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晨曦的金色阳光如流水般泻满了一屋,空气中,还余留着几许清洌的酒香。

    慕瑞颜捂在暖洋洋的被窝蹭了又蹭,闭上眼睛眯了好一会,这才揉了揉眼睛,将脑袋从幔帐间探了出来。

    “王爷,可醒了?”木辰恭敬的声音恭敬地响起,隐隐的,却又含着一丝莫名的情绪。

    慕瑞颜掀掀眼帘,声音带着初醒的慵哑,“醒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木辰这话里带着深意,到底是问她睡醒了还是酒醒了?

    “王爷可有什么不舒服?”木辰关切地又问了一句。

    “不舒服?没有,我很好。”慕瑞颜诧异的眯眼瞄了瞄木辰,奇怪了,往常里,他好像没这么罗嗦吧?不过这忘忧酒嘛,倒确实是好酒,其不俗之处便在于,即使是宿醉,却没有丝毫头痛不适的感觉。

    “来人,侍候王爷洗漱。”木辰点点头,对门外吩咐了一声。

    立时,几名宫侍谨然有序地捧着各种洗漱用具进了房间,一个个低眉垂首,恭敬有礼。

    “仙儿呢?”慕瑞颜一边任宫侍打理着头发,一边漫不经心地扫了眼镜中模糊的人影,平时,这会守在她旁边的,不应该是水仙么?

    木辰抬头,眼光在宫侍手中柔滑无比的几缕青丝上停了停,回答道:“水仙去联系这里的暗部了。”

    “哦……”慕瑞颜淡淡地应了一声,眼光若有所思地凝向被幔帐遮住的大床,昨夜,虽是酒醉,却依稀记得,她吻了仙儿……那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为何之后的事,她没有半点记忆?

    直至早膳摆上桌,所有的侍从都退下后,慕瑞颜还是没有回忆起来,昨天夜里,到底……这水仙,一早上的也不见人,想问问木辰吧,可是,难道让她开口问,昨晚,她有没有酒后乱性,和水仙圆房?还真是问不出口。

    直到一碗细粥见了底,慕瑞颜终于忍不住开口,“木辰,昨天夜里,可有什么事发生?”

    “没有刺客。”木辰抬了抬眼帘,回答得简洁。

    刺客?她当然知道没有刺客,这木辰,到底是装傻还是……?

    一咬牙,慕瑞颜又问,“我自然知道没有刺客,我是想问,昨天夜里,我喝醉了之后,可有发生什么事?”

    木辰眸光一闪,似乎有点惊讶,“属下一直守在门外,没见有什么意外发生。”

    “那我房里呢?”慕瑞颜将粥往桌上一搁,眸光一冷,直截了当,“我和水仙,可有发生什么?”

    “这……王爷和水仙,能发生什么?”木辰挠头仔细想了想,好一会,才肯定地回答,“属下一直在外面,屋内的事情,确实一概不知,不如王爷等水仙回来问问他。”

    “好,很好。”慕瑞颜冷冷地哼了两声,开始专心的吃饭,不说是吧,大不了直接问水仙,反正在这个女尊的地方,脸皮也厚惯了。

    木辰垂下头,眼睛专注地盯着鞋面,他要怎么回答她才好?怎么样的事情才算是发生了什么?这种事情,傻子才会去替水仙回答,一大早的,水仙抢着去了皇宫,不就是想把这个烂山芋扔给他么?他才不做傻子,当然是再扔回去。

    直至晌午,水仙才回到行宫,在慕瑞颜门前徘徊了好一会,才掀开门帘,一抬眼,便看到她端坐在窗前凝眸深思,那样子倒像是在一起等着自己,忍不住心跳加快,下意识的想要避开,却又找不出任何理由,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自觉自发地认真汇报公事,“王爷,属下回来了,堇帝说,王爷不必亲自去了,您要的东西,都已经备好了。”

    三个月前,敬亲王就特地派他来了东堇面见女帝,为的,便是安抚住楚傲容……

    “那就好。”慕瑞颜淡淡地应了一声,眼皮子也没抬,却也没有让水仙离去的意思,好半晌,又问了一句,“苏府那里,可有什么动静?”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这水仙到现在才回来,肯定又去了一次苏府。

    “玉侧君病重,吐血不止。”水仙凝眉,肃然回答,这样的玉锦,她又该心疼了吧?

