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未央,晨曦初露。虽说这个时候城门才开,时辰略显早些,路人寥寥,可泉州官道上一道红影端得是引的赶路的行人纷纷注目。

    马背上的少女英姿勃发,亭亭至极。因为还是初春,她额角的发有不少被早晨的露水打湿,一双杏眼中,不时光芒闪耀。年轻姣好的面容上眉头轻蹙却并不曾因为等了大半夜而略显疲态。反倒胯下的枣红马不住扬蹄长嘶,似是对这样的等待极为不耐。

    是呀,都等了快一夜了,连马儿的性子也到极点了。

    “乖乖马儿别着急,说不定一会就到了呢。”少女俯下身子拍了拍枣红马的颈子,压下躁动的马儿,抬目往远处看去,心下其实也有点忐忑的。

    “都说好了应该到的,怎么现在还没来呢?”虽然知道路途遥遥不一定能准时到泉州,可是出来这么一件事情,依那人的性子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没到达?莫不是被什么绊住了。难道还是上次那件南疆的事情?

    少女的红衣在晨风中猎猎拂动,她的耐心终于也在一夜的久候不至中消耗殆尽,秀美的眼睛中担忧越来越多的浮现。虽然知道一向那人是惫懒随心的性子,可是却是个极重约定的人,既然过了一夜的时间还没有到,那必然是出事情了。

    可是——这边怎么办?帝都那边都来信催了好久了,再没有半点消息的话,估计王君真的坐不住要出来了。想想就无语凝噎,为什么是她倒霉地摊到这件事情,就因为恰巧事情出来时她不幸晃到了泉州?

    其实半年前在南疆的日子过的很舒服,舒服的她都快忘记中原的繁华世界了,可是偏偏她家小姐闲得无聊无事生非。原本在书院时就和镇远候家的郑小侯妃不和,这次更是大大得罪人家,害得她不得不卷铺盖走人。要知道她是无比无比怀念南疆那些热情大方的外族少年,哪像中原内地的大家公子,出门要戴纬帽,多说句话好像就被冒犯了似的……

    可是,想想更是悲从中来,那些少年都不计较抛了无数的香袋邀她去约会。可偏生她家小姐非常严肃拉她到一边告诫说,一是她还小,二是为了不让她将来的夫郎吃醋伤心,严厉警告她要敢半夜跑出去厮混,她就得做好一辈子留在南疆的思想准备。

    ……她是喜欢那里不错,但是想到要待一辈子,整个脑袋都开始发蒙,也都没仔细计较什么夫郎吃醋的事情。事后再回想已经晚了,女子三夫四侍有什么不可?!不过这话她是不太敢拿到小姐面前说的,否则王君一定是第一个被搬出来教育她的例子。

    现在怎么办,继续等下去?忽听到有人叫她名字,回首一望,是王府在泉州别院安排的负责人。“有事?”她淡淡挑起眉毛看着那个马背上气喘吁吁的人。

    “公子身边的侍女终于开口了……”

    米苏惊讶的一扬眉,那个终日在王府中沉默一如哑巴的女子居然开了口!这么说大公子的下落终于要出来了?看了看宽阔平坦的官道,她等待的那个人始终不曾出现,一咬牙:“你再找个人在这里等小姐,我先回去看看青洛。”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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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回溯一个月前,彼时静影还正舒服地窝在自己的房间中悠闲磕着瓜子,擎了一本书歪在榻上昏昏欲睡。被派出去好不容易摆平了一桩事情的米苏刚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自家主子一副无聊的行状,当时张牙舞爪地夺了她手中的书:“你让我出去自己窝着里偷懒,如此闲暇的话,书院中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你处理!”

    “又怎么着了?我不记得最近惹到过你。”静影也不管这边米苏恶形恶状的行为,只是懒懒翻个身:“你怎么知道书院的事情我没处理完?我是做完了才开始发呆,倒是你的纠纷处理的怎么样了?”

    “……”米苏顿了一顿,“虽然给我了一顿脸色看,不过终于还是答应让阿幼朵到书院读书了。”

    “看来你这个十五岁的院长做的还当真不错啊。虽然跟在我身边没几天,倒也教的头头上道,我估摸着应该是桓叔叔以前的功劳。”很用力点点头,来表示自己推论的正确。

    “是你不管的!”米苏指着这个只建了书院就甩手到一边的人控诉。

    “那是我相信你啊。”静影伸手掐了掐米苏的脸颊,笑的很是色迷迷:“没想到我家的小米苏这么厉害,居然能管好一个书院呢。而且出落的越来越水灵了,准备什么时候娶个夫郎回家?”

