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两人的视线,终于相接,那一刻,极短的距离,近在眼前的人,却让慕瑞颜觉得,她们之间,几乎隔着整个世界。

    他,在另一个女人的怀里……

    玉锦缓缓地仰起头,安静地睇着她,辰星般的眸子,淡然而清冷,没有半丝波澜,那般淡漠的神色,像是……面对一个陌生人。

    这样的玉锦,让慕瑞颜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仓促间,扶住了身后水仙及时伸出的手,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原本,想要见到他的喜悦完全左右了她的感官,一路上的策马疲累,风餐露宿,再苦再累都抵不上与他相逢的雀跃心情,可是,面前的这一幕,让她一路上强自坚持的信念瞬间轰然倒塌,锦儿,她的锦儿……

    为什么?她突然觉得好累好累?连站着的力气都已经没有?

    那原本属于她的锦儿……为什么会用这般陌生的眼神来看她?是怨她来迟了么?

    直到现在,才领悟,原来,他一直不给她回信,是因为已经向楚傲容屈服了么?这样暧昧相拥,坦诚相见的两人,让她如何再去坚持?难道说,她做的诸般努力,终究是要成为一个笑柄?

    “锦儿……”隐忍着无比揪心的失望和痛苦,慕瑞颜鼓足勇气涩涩地开口,“你,这是怎么了?”不论如何,也要听到他的回答。

    “原来是敬王。”玉锦淡然地勾了勾唇角,声音平静无波,那双寂若幽潭的眼眸中,没有半丝波澜。

    慕瑞颜下意识地又退了一步,眼底,一片绝望,为什么?锦儿?为什么要这样来□她?难道她,真的这般不值得他信任,不值得他依赖么?

    “王爷!”水仙担心地换了一声,薄唇紧紧地抿起,投向玉锦的眸光中,是深深的谴责与愤怒,这一路,她披星戴月,历尽千辛万苦,竟会换来这样的回报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她到底付出了多少……

    玉锦仿若未闻,只微微的挪动了一下身子,半阖起眼帘,眼神转向身边的女子,语气淡然而平静,“殿下,敬王来了。”

    “敬王?”慵懒悦耳的女子声音响起,那幔帐后出现的,赫然是东堇太女楚傲容……惊讶的语气,微扬的唇角,昭显着愉悦的心情。

    楚傲容像是刚刚才发现进屋的几人,顺手扯过被子盖在玉锦身上,细心地帮他掖好,这才慢条斯理地起身穿衣。

    “敬王殿下怎会来此?莫非是来参加本王和眉儿的大婚?如此盛情,本王感激之至。”楚傲容气定神闲地整理衣衫,一边熟稔地门边垂首静立的小厮吩咐,“香儿,把本王的干净衣服拿来。”

    小厮香儿忙不迭地跑到橱边,拿出一套浅黄的衣物呈了过来,镶金锈凤,一看,便知是太女常服。

    连常换的衣服都在他房里?如果这是楚傲容的计谋,那也布置得太过逼真了罢?慕瑞颜无力地闭了闭眼,双手紧紧地握起,缓缓地站直了身体,眸底,所有的痛苦都被深深地掩埋起来,仿佛这一切于她,真的是风轻云淡,“确实,本王是来参加殿下的大婚,今日冒然到访,坏了殿下的兴致,真是抱歉了……”她不能,在楚傲容面前倒下,尽管,她已经没有半点力气再支撑自己……

    全然不顾屋内众人的神色,慕瑞颜缓缓地转身,眼眸中,一片寂沉,“左相大人,本王有些疲累,先行告辞。”

    苏沁棠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些什么,这太女,怎会在眉儿的房里?敬王的神色,又是那样的……平静,仿若,心死。

    “王爷!”,直至院门外响起一身惊呼,屋内的众人,才仿佛缓过神,楚傲容走到窗边,推开纱窗,苑中的一切,便清晰的映入了眼帘。

    院外,一袭黑衣的水仙仓惶地接住了慕瑞颜蓦然倒下的身形,嘴里,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了一声,“有些人实在是该死,为了赶路,她整整七天不眠不休,到底是为了什么!”

    “仙儿,什么都不要说了,我好累。”怀里,慕瑞颜无力地扯了扯他的衣袖,随即沉沉地晕了过去,体力,已透支到了极限。

    水仙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紧紧地搂住怀里的人,神情间,是无比的怜惜和愤怒。

    房内。

    幔帐间,玉锦缓缓坐起身,面色苍白而孱弱,良久,唇间冷冷地吐出几个字,“楚傲容,你可满意了?”