    “吐血?”慕瑞颜皱了皱眉,眸光倏地变得暗沉,“可有看到他?气色如何?”那日里,见到楚傲容在玉锦的床上,急怒之下,根本没顾上仔细看玉锦……

    “昨天木辰回来时说,气色很差,瘦了很多。”水仙睫毛轻轻垂下,微微的颤动着,在他的印象中,玉锦一直是俊秀挺拔,姿容出色的,这般的憔悴,想必也是因为爱情和家族的两难全……

    慕瑞颜轻轻哼了一声,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良久,叹息道:“他的院子周围,可是埋伏着很多楚傲容的暗卫?”

    “是的,那些人的袖口都有暗银色海棠花的标记。”

    “那就难怪了……”慕瑞颜冷冷一笑,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玉锦武功再强,有那么多她楚傲容的贴身影卫看着,还能如何?”

    “可是,看玉侧君的样子,似乎已经没了武功。”水仙有些担忧地开口,如果他没看错的话,玉锦,应该已经散尽了功力。

    “哦?是吗?”慕瑞颜似笑非笑,神色变幻几许,却蓦地眉头一动,转换了话题,“仙儿,昨天夜里,我酒醉之后,可有对你做出什么无礼之事?”

    “什么?”水仙张口结舌,被她这么突然的一句,弄得差点转不过弯来,当下笨拙地张张嘴,期期艾艾道,“王爷以前以锦绣楼里怎么对属下,昨天也是一样,这,不算无礼吧?”

    他可没觉得她对他做的事情是无礼,相反,他很希望这种无礼可以多来几次……

    “哦……”慕瑞颜眨眨眼,唇边漾起一抹饱含深意的笑容,那笑容,看得水仙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为什么,他觉得背上凉嗖嗖的?

    十月十五,东堇太女楚傲容迎娶左相苏沁棠之子,整个磷州,披红挂彩,奢华隆重,喜意盎然,就连路上的百姓脸上,都带着喜滋滋的表情,如此盛大华贵的婚仪,几乎让所有堇都的权贵们都红了眼。

    楚傲容,中宫皇夫黎氏嫡女,自幼便被封为太女,为人赏罚分明,知人善用,一向深得民心,但这场婚礼之所以引起如此的万众瞩目,却并非因太女的英名,而是,另有原因。

    世上,永远是好事不过门,坏事传千里,虽然大家明里都守口如瓶,私下里,早已议论纷纷,原因无他,这所谓的太女正君,苏家嫡子,竟然早已嫁妻生女,对方,竟然还是凤仁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敬亲王……而这敬亲王,居然还不远千里不辞辛苦的赶来了磷州……

    一男二嫁不说,还是如此地位的两个女子……实在是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左相府。

    一大早,门外的街道两边便站满了前来看热闹的人群,其中不乏苏家的亲朋好友,更有一些凑热闹的邻里百姓,鼎沸的人群,都翘首以盼地观候着这场引起强烈争议的隆重婚礼。

    虽然苏府早已放出消息说敬亲王是来贺太女殿下大婚的,可明眼人都觉得不太可能,以敬亲王的性子,看着自己的侧君嫁与她人,明晃晃的一顶绿帽子就要戴到头上,这真能无动于衷?

    浩浩荡荡的迎军队伍,由太女楚傲容的靖亲军亲自担当,整齐威严的军姿,披上红色迎亲喜绸后,别有一番凛然的气势。

    苏府门前,丰盛的陪嫁令人目不暇接,长长地绵延在街道两旁,等候着跟随新郎载入太女府。

    左相苏沁棠,早早的带着一众人等等在前庭,随着锣鼓声渐行渐近,四周的人群喧闹声几近沸腾起来,可她心里,却是越来越纠结,那凤仁的敬亲王,此事想必不会善罢甘休,于公,她实在不希望这火,烧到她苏家头上;于私,她总觉得,这太女才是儿子的良配……

    楚傲容贵为太女,明知眉儿已非清白之身却依旧愿以正君之礼娶之,并对外宣称那敬王府中小世女是楚氏血脉,这样的维护如果不是情到深处,又怎会做到?

    可想到那为了凤仁敬亲王而憔悴伤怀的儿子,心里又是无奈又是心疼,可是,即使眉儿现在不愿,日后,他也总该明白这做娘的一片苦心吧?

