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朝女子的元服是少年礼,准备学文习武,做个真正的好女子。表示不再是个女童,要开始注意女男大防,离开母亲内宅,有自己的居室。元服到十八岁冠礼前,女子就可以纳侍,不过迎娶正夫要等冠礼后才行。

    元服有告别孩童、独立生活和选择人生方向等三个意义,因此在元服过程包括三个仪式,分别称为小礼、中礼、大礼,仪式前需要沐浴更衣,换上新礼服。

    然而就在这么一个重要的早上,她却睡的昏昏沉沉的,没一点意识到人生中最大的一个分水岭已经到来了。

    “小姐小姐,起来了!崔家、沈家、濮阳侯、镇远侯家的人都来了,你居然还睡得着!”冲进来的小婢米苏抓狂地看着正没有一点形象窝在床上和周公喝着好茶的静影,如果有摩丝效果的话,米苏现在已经是爆炸头了。

    “急什么啊。”抓了抓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她的眼睛仅仅眯开了那么一线,然后立即闭上,继续陪着周公喝茶。“你!”顾不得此刻是冒犯了,米苏抓住被子一把扔到了旁边,唰得拉开了将整个屋子罩得严严实实的窗帘。

    “什么啊。”被这么一折腾,刺眼的阳光一照,静影满身的瞌睡虫跑了个精光。不满意地揉揉眼,“也不怕我痒痒你。”“那也没有今天的事情重要。”米苏小脸板的紧紧的,看样子她再不起来真要采取什么过激手段了。

    “起就起。”不太甘愿地坐直了身子,眯着眼睛发着呆看米苏张罗着下人把木桶抬进屋子来。

    “你们先下去吧。”挥了挥手,准备自己沐浴。米苏是知道自己小姐这个习惯,也就没做声退了下。

    浴桶中的静影有些怔然。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三年多了,可她依旧没有想好到底在这个世界中怎样生活下去。像她这个身子的娘一般弄得名满天下、风流债满地都是,最后落得被人狙杀而亡,还是安安稳稳老老实实像现在一般窝在王府内过日子?她家的仇到底还要报吗?揭竿起义推翻王座上的女皇帝?

    如果料得不错的话,进了书院后她的第二个选择基本可以剔除了。怀远书院,朝廷内四品大员以及皇孙贵族的子弟在行过元服礼后都可以入读的,基本上也算个小型的朝廷。那么必然勾心斗角是免不了的。可是像她这么一个懒人,怎么可能过的起呢?偏偏不去还不行。

    而第三个选择她再怎么想都不可能,揭竿?谁会支持她?姒国几千年的历史中除非皇帝昏庸无能到民不聊生的地步,以及个人野心等原因外,她可不知道又有谁为了报皇帝灭门之仇起兵的。所以王权过大绝对是封建社会踏向民主的毒瘤,可是宣传民主思想重任过大,她怕她宣传一辈子也不见得能把一个封建社会改成半个民主社会——她绝对是没有孙中山先生们的勇气和坚持的。

    这次元服礼的架势隐隐是世女才能有的,静影估摸着王妃已是不抱希望还会有个血脉来继承敬亲王妃的位置,所以她以后的日子会相当相当不好过,毕竟这也算大姒头一桩王妃的义女成为世女,估计着要是直接宣告话还不把姒帝的朝廷吵翻天。

    三年下来,她对她这个义母不可不谓之佩服。痴情到这地步的女子在这个女尊男卑的国度里绝对是比熊猫还稀奇的存在,可以作为千百年的爱情教材范本了,只可惜被她倾慕的那位不领情。在和王妃同桌吃饭不到半个月后便回到自己的小天地中,没有大的事情老死不相往来的楚随风也真做到了‘任你百炼绕指柔、我自郎心似铁’。让静影看着都为王妃掬了一把同情泪,不过那是他们两个的事情,她才懒得插手管,免得费力还不讨好。

    后院李萧然的影翳居是她常往的地方。清风无事一局棋,虽然棋艺不佳,不过在她撒娇带赖皮的双重攻势下李萧然只能很无奈笑着任由她把他棋盘上的棋子一个个黑了去。看着无奈浅笑的少年,喝着青洛特制的竹叶茶,美人美景赏心悦目的让她流连忘返,恨不得从流霞阁搬过去同他住在一起。但那也仅止于臆想,她不在乎自己的名声还得替面薄如纸的李萧然留点。都三年了,和她在一起待着还时不时会脸红,还真是羞涩的少年郎。

    如果不是每半月一次在楚家将军府所受的摧残,她基本上算是过上了神仙般的日子。可眼睁睁看着好日子到了头你却无力阻止即将踏上的纷争之路,这又是怎生一个无语了得?

