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可是,到底是她的幻觉还是真人……若是真人,真人又怎么可能在这里出现……
雪夜看到她如此吃惊也不是很意外,嘴角一撇神色看不出喜恶:“那便是楼里教习技艺的祈师父。他心肠向来很好,可能朔夜要跑去求他……”
由于震惊的巨大,静影的脑袋已经无力思考无力应答,只是呆呆地看到身边人话音刚落那名叫朔夜少年如遇到救星一般扑到青色长衫的乐师脚边,死死拽住他的衣袍哀哀抽泣:“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我不想,不想……”
雪夜在她耳边依旧缓缓道:“可是祈师父又能帮他什么?他也不过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罢了。”
可怜,可怜,他确实——在两年前的临波山庄时他确实是纠葛里边最无辜最受伤的人……静影死死盯着台下幕后的那名青衣人,看他缓缓俯下了身子一只手轻轻按在了朔夜的肩膀上,神色哀悯:“我又该能如何救你?”
“我,你——”少年一时无言,只是死死攥住了那人青色的衣角不停地抽泣,绝望如被逼到悬崖边的小兽。
“其实坊主从来不让人看到祈师父的相貌的,因为他实在……”雪夜的声音忽然怅惘,静影自是知道为何。因为他一句话未说完,那名原本还十分生气的女子在看清楚幕布后人的一张脸时忍不住紧张地咽了咽唾沫,涎着脸搓了搓手:“原来不料到坊里居然还藏有如此美人一个,主事也太小气了,居然藏着掖着不给看。”
那女子上下打量了一下被朔夜抱着默不作声的人,目光无礼到好似要把人的衣服立马扒的一干二净:“你不是想救他吗?干脆你换他得了。你若陪本大人我就答应放过他,决不食言……”
静影的手指咔嚓嚓不断作响,雪夜不动声色看了她一眼继续道:“估计朔夜会真的绝望到希望祈师父去代替他。可是怎么可能,坊主是绝对不会答应绝对不会的。”
如同溺水的人看到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一般,朔夜果然绝望而又希冀地抬头盯着跟前的人,目光像是在说‘答应吧,答应吧’。而见听到的人没反应,那色迷迷的女子还以为是默认了,直接上手来扯被少年死死拉住的人,那人目无表情拖着脚下的少年避了开。
“嘻嘻,美人别跑啊,反正你不是想帮地下那小子吗?”那胖女人倒也不是很着急,只是色迷迷地盯着乐师的容颜,口中不断发出啧啧声。大厅中多数寻欢的女子也把目光投到了他身上,神色垂涎惊讶色欲多有之,而那人却似什么也没看见,只是安静地执着手中的短笛什么话都不说。
“曾经也有如朔夜一般的人想如此做,可是,可是又怎能把自己的厄运硬牵连到其他人身上?”
那,那——那他后来怎么了?接下来的事情静影不敢乱想。只是看着那个安静站着的人眼中复杂的神色不断闪过,心绪纷乱到了极点。
“你救救我,师父,我不愿啊,我不愿……”地下的少年大滴大滴惊恐的泪珠不断涌出,声音哀切到了极点。
即使方才听了胖女人无礼之至的话,乐师也没半点波动。此刻目光在看到地下的少年却是无比的哀伤:“阿朔,你自入了夺情坊那日便该明白的,即便是今日你躲过了这一次,可是难道还能躲得了第二次?我教你琴术,承你记得恩情被叫做了一句师父,也是难得,所以便想尽点力。然而你的命运我无法改变……”忽然似是想起来什么那青色的人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不再看脚下的少年一眼。
“你骗我,你骗我,你一直的在骗我,你总说会有喜欢我的女子架了油壁车接我走,可是可是……”
“那些只不过是火坑中人美丽的幻想罢了,祈师父不过是不忍心看他一进来便要绝食才去宽慰他,也只有这样不解事务的少爷们才会如此做想……”雪夜冷冷哼了一声,目光在看到那个低着头痛苦的人时,脸上神色莫测难明。
“可我宁可当时一死了之,省得今日的一场劫难!”那少年咬着牙,目光中恨意深重,他忽然吼了出来:“当时你为何要救我,你还不如让我死了得好。你既然当日救了我却又不愿今日救我,我恨你,我恨死你了,我恨你……”
“恨,不过是很轻很轻说出来的,可是祈师父又对不起他什么了?人若忘恩负义也是极容易的事情罢了,只当你让他失望一次,那么以前的千次万次好便全没了。”雪夜直接转身什么话不说便入了包厢里边,静影茫然地站在原地,脑海中空荡荡一片。方才复杂的思绪好似一瞬间消失完全,再也没什么留下。
