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神情与那男子如出一辙,由怔愣转为迷茫不解,只是没有像他那般眼现柔情。
“玉儿……是你吗,你来看我了……”他的语气柔和,声音也一如从前,恢复了如酒般的醇美悦耳。
他唤她玉儿,这名字让我脑中灵光一现,难怪觉她面熟,细看,这女子还真与我,或者说是与宛玉有三分相像。
只见那女子眼中惊喜、得意之光一闪即逝,顺势便倒入男子怀中,娇声回道:
“爷,是玉儿啊…玉儿来看您了……”
男子听闻此话,明显一怔,忽的将落入他怀中的美貌女子拉开些,望着她的脸发起呆来。。
他们那厢俩俩相望,我这边是心潮起伏。
突然再见齐扬的脸,即便心知乃是一梦,情绪仍是波澜纵生。。
怎会梦到他呢?还是一身清装的他,真该佩服自己梦中的想象力。。
面前的‘齐扬’,着一身天青色的长袍,将他原来古典的温润优雅气质,张显无遗,更添了几分俊逸高贵。
但我此时无心欣赏他的变装秀,必竟是曾真心相爱过的男人,看着他怀里抱着别个女子卿卿我我,心中总免不了有些尴尬和不舒服……
不可放任自己继续胡思乱想,这算个什么梦啊?一向举止尚算文雅的我,此刻有了骂人的冲动!这离奇的梦,这梦中如此尴尬的场面,我一秒也不愿再见!
闭上眼,心里叨念着,我是宛玉,我如今已经成为真正的宛玉了,雨婕的过去与我无关……快点让我醒过来吧!
可是我的祈祷并不奏效,耳边又传来了齐扬的声音:“不,你不是,玉儿她恨我,她再也不会来见我了……”他的话就如他刚吹的曲子一般,凄婉,哀凉,且他口中唤的竟是玉儿的名,就像在唤着我似的。
心里不由怅然,忍不住微睁双目,眼光再次向他投去。
“爷莫不是醉得糊涂了,玉儿怎会恨您呢?玉儿心心念念惦着的,都是爷啊……”边说着已将头偎在了‘齐扬’肩头。
看‘齐扬’听了女子的话,哀凄的脸上柔色一闪,俊面上渐然浮现出几分自信的光茫与淡淡的喜悦,深情的眸光投注在了怀中的女子脸上,轻声喃道:“我就知道,,就知道,你是不会忘了我的……”
这俊男美女相依相偎的唯美画面,在我眼中却成了妖冶诡异的一幕,看着‘齐扬’怀抱着一个自称玉儿的女子,口中低喃着:你是不会忘了我的!这情话如咒语般,在我耳中不断回荡……
惊惶的我转身落荒而逃,心中重复念着:我会忘了的,我一定会忘掉的!
待我缓过神时,发现身处一片无际的暗黑之中,刚才的一幕已远去无踪,心下稍安,想来这梦终于结束了……
但是梦魔并没有让我如愿,似乎刚刚的念头只是我一厢情愿的臆想而已。
黑暗攸地消失,眼前出现了现代时的景物。
家具、电器、窗帘、壁纸,每一样都是我选的,记忆再清晰不过,这里,是以前齐扬上大学时所住的公寓卧室。
还在恍惚中,忽听到:“小婕,浴袍帮我拿一下。”这是齐扬的声音,主卧内的浴室门没关,有哗哗的水声传出来,这场景,这话语……
侧身看看一旁穿衣镜中的自己,一身现代时惯常穿的吊带睡裙,分明是雨婕的样子。
下意识间,按着记忆的指引,我来到衣柜前,打开左侧的柜门,里面赫然挂着一件纯白色浴袍,拿起来贴在脸颊,连味道都没变,仍是常用的那款洗涤剂的清香。
我颓然坐在了床边,怎么回事,这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小婕,想什么呢?怎么不给我拿过去?”
水声停了,齐扬从浴室出来,见我手里攥着浴袍,他一边擦着湿发,一边随意的问着。
他只在腰际围了条浴巾,线条流畅的上半身完全在我眼前展露出来,炫惑而引诱,我呆愣地看着齐扬放下手中的毛巾,坐到我身边,慢慢迫着我身子后撤,等我反应过来时,已仰靠在床头,齐扬的脸就近在眼前,可以清楚的看到他前额发梢处盈着的细小水珠,他的唇边挂着一缕得意地浅笑,把我圈在两臂之间,微眯着眼,慵懒地低声说道:“怎么还攥着不放?是不想让我穿它吗……还是已经等不及了……”
挑逗地话音消逝在我颈窝处,齐扬扯开我手中的障碍物,热烈的吻随即绵延不绝,耳际、颈侧,胸前,我可以清楚地感知那唇的灼热与炽情,心跳极速,,只有一刹那的本能情动,之后便是理智回复后的强烈惶恐和不安。
我已经选择了胤禟,为什么还要受到梦魇的纠缠折磨!?
