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云姑娘，我想与九爷说几句体几话，可否请你行个方便？”我尽力让声音平缓自然的发出。
她看了眼胤禟，见他无言默许，便退开站好，深福下身，温声回道：“福晋客气了，您二位请随意，织云告退。”
织云随手披了件外袍，轻步退出，小心的掩上房门后，深幽暗道：“想来这位福晋便是九爷心里的人了！这些时日他几乎晚晚过来，外人看着，以为我得了天大的宠幸，却不想，关起门来，枉我施尽百般手段，终不能教他动情，只得一杯杯的陪他对饮，等醉了就听着他一声声地唤着那位的闺名。。唉，如今她回来了，过了今晚，我怕是也要功成身退了。。。”
“福晋还有体几话要说？这倒新鲜了。。莫不是嫌她侍侯的不好？”胤禟漫不经心的取笑而语。
我并不理会，见房门已关好，我缓步来到胤禟身边，将他拉坐在桌旁凳上。
站在他面前，轻抬一手，抚上他的脸，以指尖来回摩娑，我的突然之举令胤禟怔坐不语，任我细细端详，抚摸这张爱恋的面孔。。
胸中激荡的血流如潮起潮落，卷着思绪起起伏伏。。
借着火烛，细看之下才发觉，原来不光是我，他的脸亦苍白、清瘦了许多。
恨总是比爱更苦更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他因恨，我为爱，我们都已被这场失控的感情削磨地疲惫不堪，不知我俩哪个才更傻，明明是相爱的两个人，却要在无休止的猜疑中彼此伤到体无完肤，方自罢休！我答应过会一直陪在他身边，是为了让他幸福，绝不是这样痛苦的与他一起走向人生的尽头！
既然，他更在意这副宛玉的美丽躯壳，并不在乎内里那颗爱他的玉儿的心灵，我便慷他人之慨，将他要的还给他，连着宛玉欠的，我欠的，一并还清，希望这样能超度他的一丝恨意，给他一些解脱，不用再去放纵中寻求渲泻！同时折磨两个人！
当情债已偿，就让我带着这近于破碎的残心远离，让他寻回平和，让我得回安宁！了结这无解的情孽吧！
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最好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
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
心念已定，忍压住心口的热痛翻搅，扯下丝帕，轻柔地拭去他唇边的姻痕，回手拿起桌上的酒壶，斟了一杯佳酿，扬手倒入口内，清洌的酒香盘绕在舌尖，俯首对上他的薄唇，徐徐哺入。。
胤禟，初来之时，你以汤药相哺给了我新生，就让我以一杯清酒先还了这最初的情，也冲刷掉别的女子留下的气息。
“怎么，想通了？”甫离他的唇片，就被他双手固住肩头，凉薄的话语直扑面颊。
没有回他，只伸臂取过一旁的酒壶，侧身怡然地坐在了他腿上，他犹疑一下，放开了手。
侧眸相视，胤禟俊俏的脸庞勾勒出迷惑讶异的线条，渐渐又荡起一抹似有似无的不明笑意。
无言地回他一个淡笑，心下暗叹，是想通了，却不是你想的那样。。
左手大胆的撩开他业已半敞地袍服前襟，覆上健实光滑的胸膛，右手举起酒壶，清透的琼浆凝成一条纤柔的水柱，从细长的壶嘴中缓缓而落，打在他的胸前，也溅上我的手背。
我的手柔柔的抚擦着，细细的拭摩着，执着地欲洗净这光洁的肌肤上，残存的她人掌下的温情。。
身下他的身体悄悄热烫起来，渐然硬挺的□，隔着层层衣物顶在我腿间，不由莞尔，果然还是这具身体对他的影响力最大，适才织云那般地挑勾，也未见他起一丝欲念。