    与皇室结姻,虽是因为朝堂,可毕竟,这太女与眉儿,有自幼青梅竹马的情份,又是真心喜爱,总会善待于他……

    富丽精致的厅堂中,奢华的婚仪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繁复却庄严圣重。

    东堇习俗,皇室大婚,新娘不穿大红,却是皇朝至尊的明黄。

    楚傲容满脸明亮的微笑,英姿勃发,威仪高贵,明黄的衣饰在金色的阳光下流泻出耀眼的光芒,尊贵不容逼视,那双含笑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面前一袭浅黄色嫁衣的新郎,那隽雅的身姿稳如泰山,端庄飘逸,唯一可惜的,是那摇曳的红纱遮住了俊逸的容颜,看不清任何表情。

    屏风后,几位苏府的庶出公子悄悄地探头探脑,羡慕得直咬牙,嫡出和庶出,竟是分别如此之大,为何只有苏府的嫡出公子,才能享有这举世无双的婚仪……还有那年轻秀美的太女殿下的宠爱……?

    太女正君,未来的中宫皇夫,那般的尊贵荣宠……

    突然,一位被妒嫉冲昏了头脑的小公子忍不住怨愤地嘀咕了一句,“不过是个残花败柳,有什么了不起的。”

    很轻的一句话语,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包括正念念有词的礼部官员,当然,也包括太女楚傲容,随着礼官的声音微微一顿,楚傲容的脸色也微微一变,这句话,深深地刺到了她的痛处……眼角,淡淡地对身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这个不知轻重的小男人,居然敢当众拂她的面子!

    原本带着细微轻语声的大厅,刹时便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凝神摒息,可看向新郎的眼光,却又都明显地带着些许鄙夷之色。

    此情此景,涵养再好,楚傲容的脸,还是沉了下来,从小风光无限的她,何时受过这种隐晦的讥讽?迎娶已失清白的苏眉,她早已是顶了多方的压力,不止外界的,也有内心的挣扎,而且,撇开苏眉,更有无数的大臣,想要把自己的嫡子嫁作太女正君。

    短暂的沉默后,楚傲容狠狠地捏紧了袖下的双拳,锐利的眼眸冷冷地眯起,那四周恭敬的眼光中,竟都若有若无的含着丝丝同情,她楚傲容,居然需要这些人怜悯?若不是为了多年的夙愿,她又怎会如此难堪?

    “殿下……”礼仪官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仪式,还在进行。

    苏沁棠只觉得手心里都汗津津的,此时,若是太女拂袖而去,她这左相的老脸该往哪里搁?

    良久,楚傲容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礼官淡淡吐出两个字,“继续。”

    人群,都悄悄的松了口气,太女,若真的发飙,实在不是件好玩的事……

    正凝神间,突然一阵莫名的躁动,来自苑外的人群,所有人的眼光,刹时便转向了门口,敢在此时打断婚仪的,又会是谁?

    红衣铠甲,锃亮威武,一队鲜艳红衣的御林军迈着整齐的步伐进入了庭院,动作井然而有序,直至廊下,突然一字排开,列成两队。

    “敬亲王!”人群中,苏府的管家失声叫了出来,今日里,虽料到敬王会出现,但估计也是在新郎接至太女府后,却没料到,新郎未出门,这位王爷便将人堵在了娘家。

    飒爽的秋风中,一个红衣如火的女子缓步走来,张扬的喜服在点金的碎阳中流光溢彩,身后,同是红衣的六名暗卫肃然而立,看似随意的队形,却是极为严密的保护。

    慕瑞颜唇含浅笑,面若莹玉,缓缓走入厅中,如墨的青丝肆意地泻在肩头,带着几分洒脱,几分不羁,那一双清冷的水色眼眸中,流转着熠熠动人的光华。

    齐唰唰的目光,在慕瑞颜和楚傲容之间来回梭巡着,在场的小公子们,更是忍不住将两人暗暗比较了起来,这两位同样出色姿容的高贵女子,不论从哪方面,地位、权势、尊荣、姿仪……实在是……不相上下,可是,这位敬亲王,却又不像传说中那般凶狠暴戾……那苏眉的福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敬亲王,请!”为首的御林军向楚傲容恭敬地行完礼后,转身面向慕瑞颜,垂眉敛目。

