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情

    “我一生一世挚爱其一人,断不会移!”

    听闻此言者皆哑然无声,呆呆的望着坐在正位上面带着魅惑人心的笑靥的君王。

    那里的人真的是当今的圣上,御阑的主宰吗?

    莫说是君王,只是一届普通的女子,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诺言。

    女子多薄幸,但凡有些家世的女子,哪个不是娶了几房夫侍。女子就是男子的天,那个男子不期盼自己能得福厚,嫁了个温厚的女子,疼惜自己,便是得了天大的福份,但是,若碰到个没心肝的,新鲜个三两日,就又去寻别的乐趣,把人扔在一旁,凄苦难言。在这宫闱高墙之内,男子的命运更是这般,连争上一争的机会都没有,因为这宫中的天只有一人,天下的主人,亦是他们命运的主宰者——皇帝。

    可是,此时却听到了,天下理应最薄幸的人,温软柔情的说出那样撼人心神的话,恍惚间,让人误认为自己听错了,直到看见别人也是一脸的怀疑讶异,才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有问题,刚刚确实听闻了天下最不可能的话语,一个帝王的温情暖语。

    厅殿内一片寂静,直到陛下,先收敛了那惑人心神的表情,缓声的说道:“朕失言了。”双目望向正端望自己的太后,熙华歉然一笑,父后怕是担忧了吧,否则怎会这般神情。可是,自己说的是真心话,苦笑一声,怕就是说的太真,父亲才更忧心了吧……

    本来就有些压抑的家宴,此时被自己搞的更是气氛诡秘了几分,尤其是那一双双探究的眼神。

    “朕有些醉了,父后,儿臣先行告退了。”熙华并不理会其余人作何想法,此时只是不想在留在这里招惹瞩目,回头对着恭王,说,“四姐今日就留在宫中吧,随便见上小皇子一面。”

    御阑熙覃凝滞一下,缓缓的点了点头,余光望着身边一脸平静的王妃,躬身应旨,心中也想该有个交代了。其余人皆因陛下的突然离席有些无措,纷纷起身行礼,恭送圣驾,只有太后似乎心中有所挂念,凝望着陛下离去,未曾起身,更没有说一句话。

    熙华心中想着远方的人,也不愿留在凤和宫,吩咐罗辰,出宫看望夏玉霆。顺便有些事情她想亲自问那人。

    没有惊动宫中的其他人,车马出了宫门。

    一路上车行的不快,熙华坐在车中,手指不时的摩挲着胸前贴身的石头,心里忽然有几分失落,若自己不是皇帝,是不是此时就如原来一样,那个人总能让她惊讶一番忽然出现在眼前,时时陪在身边,让她得一份安宁,轻松,甚至还能拌上几句嘴,一声畅怀的嬉笑。

    再等些时日吧。我一定会去寻你的。

    腰间的锦袋中折着那人的字——“等你。”

    每每看时,熙华都是心中一暖,深陷往日的点点滴滴,不理旁骛。

    “陛下,陛下。”罗辰低声唤了两声,不见车中动静,只好掀开车帘,却见陛下垂目沉思,手里摆弄着腰间的锦袋,罗辰终日跟随陛下左右焉能不知那是何物。

    只好提了几分声音,“陛下,已经到了。”

    熙华此时才听到有人在唤她,抬起头,系好锦袋,带上斗篷上的外帽,起身下车,步入驿馆。

    “你怎么病了?也不差人到宫里,告诉朕一声。”熙华刚进驿馆就听说夏玉霆病了几日了,白翎此时却不知道去了何处,居然没见到她的人影。

    浅浅一笑,垂目低首,夏玉霆只是起身行礼,嘴里说道:“没什么大碍。白翎有些大惊小怪了。陛下,安好?”

    熙华仔细的端详了一下,除了面色有些苍白,似乎没什么大碍。略略放心,要是皓儿知道,自己没照看好他表哥,那她可是过失大了。而且,夏玉霆不比别人,他们已经相识多年,商行中的诸事也都是让他打理的。此人的聪慧和机智,熙华很是赏识,对与夏公子向来是体恤有嘉,多用几分心思在其身上。

    “公子究竟何病?”熙华示意对方入座,有些不放心。

    “陛下,玉霆想让陛下找个合适的人接下商行中的事情。”忽然说起不相干的话题,熙华疑惑的看着那位翩翩佳人。心里忽然想到了可能的缘由。

    “白将军何时与公子提亲?公子的钟情,她不会愧对的。要是合适朕来主婚如何?”熙华的一番话顿时让夏玉霆面色潮红,眼眸低垂,不好意思的嫣然一笑。

    果然让自己猜了个八九分,白翎的动作倒是快得很呀!熙华报以一笑,也不点破。旋即说了会找合适的人选尽快接下所有的事情。问及,“公子想要备下何种嫁妆,朕会妥善安排好的。”

    没想到夏玉霆却思量了片刻,神色严肃,蹙眉凝重,似乎有难言之语,许久才缓缓问道:“陛下,什么事都应许吗?”

