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曾经有一个难以启齿的名字,……慕原褒——慕元宝。
听说,在我生下来的那天晚上,娘亲把我扔给兰影叔叔就没再看我一眼,整整一晚,她紧紧地抱着爹爹不放手,而爹爹,偷偷地躲在娘亲怀里使劲流眼泪。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早晨,我在爹爹的怀里醒来,而爹爹,在娘亲的怀里醒来。
爹爹忙着给我擦脸穿衣,笑眯眯地看了我一天,直至将我哄睡着后,才想起来问娘亲,给我取了什么名字,娘亲哼了一声,吐出三个字“慕原褒。”
我敢打赌,这个名字,一定是娘亲故意的……原因嘛,想必是因为我夺走了爹爹几乎全部的爱,虽然,这份爱让我很累(摊手),我知道,这话很欠揍,所以千万不能让娘亲听到。
当然,这话,也不能在爹爹面前说。
爹爹面前,说什么都可以,唯独不可以说娘亲任何不好。
以上,是兰影叔叔的版本,爹爹的版本是这样说的:他生我的那天晚上,娘亲吓得没敢进院子门,生怕从此再也见不到我和爹爹……
每次说到这里,爹爹都笑得一脸得意,说娘亲最爱的人,一定是他。
我嗤之以鼻,娘亲就算最在乎又怎样,爹爹最在乎的人,是我……要不然的话,娘亲怎会每次看到我和爹爹在一起,就把眼睛眯了起来?(之后才知道,那是娘亲不高兴的标志)而且,那么睿智的敬亲王娘亲,会给她唯一的世女,我,取这么个俗到家的名字?原褒,元宝,忒俗。
小元宝,在爹爹和府里爹爹们对这个名字叫得不亦乐乎的时候,我开始认真思索这个名字的意义……
宫里的皇姨和太君,每次见到我都是两眼闪闪发光,“元宝,元宝。”
左相和云大人家里的几位漂亮小公子,也追着我叫,“元宝,元宝。”
我的裙子上挂着两个小东西,它们也叫“元宝。”
那一天,听到有人叫我,我飞快地回头……原来是锦儿姐姐,她指着地下的一颗金光闪闪的小东西叫住了我……,那是我每月领的例银,爹爹总会给我拿两个玩玩,这会,它正不小心地躺在了地上。
旁边路过的侍从和小厮们,都低头抿着嘴窃笑……
我捡起两只小元宝,扔进了宫里的花池里,水花飞溅。
在我十六个月的那一天,当我能清清楚楚说完整一句话的时候,我挥舞着双手,喊出了这辈子第一句肺腑之言,“爹爹,不要叫我小元宝。”
爹爹——那个比狐狸还狡猾,却在碰到了娘亲之后变得傻不拉几的漂亮男人,当场就愣住了,对着我的脸兴奋了半天,这才使劲地捏了捏我的小脸蛋,笑眯眯地问,“我的小元宝,居然能说整话了,爹爹不叫你小元宝,那叫你什么?啊?我的小元宝?”
我晕了。
好吧,爹爹,我不指望你了。
如果到这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个家里,当家做主的人是谁,那我一定是傻子。
因为我睡相不好,爹爹又很不放心我,所以直到我八岁之前,都是和爹爹睡在一个房间。
当然,这也是我和娘亲始终‘若即若离’的最大原因。
几乎所有大臣家的小公子都爱和我玩,可是,更多的时候,他们更爱玩我腰上挂着的两只精致的小元宝。
我的眼前,时常晃动着一副画面,N年以后,我最心爱的男子,俊秀优雅,一手捧着我的脸,一手拿着一只金元宝,深情地对着我说,“元宝,我爱你。”丫的,他到底爱的是我,还是元宝?
我很困惑,很痛苦。
所以,名字,我是非改不可,即使不择手段。
这天晚上,月朗星稀,秋风飒爽。
当爹爹和娘亲的大床上传来了很长时间的嘿咻声之后,娘亲哑着声音说了一句,“乖,不要了。”
我瞪着乌溜溜的眼睛,悄悄地对着窗外的月亮做了个鬼脸,机会,来了。
因为我知道,这个时候,娘亲是最好说话的。
以前,我就一直听到爹爹在这个时候和娘亲说了好多事情,而每次,娘亲都是很温柔地说,“好,听你的。”
这一次,应该也不例外吧?