    米苏一点都不给面子拍开在脸上作怪的手,语气不忿:“若不是小姐你忽发奇想要建云麓书院,现在我们已经在帝都了。”

    是啊,静影收起了玩笑的态度,神色怅惘似是叹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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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了王府在外游学也三年了,涉及的疆域由北至南。看过大漠的万里风沙,豪情似火的热血女儿;也见识过江南小桥流水人家,万种风情;南疆一年到头杂花生树,少年男女隔着江水两岸对歌,热情不休。犹记得露天篝火下,手足无措看着大漠的少年捧着洁白的哈达围在她脖间请她共舞一曲的窘涩。在周围人善意的笑意中,她终却习惯了这个世界的风俗制度。

    一路行来的收获也不能说不大,各种各样的情感纠葛,各种各样的突发事件,大大与她窝在王府的三年不同。本来都和米苏说好了,在看过南疆风情之后便回到京城的,然而她却在游历一番后停住了脚步。

    那是苗人和姒人交杂聚居的地方,是一处在镇远候郑铎和苗族首领的治理下高雅和野俗共存,流血与荣耀共在的沃土。停下了脚步的她在夏家先祖留下的财力物力支持下,开办了一所小小的书院。云麓书院是她仿着怀远书院的模式所建,也分六科。

    才开始的半个月中,她多是笑笑倚在书院的门口,看着往来的苗民和姒人对着她的书院指指点点,好奇讨论不休。这是文明失落的地方,来自中原世界的姒人因和苗民杂居的时间过长,大部分都忘却了那些灿烂书写在历史长河中的文化。习惯了流血争斗、茹毛饮血(有点夸张了)生活的他们,不曾记得骨子里流的是被儒家思想熏陶千年的血脉。

    也许总有几家的姒人出于各式的打算,顶着苗人奇怪的目光送了自家的孩子入学堂读书。虽然书院建在了南疆,虽然静影也不曾说过男孩子不能入学,可是却没有任何一家把男子送入学读书。对于这点她也只能无奈叹息,却扭转不了当世人的态度。

    不能不说她的书院建的确实还是有成效的,几个月下来,住在附近大大小小的姒人家庭有能力供养起孩子读书的都送进了她的书院,而静影在一开始有人入院读书就做了甩手掌柜,将事务都扔给了米苏,自己挂在一边看热闹。

    今天米苏处理的这个事情则是代表着当地苗人的态度的转变。阿幼朵是苗人首领的大女儿,前几日有次被书院的夫子发现她躲在书院的讲堂外边偷偷听里边的孩子念书。那个平时胆大泼辣、流血都不眨眼的女孩子在被发现之后只敢怯生生看着她,请求她不要赶她走。

    静影当时很是无语,问了半晌才知道这孩子很是喜欢入学堂,可是她的母亲碍于自己的面子,不能公开送她进书院,所以苦的这个女孩子只能偷偷摸摸随着姒人的孩子躲在讲堂外边听课。她一呆,看着那女孩子恳切的小脸,心中却是涩涩。拍了胸脯保证说服她母亲让她到书院读书,那小小的孩子这才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极不放心回了家。

    回头便叫了米苏,让她去摆平阿幼朵的母亲。米苏本来不愿因,说是苗人的女子读书不读无所谓。可怜被她大小姐的权威一压,只得心不甘情不愿上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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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米苏后来一直认为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若没有接纳了阿幼朵入学,就不会有接下来的事情发生,更不会有她们建的书院留下,里边教学的夫子留下,而独独她们两个被镇远候郑铎赶出来的困窘事情出现。

    当时云麓书院也算在当地挺出名的,郑铎也把自己不曾有机会到帝都入学偏房出的庶女送到里边读书。坏就坏在这点,她那个女儿在家是受宠惯的,看不惯别人比她还出风头。在琴课上因为一个苗族少女的表现太过出众摔了人家的琴。阿幼朵一听有人敢欺负她的同族怒了,课也不上找人将郑家的女孩堵在一边痛打。等到静影得知消息赶去看的时候,郑家的小姐已经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这下子惨了,南疆的苗民和姒人之间的冲突又上了一个台阶。为了平缓冲突,静影只好自己担了一切责任,灰溜溜带着米苏离开了南疆。而在回帝都的半路上,静影有点事情耽搁了两天,便让米苏先到泉州等她。

    谁知道米苏刚到泉州便被别院的管事的苦瓜脸吓了一跳,三个月前到这里散心的大公子失踪了,而且在他那个婢女的隐瞒下不知道失踪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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