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些计策确实管用。
吕伯韬淡淡一笑,继续说道:“至于那个傅明德和曾守成,他们都是户部的官员。朱尚书身为他们的上官,想要为难他们,还不是轻而易举?”
“比如克扣拖延他们的俸禄,让他们日子难过;或者根据他们以往的笔迹,伪造几封通敌的信件,往他们头上扣一顶谋逆的帽子。这些招数,就不需要老夫一一细说了吧?”
朱崇文听得心惊肉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连连点头道:“先生所言极是,朱某受教了。”
他心中却不禁泛起了嘀咕:这吕伯韬今天出的计策,一个比一个阴毒,一个比一个狠辣。他以前给镇南王出谋划策的时候,难道也是用的这些手段?
但转念一想,这些计策虽然阴损,但确实管用。只要能除掉苏木,用什么手段并不重要。
朱崇文站起身来,郑重地朝吕伯韬拱了拱手:“多谢先生赐教,朱某改日再来拜访。”
吕伯韬起身还礼,笑道:“朱尚书慢走,老夫静候佳音。”
从吕伯韬的草庐出来,朱崇文和曹管家上了马车。
马车驶动,曹管家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老爷,小的斗胆说一句,这位吕先生,怎么尽出些阴险歹毒的主意?他是不是个阴险小人啊?”
朱崇文瞪了他一眼,低声呵斥道:“住口!这种话也是你能乱说的?”
曹管家连忙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嘴。
但朱崇文自己心里也在犯嘀咕。上一次吕伯韬给他出的三个计策,一个都没成,反而让他陷入了被动。
这一次吕伯韬倒是说得头头是道,但全都是些阴谋诡计,上不得台面。此人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浪得虚名?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索性不想了,管他是不是浪得虚名,只要这些计策能帮他除掉苏木,那就是好计策。
马车辚辚而行,驶向朱府的方向。
朱崇文靠在车壁上,闭目沉思,脑海中已经在盘算着如何将这些计策一一付诸实施。
……
刚回到府里,朱崇文还没站稳脚跟,朱启瑞就从后院跑了过来。
“爹!您去哪儿了?我问了好几个人都说不知道。”朱启瑞凑上来,一脸好奇地问道。
朱崇文看了他一眼,脸色一沉:“不该问的别问。你这几日老老实实在府里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朱启瑞撇了撇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朱崇文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朱崇文转头对曹管家吩咐道:“你看好我的书房,任何人不得靠近。”
曹管家连忙躬身应道:“是,老爷。”
朱崇文整理了一下衣冠,便让人备轿,径直往震远镖局的方向去了。
他是户部尚书,是户部的最高长官,如今户部郎中在查震远镖局的账目,他自然要去装装样子,表明态度,视察工作,关怀下属。
当然,最重要的目的是试探一下苏木等人到底查到了哪一步。
朱崇文走了之后,朱启瑞在院子里转了几圈,越待越烦闷。
他这几日被关在府里,早就憋坏了,如今见朱崇文出了门,那颗不安分的心又开始活络起来。
他悄悄溜到大门口,刚要迈步出去,却被人一把拦住了。
“少爷,您不能出去。”曹管家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语气却十分坚决。
朱启瑞不耐烦地说道:“我就是出去逛逛,一会儿就回来。”
曹管家摇了摇头:“老爷吩咐了,让您老实在府里待着。少爷,您就别让小的为难了。”
朱启瑞瞪着眼睛:“你让开!”
曹管家纹丝不动,软声说道:“少爷,您要是出去了,老爷回来怪罪下来,小的可担待不起。您就当可怜可怜小的,回屋歇着吧。”
朱启瑞又吵了几句,但曹管家软硬不吃,就是不让他出门。
朱启瑞没办法,只好悻悻地跺了跺脚,转身回了后院。
曹管家看着他走远了,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
他左右看了看,院子里空无一人。
他快步走到朱崇文的书房门口,推开门,闪身进去,又轻轻将门掩上。
书房里光线有些昏暗,一排排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和卷宗。曹管家没有去翻那些书,而是开始在书架和墙壁之间仔细查看起来。
他伸出手指,沿着书架的边缘一寸一寸地摸索着。摸到第三排书架靠墙的位置时,他的指尖触到了一处细微的凹陷。
曹管家心中一凛,用力按了下去。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书架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道狭窄的暗门。
曹管家深吸一口气,推开暗门,弯腰钻了进去。
暗道里漆黑一片,空气中有淡淡的尘土味。
曹管家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吹亮之后,借着微弱的火光向前看去。
暗道的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土,上面清晰地印着几个脚印。有大有小,有新有旧,显然不止一个人走过。
曹管家蹲下身来,仔细端详那些脚印,默默将脚印的尺寸和形状记在心里。
然后他站起身,顺着暗道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暗道曲曲折折,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道向上的石阶。
石阶尽头是一块石板,曹管家伸手推了推,石板纹丝不动。
他又侧耳听了听,上面没有任何动静,这才用力将石板顶开了一条缝隙。
一缕光亮透了进来。
曹管家从缝隙中探出头去,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一口枯井之中。井口上方是一片小小的天空,四周是斑驳的井壁。
他攀着井壁爬了上去,发现这口枯井位于一座后院之中。院子不大,晾晒着几件衣裳,墙角堆着几只破旧的坛子。
曹管家悄悄绕到前院,抬头一看,只见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匾——“蔡记钱庄”。
他心中一动,正在思忖间,一个矮胖的身影从钱庄里走了出来。
那人身高不足五尺,五短身材,圆圆的脸上一双小眼睛,留着两撇老鼠胡子,看上去活脱脱就是戏文里的武大郎。
他虽然年近四旬,但那张脸看起来却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钱庄老板蔡德宝。
此人和朱崇文关系极好,时常出入朱府,曹管家自然是认识的。
曹管家没有惊动他,悄悄地退回枯井之中,将石板原样盖好,然后沿着暗道原路返回。
他一路走得很快,心中却在飞速地盘算着。这条暗道通向蔡记钱庄,而且看那些脚印的痕迹,绝不是一日两日了。
朱崇文在自家书房里挖一条暗道通向钱庄,这里面要说没有猫腻,打死他也不信。
玄鉴司和天策卫都在找赵文钧,他也在找,因为他的真实身份就是玄鉴司十二星使之一的“伏影”,而朱府管家只是他的伪装身份而已。
暗道里的脚印,会不会就是赵文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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