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忠的交流函已经从华南发了过来,打印出来足足有三页,人员信息、交流期限、责任划分一样不少。
至于交流内容,则写成了镇厄符临床效果观察,以及华南、华北两大区之间的临时工管理经验交流。
徐三将文件递给赵弥,又向陈朵确认了一遍。
“是你自己要来津门的?”
“嗯。”陈朵点了点头。
“准备待多久?”
“不知道。”
徐三也没多问,点了点头:“暂时住下也行,廖总会定期了解你的情况。在华北这段时间,有事先找赵弥。”
陈朵点了点头。
徐四靠在窗边抽烟,见事情谈完,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扔给赵弥。
“你们小队的新办公室,你们小队现在算上陈朵有四个人了,也不好再挤在注册科办公室了。”
赵弥点了点头:“多谢四哥。”
徐四摇了摇头:“别急着谢我。”
随即把几人领到办公楼尽头,抬手指了指一扇铁门。
赵弥用钥匙拧了两下,门没动。他又用肩膀往里顶,门底擦着地砖,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一股混杂着灰尘、旧纸和霉味的空气从里面涌了出来。
储物间里堆满淘汰下来的桌椅和铁皮柜,几台老式电脑摞在墙角,上面蒙着防尘布。
最里面还有一批没发完的宣传材料,横幅卷在一起,只露出“安全生产,人人有责”几个字。
张楚岚探头看了一眼。
“四哥,这不还是仓库吗?”
“以后不是了。”
徐四拍了拍赵弥的肩膀:“东西清出去,桌椅挑能用的留几套。缺什么自己列单子,交办公室布补就行。”
“让后勤帮忙收拾不行?”
“人家已经帮你们把门腾出来了。”
徐四把话说完,转身就走,半点没给赵弥讨价还价的机会。
几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赵弥挽起袖子,将靠门的一张旧桌子往旁边挪开。
“先干吧,今天能坐人就行。”
张楚岚去楼下找了扫帚和拖把。
柳妍妍嫌几个人搬得慢,索性把自己的两具法尸叫了过来,一具扛柜子,一具搬桌子。它们力气大,又不怕铁皮边缘刮伤,没一会儿就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陈朵没见过别人收拾办公室,最开始只是站在旁边看。
见赵弥把还能使用的文件夹放到一边,她也蹲下来,照着他的样子,将满地杂物分成几堆。废纸、旧档案盒、坏掉的订书机,分得比谁都仔细。
张楚岚扫完一遍地,提着满是黑水的拖把回来,正好看见陈朵拿着一个断了半边的塑料笔筒端详。
“这个就别留了吧?”
“还能用。”
“底都漏了,往里放笔能直接掉桌上。”
陈朵想了一下,把笔筒放进了废品堆。
一直忙到下午三点多,房间总算有了点办公室的模样。
四张桌子分成两排,几个铁皮柜靠墙摆着,靠里的玻璃隔间也清了出来。墙面虽然发黄,灯管还时不时闪两下,至少门一关,第二小队算是有了自己的地方。
陈朵选了靠窗的桌子。
桌面上粘着几块已经发硬的透明胶,她用抹布蘸水一点点擦掉,又把自己的背包放进最下面的抽屉。
赵弥在旁边看了一眼,没有替她安排位置。
反正四张桌子都一样,想坐哪儿让她自己选。
众人正准备离开,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拖东西的声音。
冯宝宝从门外探进头来,确认没有走错地方,便拖着一张折叠行军床进了办公室。
她另一只手还抱着一摞书。
张楚岚凑过去看了一眼。
《会计》《审计》《税法》《经济法》,还有一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习题册。
张楚岚赶紧让开门口。
“宝儿姐,你搬床过来干什么?”
“睡觉。”
“我知道床是用来睡觉的。我是问,你为什么要睡在我们办公室?”