而台下那人只是一动不动由着少年不住地捶他,脸上伤感之意甚重:“阿朔,我、我没有……”“什么有没有啊。”站在一边的胖女子咋听之下等不及直接上去扯了乐师的衣袖,态度淫亵而嚣张。他这次没有避开,只是轻轻一叹气。
那女子此时得意了:“美人还是晓得事理的,知道跟着本大人有福享。”吸了吸再度忍不住倾泻而下的口水,一双胖手此次目标正是乐师雪一般的面颊。就在要轻薄上去之时,忽然银光一闪,哚哚两声响。待那女子看清脚前两寸的东西后,忍不住一个趔趄倒在地上动都不敢动,眼中尽是惊恐之色。
此时这一出动静已经惊到了不少正在纵情享乐的客人,多数人看到那胖女子脚前扎着的两件事物时都不由惊了一惊——寒意森森的短匕和富贵华丽的银簪直直钉在了木质的地板上,只露了一线刀柄和簪子尾部的珠花。看样子若是扎准了起码也得废一双脚,莫怪那女子会吓成如此模样。
那胖女子抚着胸慌乱地喘了几口气,眼睛在二楼包厢扫来扫去,声嘶力竭吼道:“谁,谁敢暗算老娘,给我,给我滚出来!”
“凭你敢让我家主人滚出来,是不是嫌命太长了点?” 冷漠高傲的话语自二楼左边角落的包厢里传来,一位侍卫模样打扮的女子走出来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除此外另一部分的人则留意到二楼中间一道青色的影子刮过后,立在原地的乐师已经消失在眼前,原本扯着他衣角的少年则是呆呆地看着前方不远处,嘴巴惊讶地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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阖着眼睛的乐师在被人拥着时猛然睁开双眼,待看清了跟前人的模样,冰凌似清澈的眼中神色忽然复杂无比。他看着拦腰将自己抱在了怀中那人,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又沉默了。“继续沉默?”抱着他的人嘴角一翘,虽是笑着的,眼神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愉悦。
“你……”乐师看着胸前的女子,涩涩无语。“我?”那抱着他的人似笑非笑,眼波流转间带出了三分慵懒七分俏丽,声音轻而婉转,但不知为何听了却让人感觉心中有点发毛:“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却始终沉默无言啊?”
“嗯。”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乐师琥珀色的眸子中微微的涟漪泛过,他的声音轻轻带了点暖意:“再会了,世女。”
“世女?”十七岁那年王妃禀告姒帝,让她作了敬亲王府的继承人,可是——抱着他的人嘴角冷嘲地勾起:“我算哪门子的世女,是不是啊,祈轩?”和她比起来游荡在外的霰羽才是真正的世女吧,祈轩又不是不知道何必拿这个来讽刺她。
“我并非此意……”苦涩地一笑,他忽然叹息:“我知道你应该会生气的,可是我……”
“是啊,我怎么能不生气?!”要知道找了这么些年的人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和她一样生活在同一座城市之中,知道她的点滴动静,而她却像傻子一般被隐瞒,是个正常的人能不生气?!
“生气也罢,什么也罢我都无话说,只是可不可以世女先放开我?”祈轩瞥了一眼二楼最左边的包厢,笑容中略有涩意。
“不放,就是不放。”难得的耍赖皮,熟悉的药香缭绕在四周,让静影迷茫的心思都奇异地平静了下来。即便是周围热闹异常可是她却波澜不兴,安静地趴在跟前听着对方的心跳,多日之间迷茫的思绪好似豁然开朗。
“我……”祈轩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二楼,神色间似带了点为难和无奈。静影觉得奇怪,弯腰一只手取了地上的短刀和簪子。当时因为情急她又没带什么防身之物,只得取了头上的发簪掷了出去,而——这柄短刀是从何而来?顺着祈轩的视线看了去,二楼的包厢扶栏出现了一张她想都没想到的脸孔。高眉俊目让人望之可亲,和她打招呼的时候声音十分秀雅:“世女别来无恙?”
居然是,居然是三皇女李仁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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