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都通明面上是物流企业,内部却常年和有关部门保持联络。
有关部门在设计异人的案子时也会让他们协助调查或者干脆把案子转过去。
联络员距离津门站不远,先一步赶到派出所。赵弥则带上张楚岚、冯宝宝和柳妍妍,开车赶到车站。
陈朵正坐在警务室的长椅上,身上还穿着哪都通的工服,脚边放着一个不大的背包,手里捧着杯热水。
除了头发有些乱,身上看不出什么异常。
看到几人进来,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赵弥身上。
“赵弥。”
“我的姑奶奶啊,你怎敢一个人跑到这儿?”
赵弥快步上前,先检查了一下她身上的镇厄符。
符箓运转正常,原始蛊也没有外溢的迹象,他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柳妍妍也走过来,上下打量她一遍:“没受伤吧?”
陈朵摇了摇头。
冯宝宝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口袋。
“你吃饭没得?”
“没有。”
冯宝宝摸出一盒薯片递了过去,陈朵接过来,低头撕开包装。两个人一个递得自然,一个接得也自然,仿佛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情。
值班民警将赵弥叫到一旁,简单说明了经过。
陈朵出站以后一直待在大厅里,既不往外走,也不找人。
民警上前询问,查过身份证,信息没有问题,可问她准备去哪儿,她只说不知道。
后来民警注意到她穿着哪都通工服,便问她是不是公司员工,来津门找谁。
陈朵说了赵弥的名字。
派出所这才跟公司联系,将电话打到华北大区。
“麻烦您了。”
赵弥出示证件,公司的警务联络员则留下来办理人员交接。
就在这时,赵弥的手机响了。
廖忠。
电话刚刚接通,廖忠的声音便撞了出来:
“小赵,陈朵联系过你没有?她早上突然不见了,我这边只查到她上了一趟往东北开的火车,沿途十几个站,现在还不知道她在哪儿下。”
周围不断有人向廖忠汇报情况,听动静,整个华南恐怕都被他调动了起来。
赵弥看了一眼正在吃薯片的陈朵。
“廖总,人在我这儿。”
电话那边一下没了声音。
“她在津门站下的车,现在就在我旁边。人没受伤,镇厄符也没问题。”
廖忠重重吐出一口气。
“把位置发给我,我马上去接她。”
话刚说出口,他又颓然的坐了下去。
“算了。”
“你帮我照顾她几天吧。”
赵弥眉头一挑:“廖总,这不太好吧,总部那边问起来怎么办?”
“总部没事儿老盯着一个临时工干什么,这符合程序吗?”
赵弥明显听到那边有拍桌子的声音。
廖忠缓了缓情绪,继续说道:
“我给徐四发个交流函,就说陈朵去你们那儿学习交流。”
“总之,程序合规。总部要是有什么顾虑,让他们摊开了,放到桌面儿上说。”
赵弥沉默两秒。
“你牛逼。”
“少废话,人交给你了,别给我照顾出问题。”
“这事儿你都不先问问她?”
赵弥抬眼看了下陈朵,她和冯宝宝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吃薯片。
“她能自己坐火车跑到津门找你,还用我问?”
廖忠顿了一下:
“把电话给她。”
陈朵接过手机,叫了一声廖叔。
廖忠没有问她为什么走,也没有让她回去,只叮嘱道:“在那边听安排,镇厄符不舒服马上说。”
“知道了,廖叔。”
电话挂断,陈朵将手机还给赵弥,继续吃那盒没吃完的薯片,神色与平时没什么区别。
公司的联络员办完手续,一行人离开警务室。回去的路上,赵弥开车,张楚岚坐在副驾驶,三个姑娘坐在后排。
陈朵始终望着窗外,车站附近的商场、酒店和路灯从她眼前掠过,她看得很认真,仿佛每一处都值得记下来。
赵弥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坐火车来津门?”
“我用手机查的。”
“那到了以后怎么不知道去哪儿?”
“我不知道你们公司在哪儿,也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赵弥被噎了一下。
两人在龙虎山见过不止一次,甚至并肩打过一场,可他确实没给陈朵留过电话号码。
她能靠自己从华南找到津门,已经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
陈朵想了想。
“我想像陆玲珑那样。”
这句话让车里安静了一阵。
赵弥没听明白:“你不应该去找陆玲珑吗?”
“我不知道陆玲珑在哪儿。”
陈朵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
“我也不想去找她,我只是想像她那样,但是不是想和她待一块儿。”
“那你想像她什么?”
“她可以自己决定去哪里,也可以决定帮谁。她挡在花花前面,是她自己想那么做。”
陈朵看着窗外,没有再列举更多。
“我也想自己选。”
“可我不知道该找谁,所以来找你。”
赵弥握着方向盘,过了一会儿才问道:“为什么是我?”
