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楚石把刚才几个带头后退的老卒全砍翻在地,大吼着举盾结阵往上压。
五百名刀盾手硬着头皮,把半人高的重型铁木大盾顶在身前。
大盾一面挨着一面,连成一道毫无缝隙的钢铁城墙,顺着狭窄陡峭的青石马道往上挪。
薛仁贵压了压头盔上的红缨,单手拎起那杆方天画戟。
他根本没打算等对方爬上来。
薛仁贵突然发出一声暴喝。
紧接着,他借着台阶的下坡之势,整个人跃入半空,手中的方天画戟携带着劈山断岳的怪力,狠狠砸了下去。
最前面那几个禁军举起盾牌试图硬抗。
巨响声中,精铁包覆的大盾生生被砸瘪了下去。
外层铁皮向内凹陷,粗壮的木制盾架当场折断。
躲在盾牌后面的七名禁军甲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连人带甲砸得胸骨塌陷。
尸体顺着陡峭的台阶往下滚落,把跟在后面的十几个同伴砸得人仰马翻。
原本严丝合缝的盾阵,一招就被撕开一个口子。
底下的人全傻眼了。
贺兰楚石急的大吼放箭射穿这个蛮子。
几十把硬弓同时拉满。
密集的箭矢破空飞去,如飞蝗般尽数笼罩在薛仁贵身上。
结果一碰到他身上那套特制明光重甲,几十支羽箭全被弹开了,在地上落了一地断杆,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薛仁贵反而顺着台阶往下冲。
“该老子了。”
方天画戟抡圆了横扫过去。
没有半点多余的花架子,纯粹就是绝对的怪力碾压。
一扫就是一片。
最前排的几个刀盾兵连刀带人被砸飞出几丈远,直接砸向底下更密集的人群里。
哀嚎声在狭窄的瓮城通道里回荡不休。
薛仁贵把玄武门这条仅仅两人多宽的陡峭马道,变成了绞肉机。
人数优势在这里毫无用武之地,挤在前面的人想退退不下来,后面的人想上又被前面滚下来的尸体砸翻。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
十七个奉命带头冲锋的禁军校尉,全被薛仁贵生生砍翻在台阶上。
温热的鲜血顺着青石板缝隙汨汨流下。
一开始还只是一滴一滴往下落,没过多久,这血水直接汇成了一股股小溪。
血水流淌完几十级台阶,一直流到平地上,不偏不倚流到了李世民的龙袍下摆旁。
“陛下,上不去,真上不去啊,那姓薛的就是个怪物,通道太窄,咱的人全挤在一起让他当靶子砍。”
贺兰楚石狼狈的退到龙辇旁边。
李世民一把揪住贺兰楚石的衣领吼道:
“五千禁军拿不下一个乱臣贼子?朕养你们有何用?”
城楼上方。
李承乾连屁股都没挪动一下,安稳地坐在紫檀木案几前。
他慢条斯理地翻动着红泥小火炉上的炭块,然后端起茶壶,给杯子里添满了新茶。
这种对万事万物浑不在意的轻蔑态度,比万箭穿心还要让李世民气血翻涌。
“父皇,退兵吧,真要死人了啊。”
李治不知何时蹭掉了嘴里的破布,大声哭喊道,
“哥,你是我亲哥,让他停手,别砍到我啊。”
李承乾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末,转头看了李治一眼。
“闭嘴,再嚎一句,我亲手把你推下去。”
李治吓得立刻死死咬住嘴唇,只能一个劲儿抽搭。
城下的贺兰楚石看着台阶上已经完全丧失斗志的禁军,心里越来越虚。
五百精锐连薛仁贵的毫毛都没摸到一根。
再这么耗下去,军心一溃散,底下的兵要是直接倒戈,他全家老小一个都活不成。
贺兰楚石眼珠子一转,恶向胆边生。
他悄悄往后退了几步,避开李世民的视线,把三个心腹神射手拉到自己身边。
贺兰楚石指着城墙上方那个被绑在柱子上的李治。
“别管那个拿戟的蛮子。”
“瞄准柱子上绑着的晋王,直接放冷箭射死他。”
几个神射手当场懵了,手里的长弓差点掉在地上。
那可是陛下的嫡子。
贺兰楚石反手给了一人一巴掌。
“不想死就按老子说的做。”
贺兰楚石低吼着下令。
“太子谋逆,丧心病狂射杀亲弟,只要晋王今天死在那上面,太子的罪名就洗不掉了,满朝文武谁还敢跟着他。”
三个神射手权衡了一下利弊,最后点头答应了下来。
几个人借着前面刀盾兵大盾的掩护,悄悄将三把大弓拉成了满月。
特制的狼牙破甲箭搭在弦上。
箭头对准了城楼上毫无防备的李治。
李治正委屈巴巴地贴在木柱上,祈祷这该死的闹剧赶紧结束。
他下意识低头往下面瞅了一眼。
这一瞅,李治差点吓疯了。
只见三个禁军弓箭手,正朝自己这边看来。
那种距离与角度,绝对不是瞄准他亲哥,更不是瞄准薛仁贵。
那就是冲着他这个懦弱亲王来的。
“啊!”
