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真真正正拥有了她,但身边的危机变端时隐时现,就像刚才,看她与五嫂那般亲近,还同车回府。无计可施之下,只得强装镇静,暗自担心着。
打马前行,离五贝勒府越近,便更忐忑一分,紧张像一只无形之手,扯住了那根脆弱的心弦。。
所幸,一路无事,将五嫂送到府门,便尽速离去,并未出什么差子。
这会儿心神稍定,又不由想起了早上,在宫内与八阿哥的一番对话。
“九弟,事情就是如此,你打算如何处置?”
“八哥放心,弟弟自有分寸。”
“你认为这回是哪边的人?会不会是,,,”八阿哥说了一半,手比了个数。
“是谁都一样,弟弟的性子您是最清楚不过的!八哥,这回的事,给咱们提了个醒,您和十弟那边也要有所防犯才好。”
“自然,我们这边你大可放心。做哥哥的还有一句话,那起子风言风语,虽作不得数,但我瞧着,弟妹的性子却是有了几分变化,你也要多经着点心,有些人,有些事,少见,少提,若是又想起什么,再生事端,就不大好了。。”
“多谢八哥提点,我心里明白的很。”胤禟转着手上的玉扳指,若有所思。
八哥所言我又岂会不知呢,这些时日,处处小心着,别无他求,但望她的心能长长久久留在我这儿,再莫弃我而去。。
唉,这一回虽无事,往后呢?难不成要把她拴在身边一辈子,就算可以,当真能避一生一世吗?
==============================================================================
翌日
“宜画,,今儿我怎么瞅着院里来往的几个小丫头,都有些面生呢?”吃着宜画切好的桃子,我边看着书,边淡淡问出这个琢磨了一早上的问题。
“格格,爷说了,给您换几个体面机灵的,日后您掌家理事的时候,好有人能传个话,办个事,让您省点心。”
宜画几句话说的既周全,又好听,我不禁一乐,笑道:“我看你就是个最伶俐不过的,以后这院的事,有你一个就够了!”
刚说完,外面来报,兆佳氏与刘氏一同求见。
心里犯了疑,今儿是什么日子,不是循例请安,也非逢年过节,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两位一同来见,不知府里出了何事,让她俩来我这小庙,拜会我这尊菩萨呢?
带着一丝狐疑,我对镜理了理容妆,便来到外间厅中,敛襟危坐,传那两位进来说话。
门帘一挑,兆佳氏与刘氏一前一后,规行矩步的走到我跟前,端端正正请了安,见她二人谨慎小心的样子,恍然发现,这场面像极了过去,我晋见正值更年期的教导主任时那般气氛,不由颇觉想笑,何时自己也成了一个令人厌惧的,母夜叉似的人物了?
轻咳一声,掩下笑意,吩咐宜画上茶,又嘱两人不必拘着,随意坐下。
我想没有女人愿意对着丈夫身边的小老婆,我当然也不例外,但面子上还要装出大度雍容的架势来,哎。。
回忆着前一世电视上看过的那些贤惠正妻的样子,脸上硬扯出一抹恬淡笑颜,虽然自己都觉得有些干巴巴的,好呆先应付过去,等探知两人来意再说。
“难得过来,先尝尝这茶,昨个进宫额娘刚赏的,我品着还不错,若是喜欢,一会儿我叫人给你们送些过去。”
我面上笑语盈盈,心中慨叹不已,在这府里须得恩威并施,又要客气,还要时不时提点小妾们,别欺我年纪小,进门晚,咱可是宫里有人好当家。这做大房的,也难啊!