忽的，一阵天眩地转，闭上眼，任手中的酒壶落在地上，发出连串的响动。
他起身搂着我转了个圈，再睁开双目时，身子已被他顶在墙面上，牢牢地禁锢于怀内。
胤禟炽热地身躯紧密的附着我，抬眼便对上他魅惑中溢着森寒的黑眸，朦朦地酒气向我吹来，我冷静的听着他无情的宣告：“我不管你是真想明白了，还是又耍什么花招好让我放了你！我劝你都省省吧，这回我不会上你的当了，你哪儿也别想去，就给我乖乖地呆在府里，呆在我身边儿，做个听话的福晋，不管你的心给了谁，你都只能是九福晋！
这辈子你都是我的，即便我不要了，我也不会让别人碰你一个指头！！”
我抿唇一笑，他能关我一月半年，也能关我一辈子吗？不可能的，既已起了意，总会寻到离开的机会。。。
他没有要我回话的意思，大手一扯，我月白外袍上四五颗盘扣纷纷绽开，接着中衣也难逃此运，没两下，兜肚儿的一抹淡蓝已骤现。
阖上眸本想就此随了他的意，但转念想起，此处是烟花之地，在这外间，还时常能听到门外晃过的脚步声响，实在有些荒唐过头了。。
“爷，容妾身入内室再侍侯您可好？”我用作为一个妻妾最恭敬地言词语调，说出这最后的小小请求。
胤禟微怔一霎，停下动作，迷茫地看着我，似不解我突来的顺服。
我轻推开他，慢步往里间走去，边走边解着衣上未开的结扣，对于一个急于还债的人来说，多一时不如少一时，早了早安乐！
解了一个又一个，微叹，若是心上的结也如此轻易便可解，该多好啊！
步到榻畔，从外到内一件件褪下所有衣物，只留下淡蓝绣白梅的贴身小兜儿，垂首看了看，才发现不知不觉竟瘦弱了这么多，也不知这身子，还入不入得了已遍览春色的他挑剔的眼。
抬起头，蓦然发现，他已轻步跟了进来，凝立于门口。
胤禟水润的眼中流转着各色交织的辉彩，一缕迷惘，一缕情，一缕冷厉，一缕欲，一波相思，一波怨，当然，自少不了一片恨意做底衬，绘成了一袭艳蘼的纱，笼于星眸，模糊了目光中更多的深意。
他慢慢走向我，到了近前攸地一把揽住我细弱的腰肢，强势地将我圈在怀里，捏紧我的下颌，紧盯着我的眼，黯然吐出的低语，似一阵洌风刮得我不禁轻颤：“我怎么就看不透你！？”
是啊，为什么？！他沉在宛玉让他受过的伤害和苦痛中，早忘了我这个玉儿对他的好，对他的情，给他的承诺，全当我是欺骗与敷衍！到如今，我明明白白的心意摆在他面前都要被他曲解，践踏，污蔑！
他不是看不透，而是不愿看，不敢看吧！！
我的身体因他凛然地逼视，越箍越紧的臂，还有下身一触继发的火热，持续地微抖着，就像胸前小衣上那枝晚开的白梅，迎着寒风颤悠悠孤立枝头，释放着凋零前的凄美，心底不禁隐然升起一层恐惧的薄雾。
“你怕了吗？早该让你怕我，过去就是太纵着你了，才让你以为我会由着你出去胡为！！”
说罢，他松开臂双手用力地把我推倒在床榻上，随即跨坐上来，压制住了我的双腿，他伸手暴戾地扯掉我身上唯一的遮蔽，扔落在地，邪佞地俯视着我，就像在看一个卑微地只能以身体服侍取悦他的女人，过去的温情眼神荡然无存，在他眼里，我再也不是那个彼此许诺终生相伴，倾心以对的玉儿。。
胤禟黑冰般地瞳眸，渐渐收缩，燃起炽热情焰，如此场面令我微愕，他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令人本能的想逃，我强自忍耐着，忍着心痛，忍着惧意，忍着对他渐起的怨恨。。。
他挥手拽下身上虚挂的袍子，利落地除下所有挡在身前的障碍，扔在床前地上。
两具身体间再无阻隔，曾心心相印的两心却成就了世间最远的距离。