    楚傲容淡淡一笑,漫不经心地扯了扯唇角,神色间,说不出是讽刺,还是自嘲,“她对你,还真情深意重呢,只可惜,你注定是了我的正君,我能给的,她根本就给不起。”

    玉锦俊眉轻锁,眸光掠过门边的苏沁棠,忽然胸口一痛,‘噗’的一声,张口便吐出一口鲜血,被褥立时被红了一片。

    “眉儿!”楚傲容心头微震,连忙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手足无措地想要扶过他,却被狠狠地推开,只能急急地对着门边的香儿大吼,“还不快过来!”

    “都给我出去!”玉锦拧起眉头,怒目瞪了一眼正欲走上来的香儿,又转向门边的苏沁棠,“你们都出去!香儿,帮我换个房,这房里,这床上,真脏!我一刻也不想呆!”他实在不想再见到楚傲容,她居然,敢去伤害他从来不舍得伤害的人!

    苏沁棠叹息一声,摇摇头,转身出了门,这个儿子的事情,自小到大,她何时管得了?

    楚傲容面色变了几变,终是忍住怒意,恨恨地拂袖离去。

    为了苏家,他甘愿散尽功力,为她所控,甚至愿意答应嫁给她!可是,即使他今天百般掩饰,她依然能感受到,他对那个女人根本无法控制的情感!他的脸色那般平静,可被褥下的手,早已颤抖得不成样子!

    苏家,即使是因为苏家,她也要留下他!因为唯有他,才能与她并肩俯视这片土地!嫁了人,生了女,又如何?慕瑞颜,既然夺人所爱,那她便要她尝尽同样的滋味!

    当初,她千里迢迢赶到凤仁,见到了已经为别人生下女儿的苏眉,何尝不是痛彻心扉!

    敬亲王!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被别的女人拥有,这销魂的滋味,你可总算也尝到了呢!

    堇都,磷州,凤仁行宫。

    自水仙将慕瑞颜抱回行宫之后,她便一直躺在床上安静地沉睡,呼吸绵软而均匀,整整一天一夜,都未曾醒来。

    刚到堇都,慕瑞颜便派木辰进了皇宫,呈上皇姐亲自写给东堇女帝的国书一封,而水仙,则是陪着她急火燎原地赶去了苏府。

    刚从皇宫回来的木辰,眼见着水仙抱着昏迷的敬亲王回了行宫,又惊又急,当下便将整个行宫内的太医,全都招到了寝宫。

    太医们忙作一团蜂的检查了一轮,得出结论,疲累过度,需要休息。

    “王爷这般,可要去皇宫请御医过来看看?”木辰坐立难安地在房内踱来踱去,半晌,对床边的水仙问了一句。

    明明太医们都说了没事,可是为什么,都睡了这么久了,她还没有醒过来?这东堇之行,时间可是刻不容缓的……

    而且,谁都知道,这敬亲王,是太皇夫和女皇的命根子,这万一要在东堇出了什么岔子,他们可如何交待?

    偏偏这一路上因为急着赶路,只有他们两个以及暗中保护的六个暗卫一路跟了过来,其他的一些人,最快也要五日后才能赶到。

    旁边守候着的太医被木辰喷火的眼光扫得浑身一抖,颤巍巍地擦了擦额上的汗珠,这王爷,明明只是累了而已……

    “再等等吧。”水仙安静地坐在床边,凝神看着那张安睡的容颜,看到她这般的疲累,心里已恨不得去将那楚傲容给撕碎了!

    ‘砰’的一声,屋里的杯子又被木辰捏碎一只,那张冷酷的俊颜上,隐忍着汹涌的怒火,“这玉侧君,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说,他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要了吗!”

    暗卫的情绪,向来隐忍,可是,这般的情形,让人实在是光火,他实在是很想冲到那左相府里去问个究竟,却又怕这王爷醒来了怪罪,毕竟,是她的家务事,况且,跟在她身边这么久,她的性格,早已了解了大半……

    可是,他又何时见过一个堂堂王爷,为了一个男子这般的辛苦憔悴?

    “等王爷醒了再说吧。”水仙抬了抬眼帘,又垂了下去,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这一路上,因为没有办法带小厮,他已经成了她贴身的侍卫了,就连日常起居,也是他在张罗,当然,于他来说,是甘之若饴,她的伤心痛楚,他只恨不能代之承受……

    暮色渐沉,昏暗的光线下,已几乎看不清人影,空气中,只余淡淡的馨香袅绕,门外的小厮侍从,蹑手蹑脚地各行其是,生怕弄出一个动静,便挨了房内守候着的两个黑衣男子冷冰冰的眼刀。

    跟随敬亲王来的两个男子,明明一个俊酷,一个性感妩媚,却偏偏的,那浑身散发出的冰雪之气让人忍不住直想逃得越远越好,也不知道敬王那般温和的王爷身这,怎会跟着这样的两个人?