不可以,即使是梦也不行!
我试图推开齐扬,可是身体像是受到一种无形力量的牵制,动作无法成形,声音不能发出,全部化作了轻微的扭动和低浅地吟哦,却更像是一种羞涩地邀约。
齐扬忽尔撑起身,俯视着我,眼中掠过怜惜的温情,他扬起一手,从我颈侧滑下,沁凉地指尖划过我胸前的肌肤,一圈一圈轻柔的摩挲,竟比刚才火热的吻更撩动人心。。
心和身承受着双重的诱引磨折,胤禟,胤禟,胤禟……我只能闭上双眼不停呼唤这个名字来抵消畸梦带来的恐惧和不堪……
“玉儿……玉儿,醒醒…玉儿……”低柔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如天籁圣音般唤醒了我离乱的神智。
骤然睁开眼,对上的是胤禟一脸地心疼。
“胤禟!”
我一下搂住了胤禟,把脸埋在他胸前。
“玉儿,乖……没事了,做梦了吧?别怕……来,跟我说说!”胤禟一边缓缓拍抚着我背,一边柔声哄诱着。
真的想把梦中经历的恐慌和惊惧,一股脑向他诉个痛快,可是,,我要如何开口?难道告诉他,我梦见了旧情人,还险些鸳梦重温。或者跟他说,我在梦里见到一个男子,他长的和我过去的男友一模一样,看见他怀里抱着别的女人,我心里有些惆怅……
思维正常的女人都不会选择说出这样迷乱而诡异的绮梦的。
我只得将头扎在胤禟怀里,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清新味道,此时,我不能说一字半句,更不想与他面对面,在与胤禟真正的互许终身后,竟会梦到齐扬,心中漫溢着一种自厌、自怜、自怨地羞愧……
胤禟也未再劝我说话,只是搂我在怀,一手顺着我的发丝,静静陪着我,安抚着我不定的心绪……
在他怀里偎了半晌,心境略有放松,不好一直不言不语,便想随意地找些话说,好差开之前的话碴儿。
“胤禟…今儿怎么没去宫里?”我挪了挪身子,只侧头依在他胸前,一只手摆弄着他前襟上的盘扣,故作轻松地问着。
他在我额上轻点了一指,说道:“傻玉儿,这会子都快未时了,我刚从宫中回来,这不,才换了衣服。今儿个额娘传了话来,德妃娘娘邀了各宫娘娘到长春宫赏花,让我带你一同去德母妃那里坐坐,也顺便给各宫主位娘娘们请个安。”
“啊,你怎不早些说,我还未梳洗打扮,让额娘那里等急了可如何是好?”我心里真有些急,说着便要起身。
胤禟一手按住我肩,回说:“瞧你急得,额娘特地嘱了,让在府里用过午膳,申时前到就行了。”
还好,不用赶着进宫了。忽觉刚刚手一撑床,掌下好像硌着一物,便伸手摸了出来,是个玉质的方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些凝白通透的膏脂,一缕幽香淡然飘散开来。
“这是什么?”很香很好闻,我不禁好奇问道。
他邪邪一笑,头靠近了我些,轻声说道:“这可是个好东西,能化淤消肿,还能…不告诉你,日后你自然就明白了!”
我怎会不明白呢?不就是……哎,算了,还是装糊涂吧,省得胤禟多心。
“刚刚给你搽了点,可觉得好些?”胤禟又问我。
他的手轻点着我胸前肌肤,低头去看,方发觉寝衣大敞着,嫩粉的肚兜上方露出的皮肤上红痕点点,许是搽了药的缘故,倒也无甚不适。
顾不上害羞,只感到稍许宽慰,也许那个绮梦跟他刚刚的作为有些关联,希望如是吧!