    熙华轻轻点头,见到那人微微颔首,先言道:“小人,不会让陛下难做的。”

    “公子说吧。朕要是能做到的绝对不会推诿的。公子应当清楚朕的为人秉性。”熙华似有察觉的保证道。

    “陛下,若有一天,东边祸起,陛下要平息祸事,小人不敢求情。只盼陛下能在必要时念及一丝情意,保下某人。”

    果然说的是这件事情,熙华略感伤心,反问道:“公子为何有此忧心?”

    “呵呵……”颜在笑,心在苦,“也许是小人多心,远虑了。不过,若要是有那一天,小人会分清楚是非的,也定会尽力挡下这样的祸端。所以,所以只望陛下能留一面,只一面……”

    “公子安心调养身体,朕答应过的会做到的。”熙华看着那张因为激动显得有些不正常的潮红,把那张素颜映的更显几分苍白,心中不忍忙出言安抚道。

    夏玉霆听到这话才略放心下来,有时候他也盼自己能愚蠢些,否则怎么会这么早就看透了那人的心思,现在也就不会冒着天威在这里求情。不过也全赖自己心思上算睿智,这么多年,摸清了陛下的性情,知道今天自己一启口,陛下有八分会应下自己的恳求。可是就是因为他太了解陛下,他才好怕,从心底里怕,他不怕陛下应付不了什么祸乱根源,他怕的是那个人的妄想,送了命。

    那人是他的命,是他腹中孩子的母亲,是他心心念着的人。这么多年他苦惯了,苦尽甘来才等候到的幸福,他怕因为那一丝妄念,把她给赔上了,所以,今天陛下来的时候,他心中一喜,实在是太巧了,白翎外出给他寻补身的东西去了,正巧不在驿馆,他才敢趁机,胆大妄为的想着陛下对表弟的情意,对他的爱护,恬不知耻的求情。

    想到这里,夏玉霆就汗颜,陛下有恩于自己,更有恩于他的全族,可是,那人却有那般心思,怎么不让他心急难安。眼下听到陛下的允诺,夏玉霆的眼眶浸湿,声音微颤的连声谢着陛下的恩典,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熙华本来的心境都被突然的请求打了个粉碎,再无心情多聊,也看夏公子的身体不便,借此为借口,没等到白翎回来,就离开了驿馆。

    回到宫中,宴会已然因为皇上的离去,提早就结束了。熙华径直返回凤和宫,命人上了酒菜,独自酌饮了起来。独留罗辰一人在殿中护身,一喝就喝到了天色昏暗。

    “陛下,少饮些才好!伤身。”罗辰是暗卫,暗卫没有主人的命令,永远都不能擅自现身,更不要说劝阻主子的行事作为。可是,陛下如此饮酒,脸色更是难看异常,眼下殿中只有自己一人守着陛下,他不劝阻,就没有人能劝了。

    “罗辰要不你来配朕对饮?”熙华心中憋闷,带着些许醉意,不高兴的说道。

    罗辰暗暗叹气,值得现身,把酒壶中的就一饮而尽,熙华略有些吃惊的看着她的暗卫,心中感叹,没想到这家伙也有些脾气,居然把酒喝了个精光。

    熙华正想命人再送酒进来,却听见外面的侍从通禀道:“启禀陛下,四皇子求见!”

