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明天起,对外放风,就说苏氏被这阵风吹得吃不消了。”
“资金吃紧,京华的业务要收缩,手头那两个大项目,暂缓。”
“明面上,你把那两个项目的节奏,真的压一压,做足样子。”
“第二步,再放一阵风。”
“就说我林某人,被庞世坤案子的后续缠住了,焦头烂额,分身乏术。”
“分公司这边,顾不上了,群龙无首。”
“让他们觉得,苏氏这艘船,船长不在,大副慌神,正是趁火打劫的好时候。”
“这出戏,我自己也得搭把手。”
“这阵子,我会隔三差五,往老方那边的衙门跑几趟。”
“本来就有庞案的后续要对接,顺水推舟,做给暗处那些眼睛看。”
陈亮越听,眼睛越亮。
“他们一旦信了,就会觉得三板斧砍出了效果,必然要趁热打铁,加大动作。”
“动作一大,人手就得露,银子就得花,路子就得亮。”
“到时候,他们露出来的每一根爪子,都会变成咱们顺藤摸瓜的藤。”
“此计大妙。”
陈亮抚掌,由衷叹服。
“示敌以弱,骄兵之计。”
“让他们打出来的每一拳,都落在棉花上,还以为砸中了要害。”
“不过老陈,有一条你得拿捏好分寸。”
林北话锋一转,叮嘱道。
“戏要演真,就得假戏真做,可项目的根子不能伤。”
“压节奏归压节奏,骨干的人手一个不散,合作方那边私下交底,风头一过,随时满弦开工。”
方才满肚子的憋屈,这会儿烟消云散,只剩下痛快。
跟着这位林顾问做事,就没有打不赢的仗。
“还有第三步,也是最要紧的一步。”
林北的神色,郑重了几分。
“员工的心,要稳住。”
“高层这几个人,跟你交个底,知道是演戏就行。”
“底下的员工,什么都不用说,照常上班,照常做事。”
“收到恐吓纸条的那几位,你私下里一个一个谈。”
“告诉他们,公司一根头发丝,都不会让他们少。”
“上下班的护送,疤爷的人已经安排妥了,让他们把心放回肚子里。”
“咱们演戏,是演给外人看的。”
“自家人的心,一丝一毫,都不能寒。”
陈亮郑重点头,把这三步,牢牢记在了心里。
他起身要走,林北又叫住了他。
“对了,算算日子,苏总按约赴京的日子,就在这几天了。”
陈亮一拍脑门。
“看我这记性,光顾着上火,把这件大事给忘了。”
“林顾问,要不要给苏总递个话,让她缓一缓,避开这阵风头。”
林北沉吟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大可不必。”
“她要是知道京华起了风浪,你就是拦,也拦不住她。”
林北的眼前,浮现出那张倔强又明亮的脸。
从江南到明州,这大半年,她一步一步,把自己磨成了能独当一面的苏氏掌舵人。
商场上的风浪,正是她想闯,也该闯的。
他还记得明州那一回,她站在谈判桌前,脊背挺得笔直的模样。
也记得她在电话里说,要把苏氏撑起来,不让他一个人在前头挡风遮雨。
这样的人,你把她护在温室里,才是真的委屈了她。
该让她见的世面,一寸都不能少。
该替她挡的暗箭,一支也不会漏。
至于暗处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手。
有疤爷的人在,有他林北在,伸过来一只,剁一只。
“照常接她。”
林北的声音,沉稳笃定。
“正好,让她看看京华这盘棋,是怎么下的。”
当晚,林北便给疤爷去了电话。
苏晴雪抵京那一天的接护,由疤爷亲自带人,明里一队,暗里一队。
车走哪条道,人歇哪一站,全都提前过了一遍。
城西,老宅。
几天后的深夜,密室里,卫崇听着眼线头子的回报,枯瘦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卫老,成了。”
眼线头子的声音里,压着兴奋。
“苏氏那边,扛不住了。”
“商圈里都在传,苏氏资金吃紧,京华的业务要收缩,两个大项目已经停了。”
“我们的人盯了几天,那两个项目的工地,确实冷清下来了,做不了假。”
“还有更好的消息。”
“那个姓林的,被庞世坤案子的后续缠住了,这阵子焦头烂额,分公司根本顾不上。”
“如今那边群龙无首,底下人心惶惶,墙倒众人推,只差临门一脚了。”
砰。
满脸横肉的壮汉,兴奋地一拳砸在掌心。
“好啊,这帮外来的,也有今天。”
“卫老,您这三板斧,砍得是又准又狠。”
密室里的死忠们,个个面露喜色,扬眉吐气。
憋屈了这么久,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唯独卫崇,没有立刻表态。
他眯着那双浑浊的眼睛,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地敲着,反复推敲。
林北这等人物,会这么不经打。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合乎情理。
苏氏终究是外来户,根基浅得很,全凭一口气撑着场面。
谣言断它财路,绊子乱它阵脚,恐吓寒它人心,三管齐下,神仙也得脱层皮。
再者,那姓林的本事再大,也只有一双手。
庞世坤的案子牵连甚广,官面上有的是事要他善后,分身乏术,合情合理。
百密一疏,趁虚而入,本就是兵家常事。
饶是如此,卫崇还是多留了一个心眼。
他没有急着动,又派人前前后后验了好几遍。
那两个项目的工地,确实一天比一天冷清,进出的车辆少了一大半。
那个姓林的,也确实隔三差五,就往官面的衙门里跑,一待就是大半天。
桩桩件件,都对得上。
演戏能演到这个份上,除非对方未卜先知。
卫崇反复掂量,越想越觉得这火候,到了。
“就这么办。”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精光。
“传老朽的话,加大动作,分两路走。”
“明面上,再添一把火。”
“把咱们备下的那几桩猛料,挑最狠的,砸向苏氏的命门项目。”
“老朽要让它收缩都收缩不及,直接断气。”
“暗地里,给老朽把眼睛擦亮了。”
卫崇的声音,陡然压低,透着一股老谋深算的阴毒。
“苏氏的船长既然顾不上,船又快沉了。”
“江南总部,必定要派大人物,来京华坐镇救场。”
“给老朽盯死了机场,盯死了分公司的大门。”
“来的人是谁,什么来头,身边带了几个人,落脚在哪里。”
“一笔一笔,给老朽摸得清清楚楚。”
“擒贼先擒王。”
“到时候,捏住了这条大鱼,何愁苏氏不亡,何愁那姓林的,不乖乖就范。”
满室死忠,群情振奋,轰然领命。
复仇的火焰,在每个人的眼底,熊熊燃烧。
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更是抢先一步,单膝点地。
“卫老,盯机场的差事,交给属下。”
“属下带几个弟兄,扮成接站的,蹲死在出站口。”
“但凡江南方向来的航班,下来的人,一个一个过眼,保管漏不掉那条大鱼。”
卫崇缓缓颔首,算是准了。
谁也没有察觉,他们这位老谋深算的卫老,这一步,恰恰踏进了别人画好的圈套。
他们以为踩中了苏氏的七寸。
殊不知,那截露在草外的七寸,是人家故意亮出来的饵。
而此刻的林北,正站在小院的灯下,听着方子鸣传来的最新动向。
那笔旧账户的钱,又动了,这一回,数目比上回大了几倍。
林北负手而立,望着城西的方向,嘴角,扬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鱼,咬钩咬得更深,更急了。
只是这帮余孽做梦也想不到。
他们磨刀霍霍盯上的那条“大鱼”,一旦真的到了京华。
会让他们见识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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