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被米苏心心念念一晚上的人没能出现也是着实无奈的。任谁一个被纱布包扎的严严实实,肩不能动,手不能提,连下个地都十分困难,只能歪在床上的人都不可能翻过一座山风尘仆仆赶到泉州去。

    也只能说她倒霉却又十分幸运,本来以为掉下山崖虽然是穿越女的俗套,只是是遇到一个坐化N年的武林前辈,还是被一个隐居世外的高人捡到都很不好说。昏迷之前隐隐想到被人捡回去还行,若是看到一堆白骨出现在眼前,她的心理承受力可是不怎么好的。

    结果昏迷后看到的第一眼,她很吃惊——白唰唰的骨架子在她的面前招摇笑的很得意,她两眼一翻想很不给面子地再次昏过去。可是一边一个冷淡的声音立马拉回来她的神智:“醒了就别再装睡,我这里没什么好吓人的。”

    凤眼一洒循声看了过去,纸窗书桌下,青布长衫萧索的背影映入眼中。那人背对着她低着头不知在写什么,长长的黑发垂下遮住了面颊,只是偶尔中间浮现了一抹白色,像极了盛开在黑色墨池中的一朵白莲。衬着他孤寂的背影,照亮了天地之间的大片大片失落的苍茫。

    那人不是背着她在写字吗,怎么知道她醒了?静影抬了下胳膊,想撑着身子坐起来,然而一阵噼里啪啦的疼痛之后,她抽着冷气咧着嘴问道:“我到底伤的多重?”

    “肋骨断了三根,左臂脱臼,小腿骨折,你觉得伤的有多重?”

    那人冷冷淡淡的话语几乎一把把她打到地狱中,她真没想到能伤的如此之重。那么萧然哥哥——

    “唔……”

    “别动。”似乎有些生气她不躺在床上休息的举动,男子没有继续不动声色抄书。反倒起身走到了她的床边,面色冷冷,左手压住了努力挣扎的要起身的静影。声音淡漠:“我救你回来不是让你去送死的。”

    “可是——”萧然哥哥的事情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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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窝在床上很无力发呆的静影知道那头米苏肯定因为等不到她急得不得了。可是没办法,路上耽搁两天便接到泉州的飞鸽传说原本在别院散心的李萧然居然失踪了。心急火燎上路,竟然也没有注意后边不知那里来的尾巴……

    也许是以前游学的时候得罪的人吧,没怎么在意的结果就是她被伏击外加很光荣落崖了。其实落崖的那一瞬心中不知是期待还是失落,更有点八卦的心理存在。毕竟主角跳崖不死定律应该是成立的……但是她没想到结果是这么凄惨。

    应该说运气还是好的,被隐居在山林的医生祈轩外出采药的时候给捡了回来,顺便作为木乃伊被包扎的严严实实。那个冷冷淡淡的医者很严肃地警告她不要乱动,伤得养的差不多才能下地走路。可是她要是被困在这里了,萧然哥哥该怎么办?

    及笄以后李萧然便沉默了许多,不曾再像以前那般常常传信给她讲述王府最近一段王妃和叔叔的事情,更是在到了泉州之后一个月一封信,信上更是寥寥几句我还安好之类的话。当时她在南疆,虽然奇怪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这次得罪了苗人和镇远候府被赶出来之后,她第一件事便是想去看看泉州的哥哥。但是在半路一点小事情绊住她,她便先让米苏到泉州和萧然会合。

    结果这便把问题揪出来了,原来在别院散心的萧然居然是青洛假扮的,而且还不知道扮了多久。她的萧然哥哥居然玩了金蝉脱壳,不知道是自己跑了还是被人拐了……

    不过她倒猜想是自己跑路的可能性比较大,因为青洛除了听她哥哥的话外其他人都是甩都不甩。但是你说他一个人想出去散心又没有人拦着,干吗玩这一出啊?她的温良恭俭让的哥哥是被谁给带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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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躺床上这个角度往外看去,她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个青衫的冷漠医者正弯着身子在药圃里忙忙碌碌,松散束起的长发顺着他弯着的身子流泻而下,遮住了一张素净如莲的面孔。或许是常年孤立于人群之外的缘故,他整个人总是神情淡淡,不是同于仁祺那般的淡然平和,这个医者是无端地能让人生出一种超脱尘世的念头。这个人身上仿佛带着丝丝飘渺之气,然而却又不知何故地忧伤而落寞,是什么缘故他一个单身男子隐居在山林之中,整日与草药为伍?