回给胤禟一抹感谢的笑,颌首以对。
前半晚的缠绵,后半晚的迷梦,此时只落得一身倦怠,便欲起身沐浴消乏。
“胤禟,我想沐浴,你叫宜琴她们帮我准备可好?”我仰首望他问道。
胤禟不说话,只对我灿然一笑,我正陶醉于他迷人笑颜时,身子蓦然变轻,他已起身横抱起我,凝视着我的眼,低声说道:“沐汤一早已备好,凉了这会儿,正合用……你可知,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从今日起,我是你的了……
因为胤禟的陪侍,沐浴耗费了颇多的时辰,我只好加紧梳妆打扮,更衣用膳,随后与胤禟一起匆匆赶往了德妃娘娘的长春宫。
我俩到时,赏花已毕,一干宫眷正聚于堂前闲话家常,按礼制给各宫主位娘娘们请了安,又去与各位妯娌见礼。
暗自庆幸的是,多亏近日来,时常与宜琴宜画聊些过往旧事,顺带的也让她们讲些礼制之类的,就为防着进宫时,莫出纰漏。两人知我失了部分记忆,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帮我。
今日,众位阿哥只来了胤禟一个,想来是因我俩尚算新婚。
我一直跟在胤禟身边,虽不识众人,但有他相伴还可应付,寒暄攀谈,他总于身边指点提醒,一场应酬下来,倒也未出什么差错。
晚宴开在宫内正殿,宴席之上,我暗自观评这天下第一家的风情。
各宫娘娘均是美艳动人,到场的阿哥福晋们,自也都是出挑的美人,繁花聚在一处,争奇斗艳,让我赏花了眼。
不过,有句诗说的贴切,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我看别人,自得其乐,同时也有若干视线在关注着我,且都留露出耐人寻味一番地不同讯息。
头一位,便是大名鼎鼎的八福晋子瑛,这位身后留下诸多非议与佩服的女子,一身高贵,美貌不凡,且透出一股爽辣之气,从外表看,她与八阿哥很是相配,而性格一望便知,这一对属于典型地互补型。
这位看我的眼神里透着几分不屑,内里似还含着什么,心道,你家八阿哥,与我家胤禟同气连枝,且我听宜琴提过,论起来,她还算是我远房表姐,因何对我这样态度,有些难以理解。我一时也揣测不出,只好尽量视而不见。
另一位,则刚好相反,对我嘘寒问暖,客气又无生份之感,似足了一位邻家姐姐般,人长得更是端庄大方,看起来温柔似水。
起初瞧她的模样气质,我猜她是四福晋,但跟着胤禟上前一见礼,方知,这位丽人是与胤禟同母的五贝勒胤祺的福晋柔慧。我与她也算更近一层,她厚待我两分,份属合情。
只是对她有种莫名亲切,她对我亦是自然流露地关心亲近。
回去要问问宜琴,为何没提起过这位,似乎与我甚是熟识的五嫂。
宫宴结束,大家各自道别,陆续离去。
宜妃额娘怕烦,等众人散去后才告辞,我与胤禟,还有五福晋自是陪在一旁,一宫之主的德妃娘娘,亲自将我们送出了宫门外。
我们三人一同陪着额娘,散步回宫,往前走着,不经意间回头一望,见德妃竟还立于宫门口,远远地,也看不真切,只觉得一道关切的目光追随着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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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宫
空荡荡的殿内,德妃一个人卧于宽大冰冷的床榻之上,辗转反侧,心中悄然怀念着故人。
玉敏妹妹,今儿我借花设宴,总算是见着了宛玉,她很好,面上总挂着笑,气色也不错,看不出生过病的样子,听说老九很是宠她,你可以放心了。
我不能像宜姐姐那样,疼她在明面上,只能暗里照看一二,这皇宫内院,过多的宠爱,是祸不是福,你不会怪我吧。。
从前看着宛玉与老五是一对,不知怎的,老五又另指了嫡福晋,我便想,不如过两年求了皇上,将宛玉指给我的胤祯,也好方便看顾着她。祯儿虽比宛玉小一岁,但知子莫如母,那孩子心里有玉儿,自从宛玉嫁了老九,胤祯这阵子日日苦读,学业倒是长进了不少。
老四是个省心的孩子,禛儿小时候,你常偷着领他来见我,后来,你不在了,这孩子也与我渐渐远了,但他是个孝顺的,稍慰我心。
…………
九重宫阙锁千心,这宫里不论多么尊贵的女人,也要承受这深夜独守之苦。。
缅怀故友,也算是排遣寂寥的良方之一,如是不懂得享受孤独,品味寂寞,深宫生活必是度日如年了,因为这里有太多太多等待宠爱的女人心,却只有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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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三人送额娘回了延禧宫后,见夜色已沉,五福晋独自回府,多有不便,我便请她与我同车,送她回府。
五嫂起先婉拒,我瞥了胤禟一眼,见他未置可否,便再次邀请,柔慧盛情难却下,随我上了马车。胤禟便自行骑了马,跟在左右,护送着我们。
刚上车时,这位五嫂眼里有一丝意外,随着路上聊得渐为投契,亲热,见她眼中慢慢现出喜悦和欣慰来,反让我生了一丝疑惑。
只可说,这深宅贵妇们的心思,凡人难解啊!
送五嫂回了府,我与胤禟同车回返,没多大会儿我只觉困意来扰,靠在胤禟怀里便睡着了……
这一眠,无梦无忧,再未有前夜的惶恐、惊惧,安然睡去的我,并不知身旁的胤禟,因我刚才无意间的一个好心之举,使忧愁与焦虑慢慢爬上了他年轻纯挚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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