我假模假样的翻了个身,不惜上演一出苦肉计,“咕咚”一声翻到了地上,接着……开始惨叫。
丫的,没想到摔这点地方,还真是挺痛的,我捂着痛痛的小屁股,卖力地哭了起来。“爹爹……”
几乎是立时的,爹爹就冲了出来,身上甚至连衣服都没来得穿整齐……我捂起脸,从指缝里偷看……春光。
“小元宝,小元宝,你摔到哪了?哪里痛?告诉爹爹,怎么就摔着了呢?这床边不是上了栓的吗?”爹爹将我的裤子扒了下去,眼眶立马就红了,从床边拿过一块帕子,一边帮我擦着眼睛,一边轻轻的帮我揉着小屁屁。
那一刻,我有点小内疚,其实我最不忍心看到的,就是爹爹难过……虽然,我一共也没见过几次……
床边的小木栓,是我把它拨开来的……
可是,为了伟大的修改元宝大业,我豁出去了。
耶?爹爹的身材,简直是让人流口水,这线条……这触感……简直是让人爱不释手。
兰影叔叔悄然现身,一挥衣袖点亮了烛火,又伸手递过来一瓶药膏。
“这孩子,都摔青了,再看看还有什么别的地方。”爹爹一边帮我涂药膏,一边吩咐兰影叔叔检查。
我扭了扭身子,很配合。
我抬起眼睛的时候,对上了娘亲如春风般的笑脸,那么……柔和,天哪,这是娘亲对我最温柔的一次笑颜了,难道说,苦肉计竟会有这么好的效果?
我一直以为,娘亲最喜欢的,是石榴哥哥,因为只有对着他,娘亲永远是那么的亲切温和,在我的记忆里,娘亲几乎从不舍得对他说过半句重话……而我,是娘亲批评得最多的一个。
“小元宝,你怎么会摔下来的?”娘亲轻轻地摸了摸了我的头,伸手握住我的小手腕开始把脉。
我在娘亲无比柔情的眼神中放松了心神,几乎是晕陶陶的就坦白了,“我不想叫小元宝。”唉,其实我想说,我不知道我怎么摔下来的。
“好吧,那就不叫小元宝了。”娘亲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好一会,伸手将我抱到了小床上安置好。
然后,转身拍了拍爹爹的肩膀,“她没事,我把过脉了,你把衣服穿好。”
爹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立马脸就红了,咻的一下逃到了床里面,动作……迅速无比。
我躺在被子里继续对手指,娘亲这话,到底作不作数呢?
堂堂敬亲王,自然是一言九鼎。
第二天,娘亲就向皇姨上了书,我的名字改了。叫——慕原宓。
六岁这一年的夏天,我看到爹爹坐在房里默默地流眼泪,这样的爹爹,让我很困惑,很心疼。
兰影叔叔悄悄地将我拉到了门外,告诉我,师公去世了,影爹爹一个人带着小影姐姐留在了无望山里。
我……想去把他们接回来。
可是,谁都知道,影爹爹,在府里是不可提及的一个雷区。
每次娘亲一听到影爹爹的事,总是默不作声就离开,脸臭臭的。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娘亲曾经派木枫去过三次无望山,影爹爹都不肯回来。
娘亲的面子,丢到地上去了。
爹爹说,影爹爹不肯回来,有很多原因,但是,如果我能把小影姐姐骗回来,那影爹爹自然就能回来了。
爹爹以去君家姑姑那里玩几天的理由,将我和竹影悄悄地送上了路,临行之际,还悄悄地塞了一封信给竹影,让他带给影爹爹。
可是,我们还没有出城门,就被娘亲给揪了回来。
爹爹被禁足,而我,被关在小黑屋里,不给吃饭。
娘亲说,一个是我的夫君,一个是世女,居然敢瞒着她擅作主张,简直是不可饶恕。
我很生气,不吃饭就不吃饭,有什么了不起,那么狠心的娘亲,把影爹爹丢在山里不管,才不可饶恕。
从小黑屋出来的时候,爹爹收拾了两个包裹,坐在房里等着我。
桌子上,兰影叔叔准备好了一堆香喷喷的饭菜,那里面有我最爱的鸡翅,还有细嫩嫩的鱼片和虾球,哎,我的口水,快要流光了。
不管了,先吃饱再说。
“爹爹,要去哪里?我们是不是离家出走?”我嘴巴里塞得满满的,看着一大一小两只包裹,莫名的兴奋。
爹爹摸摸我的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离家出走?你跟谁学的?”
“切,娘亲讲的故事里有。”我使劲里嚼着虾球,摇头晃脑。
“净听些有的没的,”爹爹帮我擦了擦嘴角,眯起眼睛笑,“我们悄悄地跟着你娘亲,她已经去山里了。”
“啊?”我张大了嘴巴,“她不是不让我们去吗?怎么自己又去了?”
爹爹叹了口气,眼神像是飘到了很远的地方,“她不让我们去,是因为她想自己解决她和云影的事,你娘亲,做事都有她的道理,也许,她觉得这个时候,应该是由她亲自去把云影接回来,让他回家。”
无望山,我想去了很久的地方。
这里,比我想象中还要美上好多,清可见底的潺潺溪水,自由自在的各种小鱼,还有数不尽的漂亮花草,摇曳生姿,美胜仙境。
当然,我知道,这里布下了无数的奇门八卦,一不小心,就会尸骨无存,娘亲,到底能不能顺利见到影爹爹?