“多谢福晋。”刘氏轻道声谢,便端起了盖碗。
“福晋太客气了,这茶自是极好的,只是我们见识粗浅,可别糟蹋了如此珍茗才好。”
兆佳氏笑着回了句话,望了刘氏一眼,见刘氏已托杯品了一口,忙也跟着小抿了一下,两人尝过,都赞甚佳。
我却不已为然,兆佳氏口里奉承客气,但那一迟疑间,便露出了几分猜忌之意,枉费了她一番用心。刘氏虽不那么客套,但观其行,稳重得体,有丝沉着态势,反让人放心几分。
过场走完,该上正戏了,看她二人没有要发言的意思,只好我主动问上一问了。
“今儿个你们一同过来,可是遇上了什么为难之事?”低头喝了口茶,开门见山的问着她们。
用余光扫着一旁二人的动静,见兆佳氏神色略变,似是未料到我如此直接了当,她看了看依旧静默品茗的刘氏,微撇了下唇,又侧转身子对我柔声说道:“福晋,妾身得您的信任,代管着这府中的大小杂事,本不该为些个小事过来烦您,但眼下确有一事,妾身不敢擅加决断,特来请您的示下。”
“哦~?即如此,你便说来听听。”手持杯盖,我轻撇着茶叶碎沫,也未抬眼,状似随意的说了一句。
“事情,,这个事,,”
看她吞吞吐吐,我放下杯子,眼望她道:“有什么事,不妨直说,不必拘礼。”
见我正色,她不敢再拖,便直言道:“福晋,是这样的,完颜妹妹那边,今儿个派人到我这儿传话,说是她家主子身体不适,要请人来看看。”
“病了?那就请大夫来府上瞧瞧不就得了。”心说:这点子事有什么可回的,还怕我记仇,不肯给她治病不成?我看起来有那么恶毒吗?
“回禀福晋,我原也是这么跟那丫鬟说的,但那小丫头回说,她家主子嘱了,一定要从宫中请个太医过来才好。我寻思着,怕是完颜妹妹这病不轻,便请了刘妹妹一同去了宁园那边。进去见完颜妹妹正靠在榻上歇着,面上看着有些倦意,脸色倒也不像大病的样子,问了问症候,她说,,说是这几日总是倦怠的厉害,晨起时有呕意,妾身想,许是。。”
“行了,不用说了,我已明白。”低声打断了兆佳氏的话,置于桌面上的手已团握成拳。。
耳中出现了一个幻音:不就是‘有了’吗,用得着绕这么大圈子吗?
如果这是一出戏,作为观众,我一定会觉得很老套、俗气,可这是我的人生,我就是这场戏中那个悲情女主,以后的若干年里,我还要忍受许多次这样的蚀心之痛,无可逃避,只有承受。。
成为宛玉后,第一次体会到何谓历史,即使再甜美的爱情也蒙蔽不了命运的双眼,它总会于你最快乐飞扬时,向你投来重重的一击,毫无悬念地,把你从幸福的云端打落在地。
那块无比沉重的陨石此刻就落在我心窝里,令人全无忽视它的可能,惟有选择性的遗忘与麻醉自我,才能救治那个伤痛的心灵。
打起精神,端起正妻的架势,我慢条四理的又抿了口茶,好应付一会儿可能会有的一番口舌之争,,顺道也润润干涩的心。
抬起头,脸上已浮出一层温和的笑意,我对着兆佳氏缓然说道:“这是好事啊,你速去吩咐人,还是找平时看病的大夫过来府里,平白的去请太医,惊动了宫里,就不好了。”
她似有为难,又低眉顺眼地轻声问了一句:“那完颜妹妹若还是要请太医。。。”
“那你就跟她说,等大夫来看过,确是有了身子,自会再请宫中的太医来开方子给她调养,有我这个福晋在这儿,什么,也短不了她的!”
“是,妾身这就按福晋说的去办。”
兆佳氏得了我的示下,行了礼,便领着刘氏匆匆出去了。
我微笑着目送她们迈出门槛,在帘子将要落下前,我收到一束夹着忧伤地同情目光,是那个一直寡言少语的刘氏,她也难过吗?也许吧,我已无暇多想,后面还有很多事情在等着我。
“格格,看开些吧,谁家福晋都经过这事的,这是早晚的。。。”小宜画用她这个年纪仅有的常识,不停地说着那些劝解的话语。
我听着她不厌其烦地劝着,那些说词都是平素早听惯了的,双耳像是暂时失去了功能,渐渐地只看到宜画的小嘴动啊动的,我僵硬地维持着刚才那个微笑,静静地听她说下去,心思已是飞出了九重天外。
昨天,我还在为梦里的出轨,感到愧疚,难堪,今天,便收到了丈夫送给我的一份回礼,这礼大的,有些不敢接啊!
