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父亲偏爱。
在真龙天命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袁谭急忙开口:“仙使何时能当众宣告?”
“不能宣告。”
袁谭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你耍我?”
典韦又按住了铁戟。
李远却走到袁谭身侧,声音压低。
“天机若能公之于众,还叫天机吗?”
袁谭一怔。
“可若无人知晓,天命如何落在我身上?”
“谁说无人知晓?”
李远朝袁谭伸出手。
“借一步说话。”
袁谭迟疑片刻,还是跟他走到内堂一角。
典韦目光一直盯着袁谭。
李远背对众人,将手探入袖中。
取出一只拇指大小的琉璃金龙。
龙身很小。
通体淡金,里面还带着两粒气泡。
这是烧制大金龙时剩下的边角料。
曹泰觉得丢了可惜,拿小泥模灌了几只。
李远原本打算回许都后,给曹操当镇纸上的装饰。
现在看来。
曹老板没这个福气。
袁谭看见小金龙,瞳孔猛地缩紧。
“这……这是……”
“大龙镇父。”
李远把小金龙放进他掌心。
“小龙承子。”
袁谭手掌一颤,盯着掌心,连呼吸都轻了。
“大龙在父亲处,小龙在我手中?”
“不错。”
“你可知蓬莱为何只降一条大龙?”
袁谭摇头。
“天无二日。”
“国无二主。”
“龙气只能归一人。”
袁谭脸色变了。
“那这条小龙……”
“父子同命。”
李远看着他。
“袁公得大龙,是开基之主。”
“你得小龙,是承命之人。”
“父龙聚气,子龙藏运。如今小龙蛰伏,看似不显,实则每日都在吸纳大龙之气。”
“待袁公百年之后,大龙归天,小龙自然承接九五之气。”
“袁氏基业,不传你,还能传谁?”
袁谭的脸一点点涨红。
父子龙。
开基之主。
承命之人。
每一个字都精准砸中他最深的欲望。
他不需要李远当众宣告了。
当众宣告有什么用?
父亲会防他。
袁尚会恨他。
谋士们也会逼他站队。
可小龙不一样。
这是一道只有他知道的天命。
大龙在袁绍手里。
小龙在他手里。
两条龙摆在一起,谁还敢说他不是袁氏继承人?
袁谭越想,手抖得越厉害。
忽然又想到一件事。
“仙使。”
“若我三弟也求小龙呢?”
李远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傻子。
“龙气可分?”
袁谭立刻摇头。
“不可。”
“那便是了。”
袁谭彻底信了。
独一无二。
只传长子。
还不能告诉旁人。
这不就是天命专门为他准备的东西?
他猛地将小龙攥进掌心,又怕捏坏,赶紧松开些。
白天父亲得到大龙时,也是这种动作。
袁谭自己都没发现。
李远发现了。
很好。
父子俩贪东西的样子都一样。
父子龙理论,至少在遗传上站得住脚。
袁谭忽然跪了下去。
“谭多谢仙使点拨!”
这一跪来得太快。
外堂几名袁氏亲信全看傻了。
他们只看见李远拿出一件小东西,跟大公子说了几句话。
下一刻,大公子就跪了。
典韦挠了挠头。
三弟这张嘴,越来越邪门。
城门校尉听几句,命没了。
袁绍听几句,三分之一官仓没了。
河北世家听几句,粮仓和良田没了。
现在袁谭听几句,膝盖也没了。
李远赶紧扶住袁谭。
“公子何必如此?”
“仙使赐龙,便是再造之恩。”
袁谭眼眶都红了。
“今日油锅前,是谭有眼无珠。”
“仙使不计前嫌,仍将承命小龙赐我。”
“谭方才竟还以粮路相逼,实在惭愧!”
李远脸上全是宽厚。
心里却只想给自己鼓掌。
很好。
他还没追究,对方先把罪认了。
这波不叫忽悠。
这叫受害人主动完善证词。
李远轻叹一声。
“公子不必自责。”
“只是小龙既已认主,父子龙阵便不可受损。”
袁谭立刻紧张起来。
“如何会受损?”
“真龙所聚香火,需经黄河祭水,再送往蓬莱行宫。”
“这一路上,若有山贼乱军劫粮,便是截龙气。”
李远神情凝重。
“粮少一车,龙气便弱一分。”
“若有人故意阻拦……”
他停住了。
袁谭脸色已经变了。
故意阻拦?
谁会故意阻拦?
袁尚!
