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家宴

    每年冬季,皇城的每一个大户家族都会例行的举行——冬宴,一来是祈福,二来是显贵,这个时节是各朱门富户明争暗斗显示地位权势的绝佳时机。这种从宫廷习俗演变而来的宴席,不知何时起,已成为皇城的各大世家、权贵望族的习俗。甚至流传只整个御阑,曾经这种奢靡之气颇为高涨,御阑甚至下达了皇榜严谨奢华之风,但是收效也只限表面而已。

    当然无论这些家族怎样展示其权贵富足,都远不及皇宫中的那一场——家宴。那是一场天下尊贵至极的饕餮大宴。除去食饮美味,味极之品,歌舞礼乐,物华精美,列座的宾客全部都是御阑权力核心,呼风唤雨的人物。

    今次的家宴意义不凡,是当朝至尊登基之后,第一次的大型宴席,更是有太后亲自发出的邀请,能到场的人具是同皇室有着血亲的重臣、宗亲。

    几日之前,沈信祁就收到了宫中的传召,拿着手中的诏书,重新掌握着沈家命脉的当家人,心里有些忐忑,思量了许久,决定只带一人去赴宴。

    沈信祁的担忧来自皇宫中的儿子,当今圣上的亲生父亲,当朝的太后,他们沈家的最大依靠,在不久之前,称身体不适,婉拒了她这个沈家的当家的入宫觐见的上请。沈信祁还记得,当时的传诏的公公,在她的追问下,吱吱呜呜的似有难色的敷衍。那时她就心里明白,儿子那是在避嫌,此时太后站在皇帝的一边。

    沈家引发的动荡,怕是儿子对她心中怨蒂,虽然儿子自入宫开始,就不过问政事,但是他这个亲母亲怎么能不知道儿子是何样的心思缜密,焉能没有看透她曾经动过的心思。

    她错了。小看了她的外孙女,陛下果然更是有手段和魄力的人。沈家此次险些全族覆没,还在陛下还念及太后,沈家才得以保全。

    “太后,心里还是有我们的。”沈家恩刚刚踏进书房,就听到祖母的喃喃自语。

    心中疑惑的沈家恩,却不敢过问,反倒是祖母一脸苦笑,对她说道:“家恩,你同我赴宫中的冬宴,太后想给沈家新的机会。你能抓住吗?”

    沈家恩略感吃惊,能赴宫中的冬宴,再听祖母所言,难道祖母属于她做沈家未来的当家吗?

    低头垂目,闭口不语。

    沈信祁不由地感慨道:“你就是太过内敛。不过也好,沈家现在就要这样的人来担事,太后毕竟是我们沈家的人,否则沈家不久之前就没了。你同陛下有过接触,你怎么看陛下呢?”

    “天恩难测。”思量片刻,沈家恩沉声说道。

    “沈家又当如何?”沈信祁又问道。

    “养精蓄锐,低头做人。”沈家恩由心而发。陛下的心绝不轻易再靠向沈家,此时沈家能做的只剩下示弱这一条路。

    沈信祁看着沉默寡言的孙女,这个原本过于沉默的孙女心思却也这般深沉,刚刚那一闪而过的光芒带着信心,也带着她向来最赏识的野心,不过这次还要再观察一阵子,深陷困境的泥潭难以自拔的沈家决不能再选错领路的人了。

    还有半月光景就要到了新的一年了。

    皇宫中自从圣上登基之后,第一次在宫中的举行大宴,太后一早就命宫中总管李鸣岐大人,安排好各处事宜。所以,即便是外面战事不断,御阑的家宴却依旧是“银烛吐青烟,金樽对绮筵”,一派奢华的皇家气派。

    这次的冬宴,办的大张旗鼓,极尽其能是,都是因为李大人,为了以显出自己的办事得力,好让陛下能对她有所转变,现下还没过风声的“察污”,着实让李大人感到头疼,时时刻刻谨慎小心,生怕那个不注意再惹得天威震动,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此刻万事以备,只等陛下,太后能满意,她这位总管也算是能有接待了。李鸣岐心中暗想道。

    沈家恩同祖母一早就到了宫门,等着传召入宫。等候之时,却隐隐见到远处来的车马仪仗,是恭王府的。沈信祁带着沈家恩一同下了马车,拱手与见到她们的恭王御阑熙覃见了礼,恭王盛情邀请一同入宫,只让车马护卫护送太妃和王妃先行一步,自己同沈家两位大人同乘一驾车马入宫。

    一路上,沈信祁只问孙儿沈璐宸的近况,绝口不提任何政事,一派唠家常的架势,恭王也自然乐得谈及自己关爱之人。一路上倒也谈笑风生,沈家恩性子沉稳,不爱多言,只在一旁听着,时而插上一两句不相干的话而已。

    只是沈信祁心中,有一欢喜有一忧,喜的是,孙儿独得恭王挚爱,往后沈家有一助力;忧的是,怎么才能在新君身边也有她沈家的血脉骨肉,陛下虽然留着她沈家的血,但是心在就不在她们这边了。要找一个能让陛下心仪的人,难呀!