他握住我的脚腕，迫开我的双腿，身子覆了上来，灸烈的眸迸出愠怨的光，紧紧盯视着我，我扭头避过，他却抬手扳回我的脸，狠绝地声音如赌咒：“看着我，我要你记着，你，这一辈子，都是我的女人！！”
“啊！！”
随着最后的话音，他毫无怜惜地骤然进入我干涩的身体，如一把利刃割开我的心身。
裂痛中我悲凄的想，假如可以，他定是更想剖开我的胸口，看看我的心，是不是有血有肉，他一定想不到，那里清清楚楚只刻了一个名字，爱新觉罗胤禟。。。
一瞬后，他灼热的欲望如风暴般于我体内呼啸，迅疾而猛烈，一阵狂风肆虐而过，我听见心花凋落之音，那么凄丽，哀婉的一声，在我身体深处，微弱到近乎无声，只有我能听得见，附以一滴泪作为赔葬。
他又猛的抽刺了数下后，停驻，看见我眼中那滴泪，情动使他绷紧的唇角变得松弛，扬起一丝冷邪地笑纹：“难过吗，不舒服吗？。。你不会比我更痛。。”
又一回合的磨折开始，我侧转过头，让泪滑落枕畔，不经意间，瞥见地上零落地衣物间，一抹熟悉的亮色。
细辨一眼，竟是我遗落的那个兰草荷包。
以为丢了，却原来它自己去找到了主人，可那位主人并不领情，就像对我一样，心都捧在了他眼前，还全然不知不顾。
唇边不觉溢出一抹浅笑，哀悼着屡遭丢弃的芳心。。
“你笑什么？”他突地止住身子，低声问我。
我回眸望着他幽然道：“我笑有人一直在找我的心，明明就搁在他身上，他却看不见。。”
“哼，你也有心吗？我还以为我的福晋压根就是个没心没肝的女人呢！”
他热硬的□攸地完全抽出，又狠力的一刺到底，来回数次，欲逼疼我，而我却赫然发现，即便心已相恨，身体依然那么契合，最初的痛感已过，现下只剩快意，那抹笑意蓦地加深，飘起一丝冷嘲，不知是为他，还是为自己。
胤禟边继续着，边负气地低喘着喃语：“我不许你笑，你要陪着我，，陪着我一起难过。。。”
听着他话音中暗藏的丝丝委曲，我也浮起不忍，想止住笑意，却无奈地收不回，因这可悲的人生际遇，实在是太可笑了！！
盈着笑花对上他微红的眼，双手托在他脸侧，他怔愣的定身回望住我，我认真的柔声言道：“胤禟，不要难过，即使我人没有陪着你，但我的心真的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
“你骗我！你总是这样，你又想耍着我玩，等我上当了，再让我伤心。。。”他迷媚的俊目越发水盈，闪起了淡色波光。
原来，他不过还是个任性的孩子，连那丝稚嫩的脆弱尚未完全褪去，我还能要求他什么呢？
看来命运又一次戏弄了我，对的人相遇在了错的时间，唯有送上一声叹息了。。。
压下自怜自哀，我轻声对他诉着：“我从没骗过你，一次也没有，假如我能背着自己的心骗你，我们，不会是今天。。听着，我此刻与你欢爱，是甘心情愿，一心一意的！别再折磨我，也别再折磨你自己，好好爱我一次吧。。。”
双手攀上他颈后，奉上樱唇，激情缠绵的吻吮他紧抿如冰锋的唇角。
我的温柔终化开了他的寒凉，他更为热烈地回吻住我，唇舌交缠间，我含在唇间未出的半句话悄悄滑落：爱我吧，最后一次。。。
美好的东西最易破碎，就像爱情的梦是这般易醒，我倾情投入这爱恨的靡魅战场，放任着身体随他飞上□天堂欢吟愉悦，放逐了灵魂独自沉沦暗冷地底悲泣哀鸣。。
两具诚实的身体在欲望的趋策下征服了一切，跨越了恨与怨架起的天堑，翩然共舞，相互舔吮、抚摩、碰撞、缠绕，擦出一星星极乐的火花，终于幻化出最绚烂却也最寂寞的烟花，展现了极致地辉煌后，默然弥落人间。。。
情云散去，爱雨方歇，一柔一沉的喘息声中，我静静等待飘飘摇摇地心与身各自归位，返回到滚滚俗世红尘中，再度面对多愁的现实。。