“别放箭!是我。我是稚奴啊。”
“父皇!救命啊父皇。你真要杀我吗?”
李治疯狂的大吼出声。
城下的三个禁军神射手本就心里发虚,被这冷不丁的一嗓子惊得手一抖。
弓弦嗡鸣。
三支破甲箭擦着李治的胖脸呼啸而过。
“夺夺夺!”
羽箭钉在李治耳边的红漆木柱里。
底下的李世民看着自己寄予厚望的嫡子在三军面前这副胆小的模样,气得眼前直冒黑星。
他李世民戎马一生,从玄武门杀出血路,怎么生出这么个窝囊废?
李承乾起身走到李治身旁,一把揪住那被箭矢削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强行将李治的脸掰向城外。
“嚎什么?”
李承乾嗤笑一声,捏着李治的后颈肉往下压。
“你还指望底下那个老头子能救你?”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刚刚可是咱们这位好父皇,亲口下的死活不论的口谕。”
“要不是这几个弓箭手手抖,你现在脑瓜子早就被扎成烂西瓜了。”
李治红着眼睛盯着底下龙辇旁的李世民咆哮起来:
“你骗我!”
“你说会废了太子让我登基。你说会派百骑司死士护着我。”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让他们射死我?”
“我到底是不是你亲儿子?”
李世民被气的指着城头破口大骂:
“闭嘴!”
“你这废物!大军阵前贪生怕死,还敢在此大放厥词?”
“朕没有你这样毫无血性的儿子。”
看着这两父子隔空狗咬狗,李承乾从怀里掏出一块白绢。
“父皇别急着骂啊。”
“你口口声声说儿臣在大丧期间大逆不道,说儿臣带兵逼宫。”
“那诸位将士不妨都听听,咱们这位乖巧听话的晋王殿下,昨天夜里写下的这封血书里,到底藏着一出什么样的好戏。”
李承乾当着城下五千禁军的面,单手抖开那张白绢。
“初五大朝会,本王奉父皇密旨,持禁中手谕号召百官反东宫......”
“父皇已安排死士,于神武门纵火制造暴乱,趁机屠戮东宫旧臣......”
“事成之后,栽赃太子谋逆,诛杀太子心腹武将,收拢兵权......”
随着李承乾一字一句的宣读,刚刚还嘈杂的瓮城瞬间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傻眼了。
前面刚刚知道陛下当年为了分赃杀兄屠侄。
现在又爆出来,这位大唐天子为了夺回皇权,竟然打算派人在自家的皇宫里放火?
还要趁乱大开杀戒栽赃给太子?
“别念了!那是假的。全是栽赃。”
李世民的身形剧烈摇晃,扶着龙辇的栏杆才勉强站稳。
李承乾根本没搭理他,继续往后念。
这才是整张白绢最要命的重头戏。
“......然本王深知,此计凶险万分,父皇只当本王是吸引东宫兵马的诱饵,绝无真心传位之意。”
“为保性命,本王自愿将父皇兵变名单及部署和盘托出,献于皇兄。”
“只求皇兄开恩,留弟弟一条狗命,本王愿指认父皇乱政之举......”
宣读完毕。
五千禁军甲士外加那几个带兵的校尉,全用一种活见鬼的眼神看向李世民,接着又抬头看了看城上绑着的李治。
不少老卒心中骇然。
老子为了夺权,拿亲生儿子当肉盾出去填坑。
儿子为了保命,转手就把老子卖了个底朝天。
这就是天家父慈子孝的规矩?
这就是大唐皇室一脉相承的优良门风?
前排几个老卒直接把手里的盾牌一扔,连阵型都不结了,满脸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
李世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绝地反击,居然毁在了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手里?
“逆子......”
李世民指着城头的李治,
“你......你居然敢出卖朕......”
李治被揭穿了老底,索性也破罐子破摔的大吼道:
“是你先逼我的。”
“你想拿我去当东宫的刀靶子,你想让我死,凭什么要我去填坑?”
“你眼里只有你的皇位,你连母后都能气死,我凭什么要替你背黑锅?”
“噗!”
李世民急火攻心,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陛下!”
王德尖叫一声,连忙扑过去扶。
李承乾冷笑一声:
“父皇,这大唐的皇权已经被你们父子玩成了臭不可闻的烂泥。”
“你还有何面目站在这玄武门对着孤发号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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