“老四办公室经常去人,午休睡得不巴适。”
冯宝宝将行军床展开,熟练地靠墙摆好,又把那摞书放在床头。其中几本显然不是新书,书页上密密麻麻全是她以前留下的笔记。
张楚岚翻了两下,越看越觉得离谱。
“你这又是干什么。”
“考注会”
“以前那个身份不能用了,老四说新身份最好再考一个,不然查起来麻烦。”
冯宝宝说完便把书拿了回去,盘腿坐在行军床上,从夹着书签的那一页继续往下看。
她的铁锹横放在床下,刚好从床头一直伸到床尾。
赵弥张了张嘴,最后也没赶人。
然后就是陈朵的住宿问题。
公司基地里倒是不缺宿舍,但是谁也不敢让陈朵一个人住。
徐三让人腾出一套两居室,暂时安排她和柳妍妍一起住。两个人一人一个房间,平时既能互相照应,又不至于连自己的空间都没有。
柳妍妍听完,下意识问了一句:“为什么是我?”
赵弥朝墙边努了努嘴:“你觉得跟她住一块靠得住么?”
冯宝宝趴在床上看书,铁锹摆在床底,枕头旁边还放着一把刚削过苹果的水果刀。
柳妍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没再问。
“行吧,跟我住也可以。”
“我觉得我还是靠得住滴。”冯宝宝从书后面露出半张脸。
“算了,你先顾好自己吧。”
柳妍妍走过去拿起陈朵的背包,掂量了一下,发现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打开以后,里面只有两套工服、证件、手机和几张备用符纸。
“你就带了这些?”
“嗯。”
“换洗衣服呢?”
陈朵指了指包里的工服。
柳妍妍翻了翻,确认两套衣服的款式连细节都一模一样,顿时有些头疼。
“先去宿舍放东西,我再带你买点生活用品。”
临走之前,陈朵却没有立刻跟上。
她看着柳妍妍,问道:“你愿意让我住吗?”
柳妍妍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公司分的房子,又不是我买的,你想住就住呗。”
陈朵仍旧看着她。
柳妍妍只好又补了一句:“我没不愿意,就是提前说好,我屋里放着法尸,你别趁我不在乱碰。有些还没炼好,碰坏了不好修。”
“好。”
陈朵这才跟她离开。
两人在商场逛了两个多小时。
回到宿舍以后,她把新买的东西一样样取出来。
杯子放在茶几上,拖鞋摆进鞋柜,牙刷插在洗手台右边的杯子里。做完以后,她又把这些东西看了一遍,像是在记住各自的位置。
赵弥过来检查镇厄符时,陈朵正蹲在洗衣机前,看着刚买回来的衣服在滚筒里翻来翻去。
“洗衣机有那么好看吗?”
“以前没用过这种。”
赵弥俯身检查了镇厄符。
符胆没有破损,几条镇压原始蛊的炁路也很稳定。陈朵来津门这一路上没有动用能力,身体状况比在龙虎山时还要好一些。
“没有不舒服就行,我把你拉进群,有问题给我打电话,这回总有号码了吧?”
陈朵拿出手机。
赵弥低头一看,自己的号码已经被她存进通讯录,名字只有两个字:赵弥。
“行,早点休息。”
第二天早上,赵弥是被楼下的动静吵醒的。
一大早上楼下噼里啪啦的,还有暴雷的声音。
他推开窗户,正要发火,却看见宿舍楼旁边站着几具法尸。
柳妍妍穿着运动服,正操控这法尸一拳砸在木架子上。
那具法尸两只手上都裹着细密的雷光。
随着它一拳落下,木桩表面顿时多出一片焦黑。
隔壁窗户也被人猛地推开。
张楚岚顶着一头乱发,冲着楼下喊道:“柳妍妍,你要练功不能去练功房吗?”
“我的法尸太多,练功房摆不开!”
“那你不能等人起床再练?”