这副病体孱躯还真是强韧，几度以为即将就此晕迷昏厥，都撑了过去，想稍稍躲开那些烦扰都不能。
突然，外间传来一阵纷乱的响动，急促的脚步声渐近。
“五爷，您别进去！”似是那个织云的声音，只是不复清冷，遍洒焦急。
“让开，凭你还管不了爷的事！”是胤祺略染惶怒的喝斥。
胤禟闻声攸地起身下地，挥手放下床头半边帐幔，捡起地上的外袍松散地罩在身上，意味深长地睇了我一眼，便转身步了出去。
镇定地拉过锦被，裹在身上，忍着肢体挪动间浮起的酸疼，我探身一件件捡起散落在脚榻上的衣物，避在帐内缓慢地穿着。
外间的对话一句接一句清晰传入耳中。
“织云，你先出去吧，没你的事了。”胤禟淡然吩咐着。
“。。是，织云先行告退。。”她稍作犹豫后恭声回道。
“哟，五哥怎么找到这来了，是来寻弟弟喝酒的吗？走，我陪您到楼下去。”胤禟客套中含着半丝不悦。
“九弟，你不用装糊涂。我找到这来为什么，你最清楚。你瞒着她生病的事，把她一个人甩在外头不管，自己整日的花天酒地，今儿更是离了谱！酒且少喝些吧，我看你该醒醒了！”胤祺略沉的声音里压着一线愤然。
“呵，您这是打哪儿说起啊！这大半夜地，有暖玉温香不睡，却来管我的家务事儿，我劝您还是少劳些神，有这份闲心多回家陪陪嫂子们吧！”胤禟冷笑一声，嘲弄地言道。
“九弟，我今儿既来了，就没打算拐弯末角，若不是你近来闹得太不象话了，我也不会插手管你们的事，你不要多心，好呆你是我亲弟弟，她是我弟妹，撇开别的，至少她还是我看着长大的妹妹，我也跟你说过了，那天晚上是个误会，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她如今喜欢的是你！你怎么就这么糊涂，非要一再的伤她呢！！”胤祺语重心长的循循劝解着。
“我伤她？我可没本事伤她！当初是谁让她痛苦地肝肠寸断的，那会儿可没见有人来关心她，这会子又来充什么好人！她既是我的福晋了，该怎么对她，我自有分寸！”胤禟的话语渐次厉绝。
外面静了下来，我穿戴已毕，悄声下床，轻步来到房内的妆台前，对镜理了理衣袍，又仔细整了发鬓，把散乱的头饰一并摘去，都妥贴后，我呆坐在凳上任思绪游荡。
胤祺对宛玉还是有情的，宛玉若能知晓，也算有所安慰。。
胤禟呢？不知我走后，他会不会惦念我呢？
半晌，我听见胤祺深深地叹了口气后，低柔醇和地声线扬起，像是劝诫胤禟，又像在自诉忏悔：“就是因为明白无论我怎样做，也再慰解不了她的痛苦，给不了她要的，只会更伤她！而你可以给她想要的东西，所以我才什么也不说，什么都不做，眼睁睁地看着她嫁进了你府里，做了你的福晋，成了我的弟妹！我以为你会宠她、疼她，护她，爱她，让她欢喜，令她无忧！给她安静快乐的日子！到头来，却是我错了。。。
没想到，你会这么对她，，我已向额娘请了旨，让柔慧接她出来，陪她去外面将养些时日，你也好好想想，若是不在乎她了，也别再伤她，她一向喜欢清宁，就让她平平静静一个人过吧，也许这纷纷扰扰地阿哥府，真的不是她能呆的地方。。。”
他的话在我心里照出一线光亮，宛玉，你听见了吗？他也许负了你，但他还爱着你，若是你听了，定会心旌摇曳吧？
可是，现在听这话的却是我，我只能借用他对你的心意，借着他的手，才能离开，才能找处冷僻的地方一个人平静过活，离开胤禟，离开这个爱我，又不断伤害我的人。。
离开，离开，这两个字已完全充溢了我思绪！
对不起，胤祺！对不起，宛玉！
就算是齐扬还给小婕的吧，我们几人间，谁欠谁又怎么算得清呢！