    几人到了宴厅,发觉自己不算早到之人,没想到久不曾露面的宸太妃,已经带着六王爷御阑熙塍和二皇子御阑枫立在厅中,等候圣驾了。

    几人纷纷相互见礼,没有多久,就看到德太妃就带着王妃感到了殿厅。大家也都是久未蒙面,宸太妃同德太妃两人也少有的闲聊了起来,其他人不好插言,也都只是在一旁听着。直至有人通禀,皇上驾到,太后驾到。众人才纷纷起身立在原地等候圣驾。只是没想到,太后身边居是大皇女的生父瑶太妃。

    圣上更是一身不伦不类的似男装的装扮,随意得很。一脸笑意正同身边的亲弟弟——四皇子说着什么。四皇子则拉着三皇子和被废已久的大皇子,三人具是一片笑声,全然没有皇子该有的矜持。

    看到该来的人都已到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了,这次的冬宴果然是名副其实的家宴。

    “今天请大家来,无非是家人久未见面。现在恭王身体大安了,皇宫也安稳了。本宫想让大家聚聚。就不要多礼了,都是一家人。”太后一席话,倒是让在场的人都轻松了些许,既然是家宴,那就不用太过在意宫规礼节,纷纷落座。倒是皇上,似乎是随意的没有设上座,只在太后身边设了一案,一脸柔和惬意。

    紧接下来,本该主持宴会的陛下,却只是一脸笑意的品着琉璃盏里的美酒,也不多言,眼睛着是看着厅中的歌舞。恭王则只关心父亲和王妃,时不时的同自己的弟弟三皇子说上两句,别人甚少理会。宸太妃依旧是清冷的模样,六王爷和二皇子两人也同父亲坐在一边不说话。最为不自在的要数沈家两位大人,看着与太后说说笑笑的四皇子,连话也插不上一句。沈家恩倒是一派淡然,沈信祁毕竟见不大风大浪,也不作声,默默地喝着酒水,心里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一场家宴显得冷冷清清,既然皇上不想打破僵局,太后似又无意忽略这般情形,此时最好发话的人就是德太妃,可是德太妃似乎也有顾虑,只同王妃和儿子言语,回避了这个局面。

    “皇上明年也该选妃了。”

    久久未破的局面,却被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人一语打破,说这话的人居然是向来低调躲人关注的宸太妃。

    宸太妃是南国的皇子,和亲嫁入御阑的他,自入宫以来,就清冷,不立敌,亦无朋友,向来不问任何事情,安居皇贵妃之位,生有皇女,却也从未有非分之想。先皇对其也算是疼爱有加。只是现在却为什么要出这个头,还选了一个让人敏感的话题——选妃。

    “太妃何出此言?”熙华倒没有显出多惊异,微微颔首,摆弄着酒盏问道。

    “陛下,已有十八了,早就及冠了。却没有一名亲侍,现在陛下登基也有段时日了,后宫之事也该考虑了。”宸太妃长辈的口吻,说的也全然在理。

    熙华这年龄,若是别人早就当了母亲,哪个豪门贵胄不是美艳环身,流连烟花美色,她身为皇帝,身边却连一个贴身的亲侍也没有。这也着实让人称奇。所以,宸太妃的一席话,倒也不算欠妥,反让人有些好奇陛下会做何种态度。

    “华儿,心里是怎么想的?”

    太后也出言向询,沈云飞知道那位那女儿挂在心头的南国皇子,只是那人的身份,让他一想起来就犯难,即便女儿得了愿,那人也不能立为后。御阑自立国以来,尚未有哪位皇帝敢立敌国出身的皇子为后,更何况眼下南国和御阑正打得不可开交,战事焦灼。

    太后这一问让所有人的视线都集在了圣上的身上,只是皇上似又所想,静默不语,忽而转为一笑。

    沈家恩看到陛下轻展笑容,优雅中更有一种慵懒的风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少有的温柔之色,不禁让她看得一楞,连其他人也由不得为之一惑。

    只听得陛下惊人一句,满座皆惊。

    “我一生一世挚爱其一人,断不会移!”想着那人的笑靥,熙华心中一软,温暖无比,双目微闭,双颊染晕,光彩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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