”

    “袁谭若真想杀我,就不会先送一万石粮。”

    李远抬脚上车。

    “他舍不得。”

    这才是最可靠的判断。

    真正想杀人的,不会先送钱。

    先送钱的,心里一定有更贵的东西想买。

    半个时辰后,别院内堂。

    袁谭坐在主位,已经等了许久。

    见李远只带典韦进门,他眼底明显闪过一抹意外。

    “仙使好胆量。”

    李远扫了一眼堂内。

    桌上摆着酒肉。

    屏风后有人。

    梁柱阴影里也藏着弓手。

    “你请我,我便来了。”

    李远坐到客位。

    “何须胆量?”

    袁谭笑了笑。

    “仙使真不怕?”

    典韦把铁戟往地上一顿。

    两名侍女手中的酒壶同时一抖。

    屏风后,也传来极轻的甲片碰撞声。

    典韦看向屏风。

    “后面的人,喘气太响。”

    屏风后瞬间安静。

    袁谭的笑也僵了一下。

    李远给自己倒了杯水,没碰桌上的酒。

    “他们怕死,喘得快些也正常。”

    袁谭盯着典韦。

    城门前,典韦只往前走一步,就让十几名兵卒握紧了长矛。

    油锅前,他又全程守在李远身侧。

    袁谭已经查过。

    没人知道这壮汉的真正来历。

    只知道他一人能提起装满粮食的大车,双戟挥开时,三五名甲士近不得身。

    这种人只带一个,比带五十名普通护卫更麻烦。

    袁谭抬手。

    “都退下。”

    屏风后的人迟疑了一下。

    袁谭脸色一沉。

    “没听见?”

    脚步声响起。

    十几名披甲亲信从屏风后走出,又从侧门离开。梁柱后的弓弩手也悄悄退去。

    典韦盯着最后一人消失,才把铁戟横放在膝前。

    袁谭端起酒盏。

    “今日之事,是谭失礼。”

    李远没动。

    袁谭等了片刻,只好自己喝下去。

    场面有些难看。

    可他忍了。

    油锅前已经丢过一次脸,今夜不能再乱。

    袁谭放下酒盏,缓缓开口:“仙使在城门外见我第一面时,曾说可惜。”

    “不错。”

    “可惜什么?”

    李远看着他。

    来了。

    这两个字已经在袁谭心里扎了五日。

    白天请宝大会那么热闹,甄氏、沮氏、田氏为了祥瑞争得差点拔剑。袁谭却能忍到晚上才问,已经算很有耐性。

    可惜。

    这两个字最毒的地方,就在于没有答案。

    人会自己吓自己。

    “公子今夜只为此事?”

    “此事对仙使或许小,对我却不小。”

    袁谭身体前倾。

    “还请仙使明言。”

    李远没有回答。

    袁谭等了片刻,脸上的客气逐渐淡了。

    “仙使,谭以礼相请,又送黄金玉器、万石粮草。”

    “总不能连一句真话都换不来吧?”

    图穷匕见。

    前面叫仙使。

    后面就开始算礼物。

    李远端起水杯,闻见了淡淡的酒味。

    他把杯子推远。

    “你送的是礼。”

    “不是买命钱。”

    袁谭眼神骤冷。

    “仙使何出此言?”

    “今日那些河北世家,哪一家送的粮比你少?”

    李远看向他。

    “甄氏请了赤凤。”

    “沮氏请了玄武。”

    “田氏、卢氏亦得祥瑞。”

    “你送一万石,便想请天机?”

    袁谭被堵得脸色发红。

    万石粮草,在普通豪族眼里已是天价。

    可跟白日那群疯子一比,确实不够看。

    尤其赤凤被甄氏以百万石请走后,一万石听着都像打发乞丐。

    袁谭深吸一口气。

    “仙使误会了。”

    “今夜所求,并非天机。”

    “哦?”

    “是合作。”

    袁谭索性不再绕。

    “父亲有三子。”

    “我为长。”

    “可父亲偏爱三弟袁尚,河北不少人也暗中依附他。”

    “仙使既能观帝星,应当明白,袁氏日后的基业不能落入幼子之手。”

    李远差点笑出声。

    袁谭这话说得很有水平。

    不说自己想争位。

    说袁氏基业不能交给袁尚。

    好像他抢家产,是为了全家的幸福。

    权贵子弟连贪心都比别人会穿衣服。

    “所以呢?”

    袁谭盯着他。

    “我要仙使当众说一句。”

    “什么?”

    “袁氏天命,当由长子承继。”

    堂中安静了下来。

    李远若当众说了,等于亲手插进袁家夺嫡。

    袁谭得势,他是功臣。

    袁尚得势,他第一个死。

    袁绍若还没死就听到,照样会怀疑他挑拨父子。

    无论哪条路,都不干净。

    李远忽然明白,袁谭为何敢拿粮车做筹码。

    几百万石粮草还堆在邺城。

    调车要袁绍的令。

    出城要袁军的文书。

    过郡县要沿途守军放行。

    只要袁谭从中卡一道,这批粮就会像堵在喉咙里的肉,咽不下,也吐不出。

    袁谭未必敢明抢。

    但他能拖。

    拖十日,他们就危险十日。

    再让几个世家反悔,李远之前演的戏全白费。

    这才是真正的威胁。

    没有拔刀。

    却比屏风后的弓弩更狠。

    袁谭看到李远沉默,终于露出笑意。

    “仙使是聪明人。”

    “邺城到黄河,路途不短。”

    “粮车太多,难免遇上山贼、乱军,或者不识天命的地方守将。”

    “若有我袁氏长子相助,仙使自然一路无忧。”

    “可若没有……”

    他端起酒盏,慢慢喝了一口。

    “几百万石粮,未必走得出冀州。”

    典韦脸色瞬间沉下去。

    手已经按住铁戟。

    袁谭眼底闪过紧张,却没有退。

    这是他的地盘。

    院外全是亲信。

    他不信典韦真敢动手。

    李远却笑了。

    袁谭以为捏住了粮草,就捏住了他的命。

    方向没错。

    手段也够狠。

    可惜只看见第一层。

    运输本来就是李远最头疼的问题。

    几百万石粮,不是几百袋米。

    民夫、车辆、牲口、沿途草料,还有守军盘查,哪一样都能把人折腾死。

    李远带来的五百人全去推车,推到明年也推不完。

    袁谭现在跳出来威胁。

    这哪是敌人?

    这是运粮队总管主动面试。

    还是自带兵马、自带印信、自带干粮的那种。

    免费快递员。

    不仅上门取件。

    还怕货主不肯发货。

    李远看向典韦。

    “大哥,手放下。”

    典韦皱眉。

    “三弟,他吓唬你。”

    “没有。”

    李远语气诚恳。

    “袁公子在提醒我,运粮不易。”

    袁谭眼皮一跳。

    这话听着不对。

    太平静了。

    没有被逼急。

    也没有被激怒。

    像是他刚才那番威胁,只帮对方想起一件小事。

    袁谭放下酒盏。

    “仙使考虑得如何?”

    “你说得对。”

    李远站起身。

    袁谭脸上终于露出喜色。

    “仙使答应了?”

    “天命确实应由长子承继。”

    袁谭呼吸一重。

    成了!

    只要李远当着父亲和河北世家说出这句话,他便能立刻压住袁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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