    视线悄悄转了一下落到初醒之时吓了她一跳的骨架子上边,玩味的笑容挂在了脸上。她遇到究竟是一位怎么大胆的医者啊,居然摆了副骨架子来研究人身体骨骼结构。这么强悍的一个人,放在姒国科技不发达的此时,那绝对是天下无双第一大胆的男子了。也无怪乎他要隐居起来,若是在城镇乡间,不被人当作妖怪拉出去烧死才怪。

    无聊啊无聊,虽说她性子是属于懒散性,可骨子里真正的还是个跳脱嬉笑的女子,真让她窝在床上那里也不动简直能要了她的命。再一次感叹下为什么她就这么不小心捏?为了落地的时候表现的翩跹飘逸,非要在空中半折时多转一圈,结果这点破绽被伏击她的人抓到。凌空一脚,胸口一疼,然后惊讶地发现她被踹去的方向正好是一处山崖……

    视线再投回去,发现正在采摘药草的医者似乎在发呆?依旧是俯着身,挺拔如修竹的躯干在宽大的青袍中弯成一抹柔和的弧度,琥珀色眼睛中空茫茫的,如迷途不知归路的小孩子脆弱无暇,雪白的面颊上扑闪的眼睫毛如扇子一般美丽。看着看着静影不由生出了‘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的感慨,不过这位可不是个怎么好相处的佳人。自醒来的时候就听过他说了五句话——两句解释伤势原因、两句警告、一句介绍名字。双重打击下,静影不由怀疑莫不是她已经到了让人讨厌不愿意多说一句话的地步?

    玩笑玩笑,人闲得无聊躺在床上的时候就喜欢胡思乱想,乱七八糟的念头几乎止不住地往外乱涌。不过她倒是信马由缰,随着思绪乱跑,顺便按照小说中的套路给眼前的佳人安排了无数的身份——落难的世家公子、被人追杀的黑道老大私生子、武林前辈高人的后代…

    正在脑海中使劲编排的医者不知何时已经出了药圃,洗了手站在她跟前。琥珀色的眸子中冷雾迷离,落在发怔的她面上的目光依旧冷冷淡淡。

    “有事?”回过神的静影赶紧端正形象发问,问完就想给自己一掌。这是他的家,简简单单茅屋一座,清简的只有一件书房带卧室,以及旁边的小厨房一处。他要进屋自己肯定要出现在她的视线中,何必多事再问一句。

    “你的伤最好多用些活血化瘀、行气消散的食物,我这里倒不曾备得。下午出去一趟,你自己当心些。”祈轩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下便收回,扭头去了书房。

    原来他还是吃东西的,静影差点以为他都已经不食人间烟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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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情形很尴尬,不是一般的尴尬。若是其他人她肯定能保持若无其事,可是对着这么冷漠的人——她都不可想象,多么不协调的画面啊,捡她回来的医者居然端了份粥亲手喂给她。“你到底吃不吃?”祈轩的耐心忒好,一直端着碗,举了勺子在她眼前也不见动气,声音依旧冷淡漠然。“……”沉默,她的表情十分之奇怪,半晌待那人的眼角开始一抽一抽,她方开口:“我的手还能动——”她又不是残废到不能自理的地步。

    “我知道。”祈轩扫了她一眼,“能动不代表能自己吃东西。”话依旧少到吝啬地多两个字的地步。

    拜托,她知道自己动手的话可能会辛苦一些,关键如果让他喂的话,那也太暧昧了。这个冷漠的医者又不是皇宫那个独特立行的皇子,怎么会不在乎男女大防?

    她很诚恳地对着他言道:“毕竟我身为女子,这——有毁你清誉。”祈轩的眉梢一挑,神情中有点冷冽似冰的意味,连语气都似嘲讽:“若说毁我清誉,那我当时便可以由着你躺在山脚下,何必辛苦救你回来。”默然,静影很明显地确定自己的脑门上挂了一颗无形的大大的可以压死人的汗珠。

    片刻,她终还是受不得如此相对却在外人眼里看来极为暧昧的沉默,只得讪讪一笑,很是不好意思道:“那就麻烦你了。”祈轩也懒得再开口,只是舀了一勺粥递在她嘴边,静影看着那双毫无波动的琥珀色眸子,心中不知怎么动了一下,连粥进到嘴里什么味道都不知晓。

    注意注意,你这样盯着人看是很不礼貌的……但是还是忍不住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清清淡淡,透彻如高山的冰凌般无暇,在它散漫无焦距的时候,更如梦幻般美丽无端,只是不知为何她似能在那双眸子中看出一丝莫名的忧伤。这个人,到底是为何会隐居在山林之中?

    “你是被——仇人追杀?”那医者在她迷迷糊糊间已经放下碗把好了脉,效率异常的高超。“嗯?”她回神,算仇人吗?她连是谁都不知晓呢,该怎么回答?

    正准备如实开口答不知道。祈轩却径自转移开话题:“你是帝都的贵人吧?”这个都能猜出来?静影无言扫了扫自己身上的衣物,很明显不是她掉下山崖时的那一套。基本上谁给她换的衣衫答案呼之欲出,那么按照常规认识,她真的得负责了……可这桥段,怎么着想着都让人不舒服,而且这个冷漠的人一定不会要她负责的,一定不会的。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在下李静影,京都人士,在外游学不幸被人暗算,幸得公子搭救,实在感激不尽。”这么个介绍法应该是美女救英雄的一般开头吧,虽然知道很俗气,但是处在当场的她却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更好。

    “嗯。”祈轩点了点头,面无表情表示信息收到,端了碗转身便撇下她一个人,走了。

    ……

    静影看着那个人的背影,一瞬间脑袋上挂了一排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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