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在西部给蒙泽准备陷阱的时候,家里三位君相也在为她的南巡做准备;陈曦的私人物品一向由三位君相负责,他们从不假手他人,所以要准备的还不少;南边的冬天很冷,春秋天的夹衣冬天的棉衣都要做好了带着。凝雾告诉馨玉:“你给明枫也准备好。”

    “干吗?”馨玉问。

    “让他跟皇上一块去。”

    “啊?”馨玉叫:“皇上让明枫跟着呀?我也想去呀。”

    凝雾闭了闭眼:“你别瞎嚷嚷,皇上没说让明枫跟着,是我说让明枫跟着;舒柳还太小离不开你,等他大点儿,下回就让你跟着。”

    馨玉瞪着眼睛看凝雾:“你能说服陛下么?”

    “我有理陛下为什么不答应?陛下欺硬怕软,我要说不通,你就跟她哭去。”这语调平静的好象在陈述事实,实际内容全不是那么回事

    馨玉咧了咧嘴:我好几年没哭恐怕一时找不到感觉呢。

    不过,要能轮流跟着皇帝出去转转那可太好了,明枫太正统整天跟皇帝一条心,所以馨玉这两年转而以凝雾的话为准,当下便让自己的内侍替明枫赶衣物。

    这一日准备完毕,馨玉便让内侍们抱了衣物往凝雾这里来,让他跟明枫说去;才行至楼前,就听到琴声,又见几个内侍杀鸡抹脖子地比画,明白了,凝雾又在教训含薰,一切有可能让含薰求助的人都不许在跟前,这样也可以保存她的面子。

    馨玉比画:哪儿?

    那内侍也比画:后面儿。

    馨玉踮着脚轻轻走到小楼一侧,往楼后探头。

    凝雾的楼后是一个竹篱笆园子,不大,只几簇素夭一架藤萝;藤萝下是石桌石椅子石琴案,凝雾正在抚琴,仿佛全神贯注忘却外物;含薰两手的墨站那儿低着头扭着手指头,估计眼里还两泡泪。

    自从凝雾从鸿蒙回来就接手了含薰的教育,谁也不能插手,照他的说法,长公主是储君,得从小立规矩;都向你们这样由着性子溺爱由着性子哄着玩,非给耽误了不可!

    陈曦曾经分辨,孩子还小呢,到六七岁再立规矩学知识就成了;

    凝雾微微一笑眼神冰冷:三岁看大六岁看老您知道不?历史上多少教训呀,要不我哪天给您好好说说?

    陈曦赶紧投降免得她自己再被教训一通,就一样坚持,不能打孩子,不能羞辱孩子。

    这个是当然的,教育部这个规定还是我颁布的呢我怎么会不知道?只是我既然负责教育孩子,就得给你们也立个规矩,她犯错了我就罚,谁也不许表示同情或者纵容!

    凝雾说这个话的时候,那眼神语气竟然比皇上还凌厉,所以众人皆被震慑住了,不敢不点头称是。凝雾于是接手了教育储君的重任。

    含薰也是,凝雾要是不在她就必得让馨玉喂饭明枫讲故事,就是陈曦晚饭后办公她也敢挤她怀里磨人;但如果凝雾在她就主动自己吃饭也绝不挑食绝不剩饭,吃干净了捧着空碗让凝雾看,等着凝雾说一句乖,还会弄本书坐弟弟妹妹摇篮前装模做样讲故事;凝雾都不需要疾言厉色,只要静静地看她一会儿,她自己就知道哪儿没做好赶紧重做一遍,完了巴巴地看着凝雾爸爸等着一个微笑。凝雾不常批评她,也不常表扬她,最大的惩罚就是无视她,他自己拿本书抑扬顿挫地念,要不就弹琴,就是不看她,熬上一会含薰就老实了,下回绝不敢再犯。

    冯宁宁对此评论:“你家长公主的行为充分体现了人类欺软怕硬的劣根性;话说,你家老头子要不那么宠你估计你也不会这么暴脾气贼大胆。”

    这个陈曦完全同意:“他们要都跟我妈我姥姥那么严厉,动不动就罚我贴墙站着背书,估计我也就一窝囊废,被陶逸然欺负了还得哭爹喊娘求他别离婚,说不定还得上吊喝药地跟自己过不去。”

    冯宁宁乐:“是啊,可要没他们那么严厉管教很可能你就一小太妹。”

    陈曦点头:“说的极是,所以得有人严格有人慈;馨玉就一孩子头,明枫看哪个孩子都是宝,我是完全顾不上,亏得凝雾肯扮黑脸。”

    且说馨玉退回来耳语:“又怎么了?”

    那内侍也耳语:“长公主写烦了借故把笔筒弄地下了,然后假装没注意把笔尖都踩坏了。”

    馨玉吐吐舌头,这小东西才五岁不到忒多心眼儿,要不是凝雾强硬还真管不了她。他感叹着,偷偷走回去接着看,就见含薰还低着头,眼睛已经抬起来了,确实含着泪,盯着凝雾;凝雾眼皮都不抬,完全陶醉在音乐里;含薰抬着眼睛嘟着嘴,又等了会儿,一步一捱蹭过去,小声说:“凝雾爸爸我错了,下回我不了。”

    凝雾看了看她终于停了手,眼神平和声音也不高:“你哪儿错了?”

    含薰使劲忍着泪:“我不应该踩坏笔。”

    凝雾问:“那么前几天你踩坏笔爸爸为什么不批评你?”

    含薰开始大声抽泣:“前几天……前几天……不是,故意的。”

    凝雾接着问:“那今天为什么要故意踩笔?”