    “太女殿下。”慕瑞颜眸光迎上楚傲容,细微的电光火石后,唇角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开口唤了一声。

    “敬亲王。”楚傲容压下心底的惊异,礼节性的颌首微笑,眼角,掠过一众期待看好戏的人群。她也没料到,敬亲王会杀到苏府来,原以为,就是抢亲,也会去她的太女府。

    “今日,本王来接眉儿过门。”慕瑞颜眸光淡淡扫过苏沁棠等人,话语简洁却毋庸置疑,胸有成竹的气势,让在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样的敬亲王,根本就不像是来抢亲的,反倒像是在做一件非常理所当然的事情。

    苏沁棠晃了晃神,想要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嘴竟是如此笨拙,门口的那两队明晃晃的御林军,实在让她摸不着头脑,这到底是怎么个状况?

    楚傲容垂下眼帘,眼底,黯然之色一闪而过,母皇,如此兴师动众出动御林军红营,已经非常清楚的表明了立场,虽然早知会是这样的结果,却在临了时,还有一丝不甘心。

    她好像,低估了这敬亲王对苏眉的感情,那日在床上的一幕,竟然真的没能让其死心……若是正常心高气傲的女子,怕是早已拂袖离去了罢?

    沉默的楚傲容,让观礼的众人忍不住叹气,更让苏沁棠心底涌上一阵不安,难道这件事,太女早已知情?敬亲王虽然权赫,可毕竟是别国之王,她又怎愿将这谋划了多年的太女正君之位,拱手让于他人?

    “苏某并未将眉儿许给殿下,殿下又何出此言?”苏沁棠神色有些激动,一双精明的眼睛里,是明显的不甘心。

    “苏相!”慕瑞颜秀眉轻挑,转头转了她一眼,眸中闪过洞悉和了然,“堇帝有一道手谕让本王带给苏相,不如苏相看了再说?”

    “如此当是。”苏沁棠狐疑地接过那卷明黄的丝帛,太女正君之位,可是堇帝默许了她辅佐太女的条件之一……

    “敬亲王。”沉默良久的楚傲容突然开口,深沉的眼眸中划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眉儿是东堇最出色的男子,也是本王早在十年前便定下婚约之人,今日,自本王与他执手之时起,他便已是本王的正君,王爷,怕是来晚了一步。”

    东堇皇室婚仪中,至关重要的一步,便是执手之仪,而今日,楚傲容要求礼官先行的,便是这一道礼。

    不过是小小的程序颠倒,礼官识时务的听从了太女的吩咐。

    这一句,让堂上的众人瞪大了眼睛,太女,不愧为太女,这一招先下手为强,确实明智!

    慕瑞颜秀眉忍不住蹙起,良久,沉静的声音缓缓响起,“太女殿下,还请以两国邦交为重,眉儿,早已是本王的侧君,慕氏族谱上,已有他的牒印。”此事,关乎凤仁皇室的尊严。

    “太女殿下!皇上有旨,凤仁敬王远道而来迎亲,我东堇需以重礼待之,所以,皇上的意思,请殿下为苏眉公子送嫁!”御林军首领高昂的声音忽地响起。

    送嫁?楚傲容不怒反笑,她楚傲容是圣人不成?眼见着心爱之人嫁人生女,如今还得为他送嫁?

    “好!好!既然是母皇的意思,那本王自当遵守,不过,已与本王行过执手之礼的苏眉,敬王可确认要娶他过门?这往后的流言蜚语,王爷可确认能够承受?”楚傲容定定的看向慕瑞颜,眸中闪过一道冷酷的寒芒,明明是平淡的语调,却清晰的响彻了厅中所有的角落。

    慕瑞颜叹了口气,露出一抹淡得几乎看不清的笑容,“殿下与眉儿,是青梅竹马,执手之礼,小时候也行过多次,不过是一个玩笑罢了,本王又岂会肤浅至此?”

    楚傲容面色一僵,没想到竟会被拐弯骂了回来,心中愤闷之极,一句不经大脑的意气之话便脱口而出,“那若是本王早已经与眉儿圆房呢?”

