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阿飒即将跟对方干上。

    顶着轩辕骑兵射来的箭矢,树枝被逐步抛到那片陷坑地带,那天佑统御估算了一下,再次下令:“去五百名人,用衣服兜了土向树枝覆盖处抛洒。”

    命令完毕,那统御打量着四周,在谨慎而急速的思考中蓦然回身,命令五百军士掉转马头去搜查身后的两个客栈,占领谷口。又命令骑兵后退两百步准备加速。

    阿飒远远地举着望远镜看着这里,知道今日遇到了劲敌,那人明知身陷险境依然如此镇静,有这般缜密心思,实在是将才啊。

    “你爷爷的,姑奶奶也是将才,还是神使大人麾下的将才,还有最棒的兵,就不信弄不死你个小样儿的凡人!”她转身,眉目间满是杀伐之气:“吹号,前军尽射箭矢,后退;通知伏兵预备冲杀。枪骑冲撞,轻骑交叉在后保护,众军跟我来!”

    陷坑地带被逐渐覆满树枝、泥土,倒地死伤的天佑士兵也不在少数;三声短促高亢的号音传来,陷坑前的轩辕骑兵弩箭齐发,交替掩护着迅速沿着大路两侧后撤;几百米外的天佑骑兵已然不耐,那统御眼看着树枝泥土填埋到轩辕军最早站立的地界,举剑、轻提马缰、磕了磕马腹:“填埋士兵从两侧让路,众将随我来!”

    几千天佑骑兵轰然一诺,打马、轻跑、加速,高举着长剑;

    轩辕弩兵贴紧道路两侧加速撤退,让开大路中央;马蹄轰鸣中,一队枪骑兵挟雷霆之势自大道中央奔来。

    这是一只五百人的队伍,是目前轩辕帝国唯一的枪骑兵队伍,训练还不足一年。重骑兵武器包括一支三米 的骑枪,一把短剑和一面骑士盾;重装骑兵应该是全身都裹在厚厚的装甲之中,骑兵的坐骑也都身披重甲,只有马的小腿□在外,马眼外也应该都罩有防止弓箭设计的眼罩,这样的重装骑兵可称为移动的堡垒。然而装备一个重装骑兵需要的花费太大,尤其为了能在负担那么重的装备之后还能高速奔驰,马匹的选择也必须非常严格,所以轩辕的枪骑兵只在前面胸腹部使用板甲,其它部分都是链甲,连马匹身上也是链甲,以期最大限度地减少重量;短剑被换成马刀,骑士盾改为臂盾,这样的装备防备弓箭不可能,近身搏杀防御刀剑还是非常有效的。

    限于道路的宽度,枪骑兵以五人横向的三十人小队急驰而来,每一小队枪骑之后是一小队轻骑兵,保护着枪骑的外侧。覆盖了马身的链甲,马背上骑士正面毫无缝隙的板甲,长枪头上尖锐的金属锥体,都在夕阳的余辉里闪烁着冰冷刺眼的光;这样从未见过的队伍迎面高速袭来,尚未接战就先给天佑的骑兵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她们在惊慌之中还没想出应对方法,两只队伍已经迅速接近,平伸向前的骑枪借助坐骑的高速运动,一瞬间轰然撞向天佑的骑兵。

    对于天佑的骑兵来说,这简直是一场不可抵御的巨大灾难,不管是钉了金属扣钉的皮盾,还是装带着护心镜的皮甲,都不能抵御那巨大的冲击力;一时间天佑的队伍大乱,落马的落马,受伤的受伤,不少人竟被撞得倒飞出去;三米的长枪距离,也让她们很难接近到枪兵跟前;战场并不开阔,前面的骑士受阻,后面的骑士便不能加速,且为了避免践踏自己的袍泽,她们还不得不放几分精神在控制战马上,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更不用说进攻了。

    骑枪的冲击莲大,对敌人如此,对骑士也如此,所以冲撞几下之后,骑士便不得不抛弃骑枪。抛了骑枪的骑士迅速拔刀,斜向两侧砍杀,后面的枪兵立刻补上,继续冲撞;如此一个冲击方阵过后,又是同样高速的轻骑,在枪兵的有效撞击之后赶上来,于对方措手不及之下展开撕杀,或者说,屠杀。

    这是枪兵第一次应用于战场,这是轩辕士兵第一次与人类其它国度的劲旅生死较量,一战成名。

    这一战天佑的五千骑兵几乎死光。

    与此同时,鬼笑沟之战已经接近尾声,在前有重兵堵截后无退路中间是火海的情况下,天佑的西路军统御选择了投降,为天佑保存了一万六千人,其中五千多人都有轻重不等的烧伤。

    天佑的东路军过石头滩两万人,那统御先被烧死,士兵们只在各自督统指挥下扑火,努力往外冲;先锋与后队也舍生望死地拼杀,想要救出火场内的袍泽。然而石头滩两头已经被巨石树木堵死,里面又被抛入无数树木柴草并众多油罐,连那溪水里也满浮了油污,实在救无可救;滩外那督统无奈之下以投降换取轩辕士兵停止向滩内投放树木燃料,救她们出来,但为时以晚;她们投降之后,滩里的火还熊熊燃烧了足有一个时辰才渐渐熄灭,远远望进去,满滩满谷,水中岸上尽是蜷缩成灰烬的焦黑尸体,基本上已经看不出形状。那样惨烈的地狱景象,不要说身为战友的天佑士兵会痛哭失声,悲哀凄怆上达苍天,就是作为敌对方的轩辕士兵都忍不住心下叹息,掩面落泪不忍看。