“哼，五哥主意打得好啊！连额娘和五嫂都搬出来了！让我放她出去，好让你们双宿双飞？您把弟弟当三岁孩童吗？这事我绝不答应，您就不用费心了！！”胤禟的语气越发激烈。
胤祺却淡声一笑，似是陷入暇思般声音飘忽道：“若她愿意，我真的想放下一切，带着她寻一处山明水秀之地，过些恬恬淡淡地日子。。只可惜，她心已去，只留我一个人悔叹而矣。。”
他们还在不停说着，我却定了心意，站起身，慢步向外间行去，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伤口上，难熬。。
“五哥可算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不过，宛玉她过得挺好，用不着您如此记挂，我也不会让她离我身旁的！”
“九弟，我知道她在里面，你让我见见她，听她亲口说了，我才能放心，也好，，”
胤祺话尾未结，我已步出内室，他俩一起望向我，都有些微的诧异。
我强迫自己不望向胤禟，沉步走到了胤祺面前，对视上他诚挚坦然的澄澈星眸，我有一瞬间的疚痛，却还是硬生把僵直的声音崩出，多一个字都是艰难，其中暗抑地两难的苦痛连自己都不忍闻听：“带我走！”
胤祺清俊的脸上微愕一闪，继而浮上心灵点亮后的晶彩，比满室的烛光还要明还要灿。
我却在说出那三个字后，全身脱力般地空洞失神，我辨着他的口型，方勉强明白他只回答了我一声：“好！”
忽然，胤禟急步行到我身侧，扳过我的双肩面冲他，厉声质问：“你刚说什么？你要跟他走？我告诉你，我不许，你就别想离开我！”
肩上的微疼，让我找回了五分神智，含着淡淡地哀戚，说出总被他曲解的怨语：“胤禟，你让我走吧，再呆下去，我会死的，我的心真的很疼很疼，就快被你割碎了。。”
他有一霎地动容，随即又回复了一贯冷绝，恨恨道：“好，好，你走！你走了，就别再回来！等他再不要你，我也不会理你了！”说完发力将我一推，我退了两步，一旁的胤祺连忙扶住了我摇摇欲坠的身子。
胤禟转身背向着我，不再言语，背影微微的颤动。
他的痛，我懂，我的疼，他却永远不明白。。
相见时难别亦难！
今日若狠不下心，他日等着我俩的，更不知会是怎样悲苦的相误、相伤、相残！
汹涌而来掀起巨涛的心潮，一浪一浪打得心房闷痛，我强耐着不舍，迈着被一腔愁怨与依恋拉扯得无比沉重的脚步，缓缓走向房门口。
胤祺见我往外走，回身望了一眼，胤禟没有反应，他快走了几步到门口，推开了房门。
他玉立于门旁，凝望着我，盈亮中透着月华柔波的俊目，难得的闪现出一丝细小地兴奋期盼。不管前生后世，他总是淡然沉宁的，像一潭深幽湖水，极少泛起波澜。。
嘎啦一声惊雷，划破了一室的安静。
骤起的狂风卷着疾雨，吹打着窗棂，发出扰人的乱响，也搅乱了房里几人的心。
脚下顿住，微垂眸望着那低矮的一道门槛，对我来说却像一座无形的险峰，实难跨越。。
迈出去，能避开密缠周身的烦愁、焦痛，我会得到急需的清静宁和，但不知与深爱的他还有没有重聚之日。
留下来，等待我的是无尽的误解，抵毁，甚或是磨砺，摧折，可至少还能守在他身边，陪着他，看顾着他，伴他度过日后所有的凄苦时光。
适才下定的决心开始随风摇摆，失了定力。
面前是胤祺温柔静默地等我前行，身后是胤禟无语地用悲沉展示对我无情离去的怒怨。
窗外是急风骤雨的暗夜，一时间，我仿佛又回到了上世那个哀冷的雨夜，是进是退，无从选择。。。
“董鄂宛玉，你今儿要是跟他走了，就再也不要回府里来，我就当没你这个福晋！”胤禟狠绝的话语像根毛刺，扎在皮肤里并不很痛，反而刺醒了我迷朦地心。