    罢了罢了,闲散三千红尘过,原想不沾半分尘。可即使从没有想过为父母之死报仇,但围绕在她身边全是纠葛父母过往的千情万事,而她也撇不开生做了夏家的女儿的事实。那么那些困扰前代的纷争纠葛总有一天要轮到她身上。她不可能在楚随风的羽翼下躲藏一辈子、也不屑躲藏一辈子。

    但是——你希望我怎么做呢,叔叔?你看了我游戏红尘、碌碌无为三年却沉默无声,我不知道你想我怎么做!?你是否要我为夏家的灭门向姒帝讨回一个公道?

    =====================================================================

    泡在浴桶里的身子逐渐滑下,水面已经淹到了嘴巴附近,可是她恍若未觉。她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年马车中偷听到的话还历历在耳——我必不会委屈了林幽的一双女儿。我自会让她们堂堂正正站在大姒的国土上,站在她姒帝的面前!男子的声音低沉却有力。可是看了三年的她却始终未曾明白。

    她和璧儿是站在了姒帝的面前,在皇帝的注目下站的堂堂正正,可彼时的她叫李静影,妹妹叫楚沉璧。她总觉得楚随风不像是这么容易甘心的人,但三年中他除了偶尔带着她到楚家老宅,其他基本上没有什么奇怪的举措,他已经这么甘心了?心甘情愿让他所爱慕女子的血脉以另一种身份活下去?

    不,他不会的,不会的!静影在浴桶中用力晃了晃脑袋,水已经漫到了鼻尖。

    楚随风绝对绝对不是这样的人!可是她看不透他,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那个平时灿菊修竹如芝兰玉树般绝代风华的男子总是用一双含笑带怜的眸子看着她在府上扑蝶戏猫,调戏萧然,懒散度日。怒她不争的人未必不在少数,连王妃偶尔也是忧愁地提醒她一下,夫子的功课也该交了。可唯独这个人,唯独这个应该对她抱有最大期望催促她奋发上进的人却从没有管过她。即使她在别人眼中是个完全男儿气不合这个世界要求的女孩,他却始终不曾训斥过,要求过她。那么在元服礼前忽然提议她上怀远书院就读的楚随风到底是什么想法?

    眼前渐渐一片灰蒙蒙。可她却没有半分心思理会,只是执着地想着这个已经困扰她将近三年的问题。呼吸逐渐沉重,她不觉,一双空茫的眸子中有着看不到边的迷茫散乱。

    “你在做什么?”一双修长如玉的手及时伸到水里抓住她的头发将快要窒息在水中的她提了上来。

    “叔叔,是你啊?”她恍恍惚惚地笑道。

    “你是怎么了?”楚随风心疼地看着浴桶中神智不清醒的少女,扫视四周怒道:“米苏呢?上哪里偷懒去了,看来管家得好好整顿你院里的内务了,连丫头也敢丢下主子一个人跑了。”

    “别怪米苏,是我洗澡的时候不习惯被别人看。”偷偷抬眼看了楚随风此刻的脸色,静影简直怀疑面前是不是换了一个人,看来他要动真格了,估计是被她气得不轻。只好假作赧然道,“我那想着泡着泡着居然会睡着了。”

    “那也不是她做丫头该干的事,由着主子溺死在浴桶里?!”被她一阻拦,楚随风的脸色总算好了点。“唉!你这丫头啊。”无奈摇摇头,刚习惯性伸手想敲她头,而那光滑如脂,细腻无比的肌肤一入眼中时,楚随风整个人脸一热,手便卡在了半空敲不下去。迅速背过身,他佯做无事道:“快点穿好衣服出来吧,满堂宾客都等你一个了。

    “等等,叔叔,我问你个问题好不?”她大小姐此刻还没意识到哪里有不对,只是奇怪与楚随风此刻反常的表现。

    “你说。”他还是背着她,声音僵僵的。

    “我在王府三年,叔叔不曾要求过我什么,可是为何这次主动要我到书院就读?”她的声音怏怏,觉得问题闷在心中不吐不快。

    “……”楚随风怔了一下,“你丫头胡思乱想什么啊,元服礼后王室贵胄都会前往怀远书院就读,不差你一个。”

    “哦,是吗?”怎么她觉得答案不似楚随风回答的这么轻描淡写呢?

    “别乱想了,叔叔和王妃在大厅等你。”说完不等她出声挽留,楚随风脚下生风几乎是冲了出去。

    他到底是怎么了?静影糊涂地抓了抓头发,“不想了!”她哀怨地想,车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算一步吧。
最新网址:www.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