    陈曦听着阿飒的汇报,忍不住问自己,若她不是降落在这么个不知名的空间,若她不曾首先经历了蒙泽与人类的战争,若她还在地球,她会不会为那些惨死的敌方士兵难过?会不会想到她们每个人身后的家庭?

    她想了半天,除了不择手段地玩命杀敌,她还是想不出别的来。

    结论就是,陈某人虽然当了将近八年神使,骨子里还是个凡人,民族意识估计几辈子也不能泯灭;另一点,在这个世界,如果真有人不受教训屡败屡犯,说不得今后还得下狠手杀戮。

    得啦,别杞人忧天啦,神都没办法的事何况一个神使呢?还是个假神使。

    明枫见她半晌不说话,便劝:“你也别光想着她们可怜,你想想,要是阿飒打输了,让她们杀过来,咱们的士兵不就得死么?还有这里的百姓,咱们杀了那么些恶霸,田地都分给了穷人,那些豪宅大院里住了多少无家可归的人那?要是天佑的兵打过来,说不定会怎么报复那些百姓呢,那不惨么?”

    “我明白我明白,”陈曦摇摇头:“我是想,现在阿飒已经从肉体上打败了天佑,我要怎么想个法子从精神上打败苏颐芙蓉,让她至少十年不敢北来,咱们好腾出精力来对付蒙泽。这事真不能耽误了,蒙泽繁殖太快了。”

    “我倒有个办法,那回你在河边那儿,那么多百姓都看到了,这几天民众不是不停到郡督府请求神使给她们宣讲教义么?那就讲一回,让天佑的俘虏也都来听听。另外,我瞧你并不打算索赔什么的,那也不能白白地放她们走,就让她们答应,让咱们的人去传教。”

    “恩?传教?”

    “对啊,就象甑石那样,我觉得如果由国家出钱,支持象甑石那样信仰虔诚的人到民众中去传播教义,是提高民众素质的最好方法,她们来自底层民众,更能从民众的角度理解教义,同时她们的亲身感受也更具有说服力。”

    那倒是,茨夏的改变,尤其是茨夏人的改变,可以说全赖她们对于女娲神的坚定信仰,依靠这种信仰,她们努力遵从神的教义,她们时时虔诚忏悔,检点自己的言行,也因此,当她们从贫困走向温饱走向富裕的时候,当她们从愚昧走向文明的时候,她们正在走向的是真正的文明——她们信仰正义与诚实,自爱与博爱,自尊与尊重他人。

    她问:“如果让教舒职传教呢?你觉得怎么样?”

    明枫低头想了想:“我觉得不是太妥当,当教师需要的是知识,当教士需要的是品德,当然,教师也需要具备品德,即使不是高尚的,至少也不能有品德上的缺失;而一个有高尚品德的教士,即使知识不够渊博,其自身在德行方面就是最好的榜样。”

    明枫这话让陈曦想笑,从前的世界里有什么人说过,教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对此陈曦的儿子有次评论说,问题是教师队伍里有不少恐怖份子,主管破坏摧残而不是建设。

    “恩,咱们召集众人都来讨论讨论,看看怎么做才好。你也给凝雾写封信,以后选拔教师,品行也必须考察。”

    讨论的结果,是所有人一致认为应当成立专门的机构负责甄选专门的传教人员,由民众自愿报名,报名者的品行先要经过当地人的不记名投票,首先必须是品行上没有缺失,其次才考虑其它。这些人可以就自己的长存任其它职位,比如教师,比如医生,或者其它任何适当职务。

    “陛下,我们也可以担任传教士么?”绿绮问。

    众人都不免看他,颇有点儿没想到。要知道陛下对绿绮的偏爱是十分明显的,众人都认为他一毕业就会顺理成章担任大人的秘书,将来也必定仕途平坦,因为陛下的几个秘书都先后担任了要职呢。

    陈曦也没想到,她的法务秘书已经跟了她四年,完全可以担任一省法官了,她一直没放人就是打算着要让绿绮来接替这个职务,她甚至打算培养绿绮将来担任帝国大法官,绿绮的品行智慧以及他的自律沉稳,都是极好的人选。

    这些当然也是做主教需要的品质。

    十八岁的主教,也只有这样特殊的年代,特殊的社会才能成就。

    陈曦微笑:“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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