    “仙儿……”直至夜色沉落,厚重的床帏中,终于传出一声慵倦的呼唤,正立在窗前的水仙猛地回过神,急步冲到了床边。

    “王爷醒了。”水仙拧起一块湿热的绢帕,递给了慕瑞颜,又转身对门外吩咐了一声,“将备着的膳食端些上来。”

    慕瑞颜困乏地眨了眨眼,使劲用帕子揉了揉眼睛,记忆里,她好像是在玉锦的房间外晕了过去……“仙儿,我睡了多久了?”

    “两天了。”水仙接过绢帕,又放到热水里搓了搓,拧好递还给她。

    “两天!那就是还有两日他们便要大婚了?”慕瑞颜无意识地将绢帕在手中拧了拧,顷刻间,被褥上就被印上了一团水渍。

    水仙轻轻皱了皱眉,起身拿了一套干净衣服递给她,淡淡道:“王爷,还是去问问清楚吧。”

    虽然他不知道玉锦与太女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以玉锦对敬王的感情,即使是已经失了清白,必然也是有了苦衷的,那映月湖船舫上如天神般凛然降临的男子,那滔天的怒火和眼底满满的在乎,怎能有假,更何况,有些事,即使是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你要我去问清楚什么?”慕瑞颜一怔,随即抬起眼帘,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水仙眸光微微一闪,低垂着眉目,道:“属下以为,玉侧君必然有苦衷。”

    慕瑞颜摇头,“既然有苦衷,我若去了,岂不是平添他的困扰?”

    水仙微怔,讶然道:“王爷知道他有苦衷?”

    “我怎会不知道他。”慕瑞颜摇了摇头,微微叹气,水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我之所以难受,不为别的,只因他对我太没有信心,他还没有将自己全然交付给我……”

    玉锦,左相谪子,太女正君,一线阁主,这些身份,注定了他一贯的强势作风,也注定了他会习惯自己去解决所有的问题……

    但是,既然已经是她的人,那她就绝不允许,他再那么累着自己……

    只是,他似乎,真的对她没什么信心呢。

    “准备一下,明日我要悄悄进皇宫一次。”思忖良久,慕瑞颜对身后的水仙吩咐了一声,东堇国内,自然有凤仁皇室暗室的人,有些事情,也该是时候拿到台面上来了。

    “是。”水仙点点头,转身示意守在门边的小厮将手里拎着的膳食端了进来。

    “对了,木辰呢?”慕瑞颜环视了一圈房间,有点惊讶,怎么这么会,都没木辰的声音?照说,没有她的吩咐,木辰是绝不允许私自做任何行动的。

    “他忍不住潜去左相府打探消息去了。”水仙解释道,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看来,他也算是关心则乱了,以她的手段,这般千里迢迢赶来,应该是早有准备了罢?

    “木辰回来后,让他别去了。”慕瑞颜苦笑着摇摇头,有什么好打探的呢?原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却没料到,最难掌握的,其实是人心。

    玉锦,明明知道,他不爱楚傲容,可是想到那房内的一幕,还是让她忍不住的心痛万分,是怨?还是嫉妒?或者,是恨?

    “坐下,一起吃点东西吧。”慕瑞颜缓步走到桌边坐下,沉沉的叹息,为何?在玉锦这里,她会有如此沉重的挫败感?难道她这样不顾一切的从凤仁赶来,还说明不了对他的爱吗?

    明明已经两天没有进食,可面对这满桌精致的菜肴,她竟丝毫提不起食欲……

    “王爷还是用些吧。”水仙抿了抿唇,盛了一碗汤搁到她面前,“这一路上都没好好吃东西,这两日又粒米未进,这般下去,王爷又怎有力气去对付别人?”这样的她,如何去和楚傲容抢人?

    慕瑞颜端起碗,浅浅的抿了几口,又叹息着搁下了,玉锦的事虽有隐情,可是那刺眼的一幕,实在让她没有胃口,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面对这么难堪的场面……玉锦,若是真的已与楚傲容圆房,她实在是想都不敢想……

    原来,有多在乎,就有多害怕失去。

    “拿酒来罢。”慕瑞颜转过身,对门边的侍从吩咐了一声,心里沉沉的失落感,让她几乎喘不气来。

    “是。”侍从连忙一溜小跑的去了,好一会,又战战兢兢地跑了回来,“奴才不知,王爷想喝什么酒?”

    慕瑞颜皱了皱眉,道:“东堇的解忧,宫里可有?”

    “奴才这就去问。”侍从恭敬地回应一声,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水仙凝眸,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解忧?这酒,可不是一般的酒……这么久了,第一次看到她这般的放纵自己,即使在锦绣楼中,也只是假戏假做,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她除了桂花酿,从不喝别的酒……这解忧,她又是为的什么?