还有袁尚身边那群人!
若他们得知父子龙之事,必然会截粮破阵。
到时大龙没事。
小龙先失气。
坏的是他的太子命!
袁谭猛地起身。
“谁敢!”
他的这一声,外堂亲信齐齐低头。
李远被吓了一跳。
好家伙。
反应比他预想的还大。
袁谭抓住李远手臂。
“仙使,运粮之事交给我。”
“从邺城到黄河,我派三千嫡系精锐沿途护送。”
“三千怕是不够。”
袁谭咬牙。
“五千!”
“沿途关卡……”
“我亲自签发通行文书!”
“民夫车辆……”
“由我袁氏征调!”
“路上所需草料……”
“我出!”
李远沉默下来。
袁谭急了。
“仙使还有何顾虑?”
“不是顾虑。”
李远看着他,眼神复杂。
“大公子如此诚心,小龙择你,果然没有错。”
袁谭胸口像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值了。
全值了。
五千兵马算什么?
民夫车辆算什么?
这可是他的九五之位。
袁谭转身便朝亲信下令。
“立刻持我印信去各营调兵!”
“明日辰时前,五千精锐必须到东城粮场。”
“再调两千辆车、三千民夫。”
“沿途各县若敢阻拦,军法处置!”
亲信愣了一下。
“大公子,如此多兵马调动,是否先禀报主公?”
袁谭脸色一沉。
父子龙不能让父亲知道小龙正在吸大龙的气。
至少现在不能。
“我奉仙使之命护送真龙香火,便是在替父亲办事。”
“谁敢多嘴?”
亲信立刻低头。
“诺!”
袁谭仍觉得不够。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粮册,又咬了咬牙。
“将我城西私仓的十万石粮,也并入香火。”
李远眼皮跳了一下。
还能倒贴?
这孩子实在太客气了。
袁谭把小金龙贴身藏好,生怕被旁人看见。
“仙使放心。”
“这批粮若少一粒,我拿护粮将领问罪!”
……
第二日。
邺城东门外,粮车看不到尽头。
一袋袋粟米堆得比人还高,车与车之间全是持矛袁军。五千精锐分列前后,袁谭的将旗迎风展开。
沿途县令、校尉拿到文书时,表情一个比一个古怪。
大将军调粮供奉真龙。
大公子亲派嫡系护送。
谁敢拦?
没人敢。
甚至有几处县城听闻“香火粮”路过,又主动送来数千石粮,生怕自己显得不够心诚。
曹泰坐在粮车上,捧着账册,已经笑了一路。
“先生,又多了八千石。”
李远靠在软垫上。
“记袁谭名下。”
“为什么?”
“让他功德圆满。”
曹泰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先生,那条小龙,到底是什么?”
“边角料。”
曹泰脸上的笑僵住。
“就是我烧坏的那炉?”
“对。”
“里面还有两个气泡。”
“那不是气泡。”
李远闭着眼。
“那是袁大公子的帝王命。”
曹泰抱着账册,半天没说话。
他忽然觉得袁谭挺可怜。
但再看一眼前后护送的五千袁军,又觉得自己没资格可怜别人。
人家至少混了条小龙。
他连边角料都没有。
十余日后。
官渡北岸。
负责接应的乐进站在营门外,看着远处出现的粮车,最初还以为是袁军大举来袭。
号角已经吹响。
弓弩手全部登墙。
可等队伍靠近,乐进看清最前方李远等人,又看见两旁负责护送的袁军,整个人都僵了。
……
五日后。
许都,司空府。
曹操坐在案后,看着北方送来的急报。
第一遍,他没看懂。
第二遍,他觉得乐进疯了。
第三遍,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识字。
荀彧站在一旁,已经把军报看过两次。
郭嘉手中的酒都忘了喝。
曹仁盯着最后那行粮草数目,嘴唇动了半天。
夏侯惇最先忍不住。
“主公。”
“这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曹操没有回答。
他把军报翻过来,又翻回去。
像是想从背面找出一句“此乃玩笑”。
没有。
军报上写得清清楚楚。
李远一行安全抵达官渡。
粮草正在往许都方向运。
袁绍长子袁谭派五千精锐全程护送,还自掏私仓十万石。
曹操猛地站起来。
“荒唐!”
案上的竹简被撞得散了一地。
“李远跑去冀州装神弄鬼,袁绍给他粮,河北世家也给他粮。”
“现在袁绍的长子,还派兵护送他回来?”
“袁谭是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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