“只有你能帮我,去找别人廖叔也不放心。”
陈朵回答得很快。
赵弥没再往下问。
后排的冯宝宝吃完了自己的火腿肠,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递给陈朵。陈朵接过去,顺手分了一半给柳妍妍。
柳妍妍看着手里的半根火腿肠,最后还是吃了。
“先在华北待几天吧。”
赵弥收回目光。
“不过以后再去哪儿,提前和别人说一声,省得大家满世界找你。”
陈朵问道:“这是命令吗?”
“这是正常人相处的规矩。”
“哦。”
她认真记下了。
“那我下次说。”
赵弥听着“下次”两个字,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却又不知道该从哪儿纠正。
几人还没回到基地,廖忠的交流函已经发到了徐四手里。
徐三看着交流函满面愁容:“你说这老廖真会找麻烦,这蛊身圣童我们是接还是不接呢?”
徐四叼着烟,把交流函从头翻到尾:
“接吧!人都来了还能怎么样。总部找麻烦等找来再说,总不能人来了,总部都还没说啥,我们就先往外推。”
“谁裤兜子里不是一兜子屎啊!”
............
数百公里外,一间没有窗户的密室里。
毕游龙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份王家族人的名单:
“恢复得怎么样?”
“已经没有大碍了。”
王蔼比一个月前苍老了不少,腰背却重新挺了起来。
“被废掉修为的十七个人,现在都能正常行炁。只有两个人经脉伤得太重,还需要再养一段时间。”
毕游龙翻过一页:
“修为恢复,不代表以前的东西也能回来。”
“我明白。”
王蔼脸色有些难看。
公司废去众人修为时,也将他们拘来的灵全部放走。如今拘灵遣将虽然能够重新使用,手里却已经没有多少可以驱使的灵。
想恢复王家从前的实力,只能重新去抓。
“这段时间先把明面上的产业处理干净,别让公司再找到借口上门。”
毕游龙将名单推回去。
“至于王家缺少的东西,以后自然会给你们机会补上。”
“多谢毕总。”
王蔼微微低头。
坐在他身边的年轻人始终没有说话。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双手,不时活动一下手指。那张脸与死在龙虎山上的王并极度相似,只是皮肤泛着一种不自然的苍白。
毕游龙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正要抬头,身体突然僵住。
桌上的水杯被手臂带倒,摔得粉碎。他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从椅子上塌落下去,蜷缩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可真正抽搐的,似乎又不只是那具身体。
一道模糊的人影在他的血肉之中不断挣扎,与身体的动作完全相反。
每一次错位,脸上都会浮现出两副重叠的五官,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拼命寻找出口。
“并儿!”
王蔼脸色骤变,五指猛然张开。
漆黑的炁从掌中涌出,直接钻入年轻人的身体。原本还在血肉中挣扎的人影骤然僵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王蔼没有将它拉出来,而是一点点收拢五指,将那道人影重新按回血肉深处。
年轻人的挣扎逐渐减弱。
过了很久,密室里才重新安静下来。
王蔼收回拘灵遣将,蹲下身将他扶起来。
“并儿,好些了吗?”
年轻人没有回答。
他靠着椅子喘息许久,等视线重新聚焦,突然挣开王蔼,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到底还要多久?”
他死死盯着毕游龙。
“我的魂魄什么时候才能和这副身体彻底契合?”
毕游龙没有因为他的质问动怒。
“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了。”
“你的魂,是用当初散掉的残魂一点点拼回来的。肉身用的也是你原来的血肉作底子,这都是最好的东西了。”
“可你毕竟死过一次。”
“魂魄可以修补,肉身也可以修补。可想要灵肉合一,没那么容易,只能慢慢等。”
“等多久?”
年轻人猛地扯开自己的衣领。
皮肤下面分布着几道尚未彻底消失的暗红色痕迹。
“我已经能闻到这具身体在发臭了!”
王蔼连忙扶住他的肩膀。
“乖孙,别怕。”
“太爷一定会想办法让你好起来,无论用什么东西,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太爷都会让你重新变回以前的样子。”
年轻人的呼吸逐渐平稳,眼中的恐惧却很快转化成更加浓烈的怨恨。
“赵弥……”
“还有张楚岚、徐三、徐四。”
他咬紧牙关,面容一点点扭曲。
“总有一天,我要把他们的灵全部抽出来,一口一口吃干净!”
啪!
毕游龙一巴掌将他抽翻在地。
王蔼脸色一变,却没敢阻拦。
毕游龙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年轻人。
“主人让你重新活过来,不是为了听你放狠话,更不是为了让你找公司报仇。”
“王并已经死在龙虎山了。”
“你现在叫王同。”
年轻人捂着脸,怨毒地盯着毕游龙。
毕游龙毫不在意。
“记住,你这条命不是自己的。”
“你唯一要做的,就是证明自己对组织还有价值。”
王同没有回答。
王蔼再次将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掌心还残留着拘灵遣将的黑炁。
仿佛握着一根谁也看不见的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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