    含薰不说话,只看着凝雾;凝雾也不说话,含薰没办法,终于说:“踩坏了,就不用写了。”

    一哽一哽的,哽得馨玉直喘不过气来,只不过他绝不敢对含薰表示同情。

    “为了不写字就故意踩坏笔,还以为别人看不出来是不是?”

    含薰就要嚎啕大哭了,可又不敢:“是,爸爸,我知错了,下回,再不了。”

    凝雾静静看着她,等她忍泪,半晌才说:“圣训是怎么说的。”

    含薰终于不哽咽了:“无心犯错过而非恶,有心犯错当自诛心。” 馨玉再吐舌头:这么严重?她还不到五岁呢,凝雾还真是个硬心肠的。

    硬心肠凝雾还在问:“持物格言怎么说的?”

    “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含薰眼巴巴看着凝雾,蓄泪。

    “你是长公主,该当为百姓做表率的,这样的错误,以后不可再犯。”这么痛心疾首个语气,馨玉都跟着含薰急点头。

    又顿了两顿,凝雾叹气,掏出手帕:“来擦擦,等下别让人看见。”

    还别让人看见呢,这场景三五天一回谁都见过!馨玉摇头,就这小东西以为没人知道。

    那边还没擦几下,含薰终于忍到头了,扑凝雾怀里大哭。凝雾抱着她,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只拍背摸脑袋一边连连叹气;馨玉眼看着含薰两手墨蹭满了凝雾的肩膀领子,摇头:半丝半缕你说物力维艰,这么多丝缕比艰还艰呢。

    又过了半晌,凝雾拍手,一个内侍端了清水去;再等会馨玉才招手带了他自己的内侍进了门。

    明枫把陈曦带到这个世界来的帐篷羽绒服睡袋也都找出来,好好在太阳底下晒晒,以便找不到旅店的时候用用;正忙着,凝雾馨玉领着含薰带着几个人抱了一堆衣物进来了。含薰一见他就扑过来,明枫赶紧弯腰抱起来,含薰两手紧搂着他脖子脑袋扎他肩膀上不抬头,明枫知道含薰不定又怎么受了罚又不能诉苦,因为任何人都不会对她表示同情,不由觉得好笑。

    且说几个内侍放下东西,明枫一看就疑惑,全是男式的。馨玉给他解惑:“这都是给你做的,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明枫道:“哎,这你可弄错了,是陛下去我又不去。”

    凝雾不理,只管拿了衣服让他试:“陛下那里我去说,你管着人事,去考察一下吏治也是应该的。我给含薰放假了,你去南方之前她都跟着你。”

    明枫摇头:“咱们自己这么擅自主张恐怕不太好,别让皇上为难。”

    “嘁,”馨玉乜他一眼:“有什么为难的,这又不是去打仗,皇上要去打仗咱们自然不能添乱;不过照上回那样受了伤也不让咱们去伺候就不对了;先说这回,这一趟不定多长时间呢,你跟着去服侍有什么不好的?而且你也的确应该考察考察吏治,南边跟咱们这边不一样,你也好看看怎么办呀。”

    这话说得当然也有道理,实在话他也愿意陪着她去,可明枫已经习惯于以陈曦的想法为第一考量,所以还想反驳。

    “行啦,好啦,”凝雾轻笑:“你别管了,我跟陛下说去。”

    凝雾说:“人生百年,可我估计我能活到七十就不错啦,说不定五十岁就白发苍苍老眼昏花了;我今年二十三,这样算来,您顶多能陪我二十七年;您一年有半年不在家,还剩十三年;我们三人分,一人四年多,我觉得太少;所以这回让明枫跟您去,下回馨玉跟着,再下次我去,反正只要不是打仗,我们就跟一个。”

    好好的,你这么算,这不让我难受么?陈曦让他说的心里都觉得空落落的,她又不愿意让忧伤上脸,赶紧点头答应。

    凝雾见她答应了便是一笑:“您在家还呆几天?”

    陈曦算算:“大概三四天吧。”

    凝雾揽过她肩膀咬耳朵:“那这几天晚上就是我跟馨玉轮流带您……”

    陈曦闻言猛然呛了一下又是咳嗽又翻白眼,一边往外让让侧过脸来看凝雾;那张脸英俊洒脱自信,这还是当年那个趴她怀里痛哭的凝雾么?也不是那个害羞得不肯抬头的凝雾呀,这个变化也忒大了不是?

    凝雾一看她那个神情就明白她想什么呢:“我变化特别大是不是?这还不全怪您?您要不满意您就反省吧。”

    皇帝立刻分辨:“又怪我?我干什么了又怪我?”

    凝雾撇嘴:“但凡是个女人,都喜欢温柔娇媚的男人,就您喜欢比女人还女人的,弄得我只好不男不女的!”

    哦,这么回事呀。皇帝愣愣地品位着君相这番话,突然靠他怀里暴笑,东倒西歪拉过他手糅肚子。

    君相扳着脸,静静乜视着皇帝,见她渐渐停了喘息,扑哧’婉转一笑做羞怯模样,一手还揽着她,一手做兰花状微微一翘指着她,眼神柔媚声音甜腻:“人家说什么了您就笑成那样?”

    陈曦本已肚子疼狠了好不容易忍住,侧着脑袋刚要说话,这下一个哆嗦又开始大笑;凝雾等了会儿,叹口气,趴她耳边道:“陛下您悠着点儿,我最拿手的您还没看见那。”

    陈曦闻言赶紧转身捂他嘴:“诶呦,哈,劳驾,你可……饶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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