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谁都清楚，眼下还远不是，与叶秉怀正面相搏的时候。
叶秉怀树大根深，在京华经营了数十载，早已是盘根错节，密不透风。
更何况，关于叶秉怀就是圣殿长老一事，他的手里，至今都没有一样能钉死的铁证。
此时若是贸然出手，非但伤不了叶秉怀分毫，反倒会打草惊蛇。
到头来，只会让叶秉怀提高警惕，将自己藏得更深。
那样一来，他这些时日的苦心经营，便都付诸东流了。
叶秉怀这样的对手，不动则已，一动便要一击毙命。
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林北绝不会，轻易地打草惊蛇。
这是他多年征战，用无数次出生入死，才换来的经验。
越是大的猎物，便越是需要十足的耐心。
真正高明的猎手，从不会一上来，就去硬撼那头最强壮的猛兽。
而是会先剪除它的爪牙，断其羽翼，再图谋那致命的一击。
林北的目光，落在了那一个，一直替叶家遮风挡雨的高官身上。
那个人，便是他锁定已久的第二个红圈。
这一个高官，身居要职，手握实权，正是叶家安插在官面上的一只白手套。
叶家许多见不得光的勾当，都是借着这个人的手，在暗中操办的。
这其中，便包括那一笔笔，流向境外圣殿的黑钱。
只要能拿下这个红圈，便等于一刀，斩断了叶家伸向官场的那一只手。
拿下他，好处还远不止一桩。
其一便是，能实实在在地撕开叶家那看似天衣无缝的一角。
叶家这些年苦心营造的清白名声，也会随之，出现第一道裂痕。
一个百年世家的崩塌，往往就是从这样一道，不起眼的裂痕开始的。
裂痕一旦出现，便会越裂越大，直至无法收拾。
其二嘛，这个高官的手上，沾着叶家勾连境外的累累罪证。
只要能撬开他的嘴，叶家与圣殿之间那一层窗户纸，便能被彻底捅破。
到那时，他苦苦追寻的铁证，自然也就有了着落。
常言道，打蛇要先打七寸。
而这个第二红圈，便是叶家暴露在外的，最致命的一处七寸。
拿定了主意，林北当即便将方子鸣，唤到了书房。
“子鸣，叶秉怀这一块硬骨头，眼下还啃不动。”
林北开门见山，沉声说道。
“咱们不妨，先从他身边的人下手。”
“我决定了，先拿下那个替叶家办事的高官，也就是咱们的第二个红圈。”
听到这话，方子鸣却没有立刻应声。
他面露难色，斟酌了好一阵，才缓缓地开了口。
“龙帅，想拿下这个红圈，只怕没那么容易。”
“他可不比当年那一个庞世坤。”
庞世坤这个名字，方子鸣记得清清楚楚。
当年扳倒庞世坤的那一场恶战，他也曾亲身经历。
那已经是，他们费尽心力，才打赢的一仗了。
可眼前这一个红圈，无论是地位，还是背后的靠山，都远在庞世坤之上。
“庞世坤当年，不过是单打独斗，身后并没有什么真正的靠山。”
“咱们雷霆一击，便将他给拿下了。”
“可眼前的这一位，身后站着的，却是整个叶家。”
“有叶家在背后替他撑腰，想要动他，无异于虎口拔牙。”
林北却是神色不变，眼底反而掠过了一抹锐利的光。
“我知道难。”
“可正因为难，才更要去做。”
“你想想，叶家越是把这个人，护得密不透风。”
“便越是说明，这个人的身上，藏着叶家天大的秘密。”
“你且想想，叶家会不惜代价，去保一个寻常的官员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他们之所以，这般紧张这个人，无非是因为，这个人的身上，牵着叶家的命脉。”
“换句话说，这个红圈，就是叶家最怕被人碰的那一处软肋。”
这一番话，让方子鸣的眼睛，骤然一亮。
是这个道理。
叶家护得越紧的人，便越是叶家的命门所在。
只要拿下了这个人，便等于扼住了叶家的咽喉。
林北缓步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这个人，既然是叶家的白手套，那他的手上，就绝不会干净。”
“洗钱也好，勾连境外也罢，这些事他一桩都跑不掉。”
“咱们要做的，就是把他这些年，干过的每一桩脏事，都一一挖出来。”
“我要让他的罪证，铁证如山。”
“叫叶家就算想保，也保不住他。”
方子鸣重重地点了点头。
龙帅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他便没有任何的二话。
“龙帅放心。”
“我这就去布置，动用所有的人手，盯死这一个红圈。”
看着方子鸣领命而去的背影，林北的眼神，深邃了几分。
收第二个红圈，不过是他这一盘大棋里的，第一步落子。
他真正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那个隐藏在最深处的圣殿长老。
而拿下这个红圈，便是他撬动整个棋局的，第一个支点。
当天夜里，一张针对第二个红圈的大网，悄然张开。
方子鸣亲自坐镇，调动了手中所有的力量。
他将这个高官，近些年所有的资金往来、人际交往，都列为了重中之重。
一群最为精干的人手，如同一柄柄出鞘的尖刀，悄无声息地，扎进了那个高官的四周。
他们有的，乔装成了那高官身边的随从。
有的则盯紧了，与那高官有过往来的每一个人。
还有的，一头扎进了那些，与脏钱有关的公司账目里。
方子鸣要的，是把这个红圈，从里到外，都看个通透。
正如方子鸣先前所料，这个红圈，远比庞世坤要难对付得多。
这个高官，行事极其谨慎，处处都透着一股小心。
他贪墨受贿，却从不亲自经手。
每一笔脏钱，都要经过好几道转手，才会最终落到他的口袋里。
等到那些钱，到了他的手上之时。
早已被洗得干干净净，再也找不到，半点的源头。
寻常的查案手段，到了他这里，几乎全都失了效。
更棘手的是，叶家在他的背后，布下了一层又一层的保护。
每当方子鸣的人，眼看就要查到关键之处。
总会有一股来自叶家的力量，不动声色地，将那一条线索，悄然掐断。
那些原本，愿意开口的人，会突然，改变了口风。
那些本该，存在的记录，会莫名其妙地，凭空消失。
叶家的能量，渗透在京华的每一个角落，叫人防不胜防。
这已经不单单是，一场简单的查案。
而是他与整个叶家之间，一场无声的角力。
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甚至反受其害。
可越是如此，林北的斗志，便越是高昂。
一连数日，调查竟陷入了僵局，没有半分的进展。
面对这一道道的阻碍，林北却并不气馁。
他坐镇中枢，冷静地分析着，每一处受阻的环节。
叶家的保护虽然严密，却也并非真的无懈可击。
林北敏锐地察觉到，叶家越是极力遮掩的地方，往往就越是藏着要害。