我怎么会稀罕那座宅子呢？那不过就是一间华丽地暗牢，姻脂相搏的修罗场！我宁愿与你住在寒窑茅屋中，只求三餐温饱，也要做一对彼此唯一的平常恩爱夫妻！
我想做你的好福晋，可我没法看着你宠别人，我一再的退让，换来的只是你的步步紧逼！
回到那里，我终将心碎而亡。。。
我没有回头，怕多看一眼便再狠不下心，停驻的脚步又向前踏出一步，而他下一句狂绝悲痛的誓言又困住了我的步履，揪住了我的残心。。
“你好狠！到头来，我在你心里一丝影儿都没留下，依然比不上他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好，你走吧，你今日跨出这个门槛儿，我发誓，，我爱新觉罗胤禟与董鄂宛玉，今生今世，来生来世，生生世世，永不相见！！！”
颤裂的心还在为他跳动。
他不懂，我走了，还有一线生的希望，还有一丝再续前缘的可能，若留下，等同于坠入无间地狱，永不超生！！
他却连这最后一丝希望都不给我留，连我悄悄期待着的来生，也要彻底夺走，他才是真正的狠心人！！
心口气血再次乱流涌动，胸下翻搅震痛，往前又迈了一小步，却觉得眼前发花，脚底如绵。
身后，他，哭了，一声声悲恸扑入耳内，如暴雨敲打在心头，几近击垮心堤。。
“玉儿，你知不知道，，没有你，我也会死的，没有你，生生世世都是折磨！我求你，，别丢下我！！我爱你啊！！”
含着哀泣地嘶声呼唤，直入心底，一霎那，所有深埋着的痴爱、苦痛、深情、悲恨、眷恋、忧怨骤然爆发，迸入全身血脉间，不停奔涌。。。
血液里流淌的是他一点一滴耐心灌注的情意，如中了情蛊一般，唯愿陪在他身旁，这一刻我才明白，不管日后甜酸苦辣，我再也离不开了，我舍不得他啊。。。
勉强转过身子，凭着身体里他招唤出的热力，一步步走向他。
终于来到他身前，视线模糊中，我看到他脸上一颗颗晶亮的泪滴，纯美净莹。我扬起手，用沁凉的指尖抚在他脸上，轻轻一抹，拭去了一串滚热地泪。
柔声细语地嗔怨他：“真是个傻子，，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人不在，心也会一直陪着你啊！心都给了你，我又能走到哪儿去？就算走的再远，，早晚还是要回来的。。。”
胤禟煞白地脸色渐渐回缓，有了一抹淡粉的氲泽，像一株风雨后重见阳光的柔兰，回复了一丝颜色。
我弯唇绽出一个恬静的微笑，安抚着他，也慰藉着自己，没关系，只要我们还在一起，什么都会过去的，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忽的，胸口猛然翻涌，喉头腥甜，口内涌入一股热流，我抿唇忍着。
一滴热液还是顺着唇角滑下，胤禟的面色攸地又成了青白一片，他惊恐地眼神里满是急痛，惶惶地伸手抱住了我。
一口热热地浓稠浆液从我口中喷出，直洒在他的袍服襟上，紫红的印子，衬在浅蓝的绸面上格外艳丽，这是我心底的一腔情恨，终于倾给了他！
“胤禟，，你看，我的情，我的恨，都给了你了，，我，也爱你啊！！”
细若游丝地声音，端端续续呕心沥血地吐出这句话，我松下神来，再也支撑不住地倒了下去。
躺在他怀里，意识迷失前我好似听见了他凄惶地呼唤，看见他痛之以极地眼，流出无限苦涩地灸光，落于我身。。
一缕幽怨地盼念牵伴着我进入静寂的黑暗中。。。
这一次，他信了吗？他明白了吗？他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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