    未理会水仙疑惑的眼神,慕瑞颜疲倦地揉了揉额角,淡淡道:“很多事情,我一直不想去想,可是,我现在,真的觉得很累,或许,酒能缓解点情绪罢,”顿了一顿,又道“你去忙吧,我一个人呆一会就好。”水仙……这个时候,她太想独自发泄一下。

    皇姐中盅,云影重伤,成王谋反,冯家、黎家之忧,君笑倾与西凌皇室的恩怨,再加上玉锦的事,桩桩件件,都让她烦恼不已,来到这个世界至今,几乎就没有消停过……

    她很明白,自己已经到了崩溃的临界点,再不宣泄一下,她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秋风瑟瑟,落叶缤飞,慕瑞颜抱膝坐在海棠树下,任纷落如絮的花瓣飘落在发际衣襟,为何,喝了这么多的酒,她还没有醉?

    看着远处一片安静的樱花树,不由暗暗苦笑,原来她也会逃避,那个在樱花树下眼神璀灿隽秀的身影,总是在眼前晃动,挥之不去……

    彩缠枝白玉杯中,清洌的液体散发着幽幽的清香,入口,醇香幽雅,如温凉的圣泉般沁入肺腑,带着让人心醉的蚀骨滋味。

    想到他对自己说的那句,“这一辈子,我只爱一次,我不想骗自己,王爷,我爱你。”

    慕瑞颜自嘲地摇摇头,醉了,或许就什么都不想了,可是,为何想醉都这般的不易?

    “王爷,早些歇着吧,明日还要进宫。”木辰一袭黑衣,口气肃然,叫王爷去睡觉,这可不是件好办的差事,怎么这水仙偏偏要把他给推过来呢?要知道这面前的,可是个醉鬼……谁知道她醒了还记得些什么?

    还有,他的清白,可是要留着给他订了亲的表姐的,这万一……

    “木辰……”慕瑞颜醉眼惺松地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我怎么这么热呢……”

    木辰垂首,嘴角抽了几抽,极力忍住想要把眼前的人扔到湖里去的冲动,粗声道:“王爷,进屋吧,屋里不热。”

    “哦。”慕瑞颜乖顺地点点头,任木辰牵着她的走往房内走去。

    一进门,木辰把慕瑞颜扶到椅子上坐下,顺手拍开那双正揪着他衣领不放的爪子,转身狠狠地瞪了一眼正在旁边的看热闹的水仙,冷声道:“接下来的事,我就不管了,有些事,就这一次机会,就看你,要不要争取了。”

    水仙一怔,俊脸上红云浮起,结结巴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木辰甩下脸,眯了眯眼睛,“你我之间,还要打哑谜么?凤仁皇室暗卫,功满之后便可嫁人,你心里装的谁,还要我点破?她这个人,你不去主动些,就准备苦等一辈子罢。”

    水仙默然,良久,摇了摇头,如果,她不爱他,那么,这样做,会让他这一生,都没有机会再陪在她身边……

    “王爷早点歇息吧。”将慕瑞颜扶上床躺好,水仙拧好帕子轻柔地帮她拭了拭头上的汗,正准备转身离去,却听到她低低的唤了一声,“锦儿……”

    水仙身形一滞,随即叹息一声,“醉了也好。”以她的性子,明天,又该强作笑颜了……

    “锦儿……”慕瑞颜眼神迷离,无助的拉住了正帮她掖着被子的手,表情,如同一个迷路的孩子。

    水仙眼神一黯,低头看着自己被她紧紧拉着的手,反手握紧了她的,既然醉了,他就算做什么,明天她也应该不记得了吧?

    像是感觉到不对,慕瑞颜努力的睁了睁眼,又低低的叫了声“仙儿。”

    水仙身子一颤,心无法抑制的狂跳,“王爷,你……在叫谁?”

    “仙儿……”她眨眨眼,像是要仔细看清面前的人,蓦地,拽了拽他的衣袖,示意他靠近些,水仙咬咬唇,心中一紧,忍不住靠近了她,猝不及防的被她双手一拉,嘴唇毫无预兆地印上他的……

    水仙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根本来不及思考,她的呼吸中带着淡淡的酒香,温软香甜,绯红的面颊上,长长的睫毛微微的翕动着,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王爷可知,我是谁?”唇齿缠绵的空隙里,他轻轻的问了一句,这样的亲近,除了在锦绣楼中必要的配合,他未敢奢望过……

    “仙儿……”她如同梦呓般的呢喃着,手指插入他顺滑如缎的发丝,温热的脸庞,贴熨着他的脖子,莹润的唇间,低低的声音犹如叹息,“我好累。”

    ……

    紧紧相拥的幔帐间,彼此的气息缠绕,那带着清甜滋味的淡淡酒香,萦绕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间,他低下头,如同被盅惑了般,眷念地吻住她柔软的唇,这样的滋味,再也无法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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