叶家拼命想要掩盖的，恰恰就是他们最致命的破绽。
这般想着，林北的思路，登时便清晰了起来。
他不再让方子鸣的人，去强攻那些被重重保护的关键。
而是另辟蹊径，专从那些叶家以为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入手。
聚沙成塔，集腋成裘。
一条条看似微不足道的线索，被方子鸣的人，一点一点地搜集了起来。
渐渐地，一个隐藏在那高官光鲜外表之下的肮脏世界，在林北的面前，缓缓地铺展开来。
那些被精心掩盖的脏钱，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那些与境外暗通款曲的痕迹。
都被林北和方子鸣，一一地记录在案。
这个高官，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却不知，他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了林北的眼中。
功夫不负有心人。
方子鸣的人，终于从一笔陈年的旧账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是好几年前，这个高官，经手的一笔款子。
当时他自以为做得隐秘，处理得却并不算干净。
方子鸣顺着这一笔旧账，如同抽丝剥茧一般，一点一点地往下查。
没过多久，便牵出了背后，一长串见不得光的交易。
不仅如此，方子鸣还查到，这个高官曾借着职务之便。
为好几家，有着境外背景的空壳公司，大开过方便之门。
而这几家公司，恰恰就是，叶家用来转移黑钱的白手套。
这一条线索，将这个高官，和叶家那些流向境外的脏钱，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收网的口子，正一点一点地，朝着那个高官收紧。
林北并不急于立刻动手。
他要的，是一张密不透风、谁也无法挣脱的天罗地网。
在拿到所有的铁证之前，他宁愿再多等上一些时日。
他就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静静地，等待着收网的时机。
林北看着方子鸣送来的这些线索，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个红圈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处处都是破绽。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日，他有十足的把握。
将这个高官身上的罪证，一桩桩一件件，全部都坐实。
到那时，便是叶家，也休想再保得住他。
有了这第一个突破口，接下来的调查，便顺畅了许多。
方子鸣的人，顺着这一条线，接连又挖出了好几桩，这个高官的旧案。
那一张针对红圈的大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收越紧。
距离将这个红圈彻底拿下，已然是，指日可待。
可林北这边的暗中调查，终究还是没能瞒过叶家的耳目。
叶家在京华经营多年，那一双双眼睛，何其灵通。
苏氏的人，频繁地在那个高官的周围打探。
这般大的动静，又如何能瞒得过叶家。
消息很快便传回了叶府，叶家那几个核心之人的脸色，登时沉了下来。
在叶家的眼里，苏氏不过是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暴发户。
一个暴发户，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这简直就是，不知死活。
叶家一位主事的核心，气得一掌拍在了红木桌上。
啪。
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
他们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那个看似不起眼的苏氏新贵，竟敢把手，伸向叶家的人。
那一个被盯上的高官，更是惶惶不可终日，连忙向叶家求起了救。
叶家自然不会，坐视自己的白手套出事。
这个红圈，知道叶家太多的秘密。
一旦他倒了，顺着他这一条线，迟早会查到叶家的头上。
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叶家几个核心之人，迅速地，达成了一致。
必须尽快，让那个苏氏新贵，把伸出来的手，缩回去。
就这样，一股针对林北和苏氏的暗流，开始在京华的水面之下，悄然涌动。
叶家并没有立刻，便撕破脸皮。
而是动用了它潜藏在京华各处的势力。
准备先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苏氏新贵，一点颜色看看。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暗战，已然在悄然之间，拉开了序幕。
没过几日，京华城里一些原本与苏氏交好的生意，开始变得若即若离。
一些本已谈妥的合作，也在最后关头，莫名地生出了变故。
种种迹象表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背后，悄悄地，给苏氏使着绊子。
不仅如此，京华官面上的一些审批，也开始，变得拖沓刁难起来。
苏氏在京华的不少项目，都因此，被卡在了半道上。
这是叶家在，向林北无声地示威。
警告他，莫要再继续，纠缠下去。
否则的话，苏氏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过。
林北能清晰地感觉到，自从他动了叶家的人之后。
四周的空气里，仿佛都弥漫开了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叶家的反击，来得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
可对此，林北的心里，却没有半分的慌乱。
他要的，本就是逼叶家出手。
叶家越是沉不住气，便越是说明，他这一步棋，走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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