    枫儿来了。熙华轻笑一下,父后怕是担心才让弟弟来看看她的吧。

    “进来吧。”熙华一出声,罗辰就在她的身边再次的消失的无影无踪。

    “姐姐,在饮酒?”看到满案的酒壶,御阑枫有点讶异,他还没见过姐姐这般的豪饮过。

    “有心情就多喝了几杯。枫儿怎么来了?”招了招手,让弟弟坐在自己身边的椅子上。

    “父后有些担心,听说姐姐出宫了一阵子。让我过来看看。”御阑枫倒也不隐瞒有话直说,在他心里,这宫中除了父后,姐姐是最疼爱自己,也是同自己血缘最亲的人,说话做事不用太多想,也不用遮遮掩掩的。

    “朕好的很,你看到了。父后就是太过担心了。”熙华有些歉然的说道,这宫中只有父后最为爱惜挂念她。平白的又让父亲担心了。

    姐弟两人还是极少这样独处的说话,熙华此时也相同人说说话,所以两个人聊了甚久,御阑枫最感兴趣的就是宫外的生活,追问着熙华不放,听着让他惊异连连的见闻,一脸的向往。

    说着说着,话题不知道怎么就转向了陈彦皓。御阑枫一脸兴奋的问道:“姐姐,那人就是姐姐家宴上说的人?”

    “嗯。”熙华也不瞒着,弟弟早就知道陈彦皓的存在。点了点头,眉目间带着几分想念。

    “我好羡慕他。一身好本领,潇洒自在。”御阑枫回想那人的风采感慨的说道,“要是我也能出宫看看就好了……”话语中带着几分失落。

    “枫儿喜欢的话,姐姐有机会让你也出宫转转,只不过不能让父后知道。”熙华见不得弟弟失落,带着宠溺的安慰道。

    “谢谢皇上!”御阑枫一脸喜色调皮的说道,漂亮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说,“姐姐要是能应枫儿另一件事,那就更好了。”

    “何事?”熙华也有些好奇,什么事能让她的宝贝弟弟这般忸怩。

    “我想自己选……妻主……”最后两字声音轻的几不可闻,熙华却还是挺清楚了,笑出了声音,拍了拍御阑枫的头顶,笑道:“这有何难?枫儿自然要找自己喜欢的了。”

    “不,不是只要枫儿喜欢就好,我,我想找一个像姐姐一样的,只,只对我一个……”御阑枫再也不好意思说下去了,脸红彤彤的。

    熙华这才想起,怕是自己的“豪言壮语”,让弟弟也萌生着这样的念头。不过,弟弟要的并不过分,她也看不得有人负了她的宝贝弟弟。

    “枫儿,选好了人,就来告诉姐姐,姐姐会帮你的。”

    眼见天已尽黑,月光清辉布满宫中,熙华为了醒酒,陪着御阑枫回了流琼苑。姐弟两人一路上说说笑笑,倒也未觉天冷,很快就到了流琼苑的宫门口。因为是皇子的宫苑,熙华也不好进入,只在宫门与弟弟告别,继而起驾返回凤和宫。

    可是,御撵行了没多远,熙华就觉不对,命人停下,步下撵车,回头望着流琼苑的方向。看了许久,对着身边的人说道:“摆驾流琼苑!”

    熙华却不上车撵,抬步径直向着皇子宫苑走的甚急,边走边低声的问道:“是什么人?”

    身后的罗辰人影一动,现了身形,低声的回禀,“那人去了大皇子的宫苑。看衣着似乎是羽林。”

    流琼苑听闻圣驾回返驾临,显得有些慌乱,倒不是皇上不能来这,只是现在这里住的都是皇上的兄弟,各位皇子都尚没出嫁。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先皇的儿子们都晚嫁,现在连最小的四皇子也到了选人家的年岁了,却也不见太后有这样的意思。更不要说,其余年长的皇子们,大皇子是因为“皇城之乱”耽误了,二皇子这是一心向教,不愿嫁人,三皇子则是身体不好,常年的养病,倒是前不久,这里住进了一位新的皇子,只不过才不过五岁,嫁人还远着呢。

    现在也已经深了,皇上怎么偏偏选着个时候来了呢?一众人等,有些措手不及,慌乱的迎接了圣驾。

    皇上已经流琼苑,问清了大皇子的住所,就直奔那里去了。其余皇子被命留在住所歇息,不用见驾。

    “见过陛下。”御阑弘早就立在殿门前,看到熙华就行了大礼。

    熙华虚手扶起皇兄,一脸笑意,说道:“皇兄多礼了。是朕有些睡不着,心里念及皇侄的情形,深夜前来,叨扰了。”

    御阑弘神色淡定,微微躬身,语调平稳的回道:“陛下仁爱。”让开引路,让熙华步入殿内。

    大皇子的反应到让熙华有些意外,难不成大皇兄并不知道有人夜访到他的宫中?她多虑了吗?心中疑惑的熙华步入殿内,只是用眼色示意,身边的护卫要多留点心。却什么也不说,她倒要看看今夜会找到什么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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