    “圆房?”慕瑞颜眯起水眸,掩去眼底的愤怒,这楚傲容,竟会当众这般不顾苏眉的名声么?那她,还真不需要再和她客气,“殿下,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眉儿一年多前已是本王的侧君,且半年前已诞下世女,之所以本王迟迟未来东堇提亲,那是因为眉儿记忆全失……本王身为凤仁皇女,自幼便已服下彼岸勿离,这个,太女殿下总该有所了解罢?殿下若真的已和眉儿圆房,此时此刻,又怎能如此精神的站在这里?”

    彼岸勿离,顾名思议,此药全为维护凤仁皇室血统的纯正而设,凡是被慕氏女子宠幸过的男子,不能与任何无慕氏血缘的女子有染,否则的话,那名女子轻则痴傻,重则毙命。

    楚傲容心中一惊,面上闪过尴尬之色,眼眸碰上苏沁棠等人复杂犹疑的目光,更是觉得窘迫,她明明没有吃到,却偏偏要强说吃到了,这下子,这谎该怎么圆?

    慕瑞颜见状,微微一笑,好意地提醒,“殿下那日酒醉之后,可是看错了人?被殿下宠幸的,该是苏府的另外一位公子罢?”

    收到敬亲王投来的眼色,苏沁棠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内子曾经和臣说过此事,那日与殿下在一起的,确实是来府中偶住的湘儿……”女帝的手谕中已经写明,为太女另外赐婚苏湘——苏沁棠妹妹的谪长子……而且要当堂成礼……只要这太女正君还是苏家人,又何必在乎是不是眉儿?

    “湘儿?”楚傲容错愕地睁大了眼,面色变幻几许后,唇角忍不住地弯起,她与苏湘,早已相识,他是她真心喜爱的男子之一,奈何这苏湘早已许配了人家,此事一直是她心结,却没想到,母皇,会在这种时候成全了她……这般明朗的暗示,她若再去坚持,怕是要得不偿失了……

    “皇上的意思,请太女殿下与苏湘公子今日礼成后,便亲自将苏眉公子送嫁至凤仁行宫。”御林军首领明朗的声音再度响起,被连番变故给震得目瞪口呆的众人此时才清醒过来,纷纷上前,对苏沁棠及太女道喜。

    “去将湘儿扶出来。”苏沁棠一边应付连绵不断的恭贺,一边对旁边的管家吩咐了一声,皇上,居然把她也给涮在里面了,玩得开心么?这手谕上,居然还清清楚楚地写着,那苏湘正等在府外御林军抬来的轿子里……

    楚傲容对身后的两名侍摆摆手,示意她们拦住恭贺的人潮,转身,走向了一直安然静立的新郎处,一步步,迈得极为沉重,苏眉,从今以后,她便是真的要和他咫尺天涯了……

    “眉儿……”楚傲容眼光掠过旁边的慕瑞颜,痛心地凝向那张红纱下看不清的脸庞,幽幽轻叹一声,沉沉的声音中透着几许悲凉,“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以为,你是唯一可以与我并肩之人,却未料到,终究,我竟成了为你送嫁之人……以后,你可要好好的照顾自己,即使远在他乡,不论任何事情,只需知会一声,我,定当全力以赴……”

    慕瑞颜冷笑,这楚傲容,还真是死要面子,到这会了,还要向她示威一下,难不成,她还能欺负了苏眉不成?更何况,她就是欺负,也不会欺负得那么没水平,至于让苏眉去告诉她楚傲容吗?

    不过,反正就要将小锦儿她爹带回府了,这让楚傲容和他告别的风度,她还是有的。

    “今日,你我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这红纱,还是我替你揭了罢。”楚傲容面色一变,倏地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东堇男子出嫁,为其揭去头纱的,只能是妻主……她非得让这敬亲王也尝尝如梗在喉的滋味不可!

    慕瑞颜微微一怔,闪身想去阻止,却已来不及,只能恨恨地咬牙,楚傲容的身手,与玉锦不相上下,她就算是全力,怕是也难拦不住罢?

    尚未触及到面纱的楚傲容,却猛地愣住,只因那片鲜艳的红纱,已被新郎迅速地扯下,动作之快让她措手不及……而一边的慕瑞颜更是惊愕地张大了嘴,连步伐都变得踉跄,那鲜艳的嫁衣中,那……清秀水灵的脸庞,促狭的小酒窝,不是玉锦——苏眉,却是……已经半年未见的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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