柳妍妍抬头看了他一眼。
“都八点半了。”
张楚岚扭头看了一眼时间,骂骂咧咧地缩了回去。
赵弥穿好衣服下楼,先围着那具法尸看了一圈。
这几具法尸和柳妍妍刚加入公司时已经不太一样。它们身上没有寻常尸体的腐败气味,裸露在外的皮肤虽然依旧苍白,血肉却保存得相当完整。
最前面那具法尸体内甚至有炁在流动。
炁机很弱,路线也显得僵硬,却确实从腹部升起,沿着肩臂一路抵达双拳。
“什么时候弄出来的?”
“回津门以后。”
柳妍妍拍了拍法尸的胳膊,让它重新站好。
“上次曹将军渡劫,我不是也被天光照到了吗?后来我发现,自己体内的尸炁和以前不一样了。用尸炁养过的法尸不但不会继续腐烂,经脉里还能存住一些炁。”
她将手里的拳谱递给赵弥。
“我们柳家早些年是从茅山旁支分出来的,除了赶尸法,祖上还传下来一套奔雷拳。不过家里的拳谱一直不全,缺的那一部分在我大伯手里。”
“上次把他抓回来以后,我拿回来不少炼石法门,还有这套奔雷拳的拳谱,柳家的传承这才算是补齐。”
赵弥翻了两页。
拳谱前面讲拳架,后面则是配合拳法的行炁路线。难度算不上太高,却很吃基本功。
柳妍妍继续说道:“我以前没正经练过拳,奔雷拳得慢慢养气、打熬筋骨,从头练不知道要练多久。正好这些法尸能存住炁,我就让它们试了试。”
她说得轻巧,赵弥却能看出这里面的麻烦。
法尸没有活人的感知,炁走到什么地方,只能由赶尸人一点点带。经脉哪里堵塞,关节能不能承受,全部得反复调整。
柳妍妍朝旁边几具法尸指了指。
“其他的都不行,有的是炁进去了留不住,有的是拳没练成,胳膊先断了。现在只有这一具能完整走完行炁路线。”
话音落下,法尸再度出拳。
雷光沿着肩膀窜上手臂,在拳锋上炸开。面前的木桩猛地一晃,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隙。
这一拳打完,法尸右臂传来一阵细微的摩擦声。
赵弥伸手按住它的肩膀,以望炁扫过体内。
法尸的炁路十分简单,没有任何临场变化,只能按照固定路线将炁送入双拳。比起修炼,更像是将一套动作硬生生刻进了尸体。
“还能打几拳?”
“两拳,第三拳打完,这条手臂就得歇上两天。”
“雷能放出去吗?”
“不能,只能裹在拳头上。炁用完以后,也得由我重新蕴养。”
柳妍妍并不失望,反而越来越兴奋:
“以前的法尸只能靠尸炁强化身体,如今却能真正运行功法。哪怕眼下只能打出几拳,也已经证明这条路走得通。只要这一具法尸能用奔雷拳,那别的法尸也可以学别的东西。“
“以后没事儿就引导法尸炁脉,按照固定路线,争取让每个法尸都学会一两样绝活。。”
张楚岚洗漱完从楼里出来,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
正好赶上法尸最后一拳落下。
雷光在拳锋上爆开,本就开裂的木桩终于承受不住,断成两截摔在地上。
张楚岚咬着油条愣了一会儿。
“你的法尸什么时候变这么牛逼了,法尸学雷法,这还有天理,这还有王法吗?”
“怎么,不行?要你管?”
“行,太行了。”张楚岚看了看地上的木桩:“就是以后谁再跟你动手,看着一群会雷法的法尸,是个人都得懵逼吧。”
柳妍妍白了他一眼,挥手让几具法尸停下。
赵弥正准备再问问那道天光还改变了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王也。
电话接通以后,王也那边安静了几秒,少见地没有先说废话。
“老赵,我家里好像出事儿了。”
紧接着,电话里传来另一个有些慵懒的声音。
“什么叫好像?盯梢的人都跟到你哥公司楼下了。”
赵弥听出了声音的主人。
“诸葛青也在?”
王也叹了口气。
“就是他让我找公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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