这一世的胤禟是位出身皇室的阿哥,正经的王子,他不可能如平凡夫妻那样,给我纯洁无睱的爱,不能像来世的小唐那样,将一群莺莺燕燕通通解散,驱离身边,只为我保留一片自由的天空。
我不怪他,我只怨自己,沉浸在他的宠爱中,忘了身处何地,那些皇家规范,那些妇德女则,早划定了我可以掌控的天地,不能任意而为,不可肆意妄言。
就如此时,胤禟要做父亲了,母亲却另有其人,而我呢,不能哭泣,不能吵闹,不能生气,不能苛薄,能做的,只剩下在一个人时,暗自安慰自己而已。。
还好,我尚有思想的自由。
对了,我怎么忘了,还有一样是只属于我的。
是胤禟的心,我希望自己可以永远住在那里,但是,那里很小,如果他还想让别人也住进去的话,我便只能搬出去了,他会吗,会有那样的一天吗?
“格格,您别这样,这会儿没别人,您哭出来也好啊!”是宜琴在说话。
宜琴何时回来了?早上,让她出府帮我选些别致花色的缎子,天儿渐热了,原想给胤禟绣个荷包,放点清心的香料,带在身上好避个暑。看来,,也不用了,府里那几位,约摸早已准备好了。她们哪个的手艺,定是都好过我的,哎。。
我还是这府里的嫡福晋,没功夫在这儿伤春悲秋的,罢了,就放过我自己吧。。
我努努力,把那个僵硬的笑容扯的更大些,用仿佛十分愉快的声音对宜琴说:“宜琴,你知道了吗,这府里许是要添小阿哥了,一会儿,你去宁园主子那边看看,从库里取些补品带过去,再传个话给她,就说,九爷下的那三个月的禁足令就撤了吧,让她闲时多出来在园子里走动走动,对身子好。”
“哦,还有,把你刚带回来的缎料收起来吧,留着过些日子给小阿哥缝褂子好了。”
我平静温和的说完这些话,宜琴宜画却半天没反应,脸上有些吃惊,还有藏不住地心疼,我只笑望着她俩,过了半晌,方听到宜琴沉静似水的声音:“格格,奴婢这就过去,您放心,这点子事,奴婢定给您办妥贴了。”
“那就好,你办事,我自然放心。”
看着宜琴出了门,又让宜画去把东西收拾到柜里,我便转身回了内室。
径自走到床边,突然觉得浑身有种脱了力似的沉重,双腿像是已不能负荷身体的重压,我直挺挺地倒在了床榻上,屋里很宁静,没人再来烦我,我最喜欢这种平和安宁的感觉了。
忽想起刚回府时,因嫌这府里院子太多,名字又不好记,除了我自己这个凝玉苑,索性将其它几处常用的,都改了通俗易记的院名。
宁、静、祥、和,平、安、喜、乐,多么简单而美好的寄望,做人本是件很艰难的事,穷人,富人,好人,坏人,男人,女人,不管是谁,一世如果能尽情领略这八个字的意境,都不枉此生了!
‘宁园主子’,,那时将完颜氏所住之处,以这个宁字命名,只是想送她一份宁和的心态,告诫她别再将心思放在兴风作浪,挑畔生事上,这府里不需要这些个,胤禟的时间本不多,趁现在还没到夺嫡的风口浪尖上,何不让阖府上下多享受一下这宁静祥和之美呢?
待到风汹浪涌时,若是能多一些平安喜乐,便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如今看来,我的心意,她是丝毫未作领会,既然完颜氏不通这个情理,我也不用再与她多做计较,只希望让兆佳氏传过去的话,她能明白一二,有我这个福晋在这儿,断然不会短了她什么,但不该她得的,也一样不会到她手里!
这是胤禟第一个孩子,她想在这府里漂漂亮亮拔个头筹。
请太医?想让宫里知道信儿,让皇上娘娘为她做主?还算准了,专挑胤禟不在时跟我闹,琢磨着我会因怕上面责问,怕下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就如了她的愿。那她还真是打错算盘了,不过就是个妾而已,即便是生了长子,也还越不过嫡子去,更何况,我清楚记得,胤禟头几个孩子都是格格。
还有那禁足令,也不用等胤禟回来,等宫里传旨,我便可以给她解了,可若是再犯了事,也还是任凭我发落!
偏是要让她再长回记性,甭想着用些个弯弯绕绕的小心思,便能长了行事,这九阿哥府,不是她完颜氏想如何便如何的地方儿,只有我的话,才能作数。
因为,这府里只有我一个女主人!
最新网址:www.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