我和爹爹赶到的时候,看到一出让我此生难忘的好戏。
不知名的参天古树下,一大一小两个人正在两两相望,一动不动。
大的,是我英睿优雅的娘亲,小的,几乎长得和娘亲一模一样,不用说,那肯定是我八岁的小影姐姐。
爹爹似乎有点着急,想要冲过去,却又拉着我躲到了旁边。
我好奇地探出了脑袋,在树缝边瞄眼看了过去,好半天了,娘亲,怎地也不和小影姐姐说话?
一只肥嘟嘟的毛毛虫,慢吞吞横在路中间,昂着脑袋,有点傲慢。
小影姐姐歪着脑袋,脸上有一丝窃笑,似乎在等着娘亲走过去。
娘亲脸上有点挂不住,更有些进退两难。
她身后的木枫叔叔,似乎悄悄地和娘亲说了句什么话,娘亲脸上的神色更尴尬了,摆手阻止了他。
爹爹的声音,悄悄的传到了我的耳朵里,“那只毛毛虫,是阵眼,入谷者,必须亲自喂它一滴鲜血。”
“那木枫叔叔怎么不去喂?”我悄悄地回问了一句。
“你娘亲,怎能在你小影姐面前丢脸?”爹爹的声音中,有点恶作剧的味道,也有点……紧张。
我忍不住偷笑,娘亲,我的娘亲,那光辉无比的形象,在我小小的心胸中,被彻底的颠覆了。
原来,娘亲真的怕毛毛虫,还怕到了这种地步……
好半天,我看到娘亲似乎是咬了咬牙,从怀里拿出小匕首,划破了小指,然后半闭着眼睛,一步步地挪向了那条大摇大摆的虫子。
小影姐姐的脸上,仍然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那样子,像极了娘亲面对爹爹和玉爹爹斗气的神态。
我心里很佩服影爹爹,他居然能生下一个这么像娘亲的姐姐,面对这样的女儿,难道他就不想念娘亲吗?还连着三次,都不肯随木枫叔叔回府。
不过,如果是我,可能也不愿意回去,这个地方,太美了。
就在娘亲快要碰到那条虫子的时候,那条虫子却突然跳了起来,迅速地窜向了娘亲的面门。
我吓了一大跳,这虫子,看上去是很奇怪的品种,难道还会武功?
娘亲,我可怜的娘亲……我蒙起眼睛,不忍心再看。
爹爹的手心里,已经沁出了汗。
正在此时,‘砰’的一声,路边的两块青石交换了方位。
一道蓝色的身影,带着清浅的药香,迅速地将娘亲揽在了怀里。
“爹爹。”小影姐姐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点委屈。
我睁开眼,看到那只虫子,倒在了路边的泥石上,再也不动。
“你为什么要杀了我的小乌龟?”小影姐姐跺脚,用力地瞪着抱着娘亲的影爹爹。
影爹爹和我想像中的,有点不一样,好年轻……那张水灵俊秀的面容上,两只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我吞了吞口水,好帅……和爹爹,完全不同的帅。
影爹爹眯着眼睛,面色深沉,“你居然想用它伤你娘亲?”
“切,我又没见过娘亲,小乌龟比她亲。”小影姐姐吊儿郎当地摆摆手。
“放肆,你娘亲的画像,你自小便见着,怎会不认识!”影爹爹冷哼一声,眼神闪烁着不敢看娘亲。
娘亲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将影爹爹抱得更紧,似乎……悄悄地亲了下影爹爹的耳垂,还悄悄的说了句什么,我没有听清,竖着耳朵的爹爹……也没有听清,脸上,有点酸几几的。
我低头闷笑,爹爹,还是那么爱吃醋。
抬头的时候,我看到小影姐姐转过身,嘴角悄悄的弯起。
受不了娘亲和影爹爹相亲相爱的暧昧,我忍不住跳了出来,嚷嚷,“小影姐姐,带我去山里玩几天吧。”
影爹爹似乎吓了一跳,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爹爹,慌忙放开娘亲,一脸的不自在。
“以你的功力,早该听到我们在这里,这般的放松警惕,只有一个原因,你很紧张,”爹爹似笑非笑地走了出来,“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想和她撇清?这回她都自己来了,你还打算躲到何时?”
影爹爹低头不语,脚尖无意识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娘亲瞥了他一眼,走到小影姐姐面前,嘴角噙着笑,目光柔和,轻声道,“女儿,我们回家,可好?”
小影姐姐眼眶红红的,直接忽略影爹爹一脸复杂的神色,抬头对着娘亲笑颜如花,“娘亲,我要你抱我回去。”
娘亲二话没说,将八岁的小影姐姐搂在了怀里,抱得好紧好紧。
说实话,我有点妒忌哎,长到六岁,娘亲都没怎么抱过我。
影爹爹犹豫好一会,咬咬嘴唇,走到爹爹面前,话却似乎是说给娘亲听的,“总要让我收拾收拾。”
“收什么收,府里什么都有。”娘亲走在前面,远远的扔出一句话。
爹爹挑了挑眉,凑到影爹爹耳朵边,笑得像只狐狸,“今天晚上,我们一起侍寝。”
影爹爹的脸,‘腾’的一下红透红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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