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闭着眼,幽扰地记挂着胤禟的心意如何,身体仿佛漂浮于一团沉寂的黑暗中,遥遥渺渺,耳中传来一缕悠幻、清润的女子话音。

    你可是让我好等啊!原以为我是个死心眼儿的,未知你如我一般也是个痴儿,竟费了这许多周折,幸而你终是做了决择,解了这两世的纠结。。。

    我知你心中犹有一念未放,便再助你一回,了我余忧,也望你可就此释怀。。。

    声音消逝,忽觉有光影快速流动,蓦地睁开双眸。恭候我的,是一场以宛玉与胤禟为主角的影片,一幅幅片段的缩影,偶有话外音为我解读着角色们的心语,娓娓讲述了在我未到来前的十三年,他们的生活,他们的过往,还有他们身边的众人,和那些或喜或悲或忧或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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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二十六年正月初九京城董鄂将军府

    黄昏时分,窗外寒风凛凛,寝室内被炭火烘烤的暖意融融,可这扑面的热意却无法温暖房里的母女心上一寸一厘。屋外的冷风夹卷着由地府刮来地死亡悲凉,穿透窗隙门缝潜匿而入,凝冻了整个房间,哀戚地气流在心与心间苦苦流转。。

    里间的红木床榻上,半卧着一名绝丽女子,她的脸色白得几近透明,仿佛只剩一丝人世气息,转瞬间,便会飘然飞仙,令得她纤弱地美显得超尘,也许她原就不属于俗世,只是误行了这一程而已。。。

    榻旁小凳上坐着一位中年贵妇,五官之间与女子有五分相似,亦是秀美不俗,她怀抱着一个密实包裹好地锦缎襁褓,面上隐着一分凄楚地神色,絮絮地对床上的女子轻声言着:“你这个性子啊,额娘的话,你从来听不进,什么都由着你,结果,偏嫁了这么个不知冷知热的武夫,成天介一个人守着这空宅子。。让你回家去调养身子,你又不听,落得如今这般,你可知额娘有多伤心。。。”话尾,再抑不住地哀泣连连。

    女子欲抬手为妇人拭泪,却已是力不从心,艰难的生下女儿让她拼尽了全部,此时只剩最后一丝气力了。

    “额娘,,您心疼女儿,女儿明白,,可玉敏不后悔,即使再选一次,我亦不会改变分毫!将军是个粗人,他是不擅温柔体贴,可他待我一心一意,这一年多,我很快乐。。若是嫁于他人,必要与一众女子争宠斗气,我这一年胜过那样的日子,二十年,三十年。。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我还要等他回来。。。”

    女子说到最后,双眸失神,已陷入迷离的神思中,妇人忙俯身急唤道:“敏儿,敏儿,你醒醒,别睡,再看一眼你的女儿,你还没给她起名字呢!”

    美丽的女子,听到女儿二字,眼中绽出了最后一丝晶彩,一滴泪顺着眼角滑下,似是含蕴了一个母亲对子女一生的期盼,关爱。。

    微细地柔声响起,带着对生的留恋不舍,对爱的憧憬痴候,释尽了一世的嗔愿:“她是我和将军的女儿,,他总不信我真的爱上了他,,我什么也没给他留下,只有女儿是我俩相爱一场的唯一见证。。我的女儿,,我不要她像我,我的不幸一丝也不要沾染到她,,我能给她的,只有生命,就让她的阿玛,赐给她姓名吧。。这回,他,该信我是真的爱他了。。。”

    女子苍白细瘦的指尖凭着生命消逝前迸出地一线微力,终是轻轻地触碰到了妇人怀中女婴小小的脸蛋,死亡的冰冷,令新生儿发出微弱的啼泣,榻上的女子却含着恬淡地微笑,素手垂落,在无悔无憾地痴心等待中安然阖上了双目。。

    董鄂家刚出生的小格格陪着外祖母,嘤嘤的哭着,不晓世事的她似也浸染上了这悲伤的气氛,恍惚中,她的哭声像是在为母亲的袅然离去哀鸣,又像是在为自己未知的命运啜泣。。

    子夜皇城内乾清宫

    “皇上,派出去的人回来了。。说,说董鄂将军夫人产下了一位小格格后,体力耗尽,酉时刚过,便已去了。。”康熙身边的贴身总管李德全,战战兢兢地报出了这个才传回来的噩耗。

    玄烨望着僵立于殿前的李德全,怔了半刻后,终镇静问道:“她,可留下了什么话?”

    李德全恭敬地俱实以禀:“回皇上,福晋临终前,只留了一句话,说要等董鄂将军回朝后,给小格格起个名字,并未言及其它。”

    玄烨听闻此言心澜波动:她安静地去了,他再也没机会知晓离去后,她可曾有过一丝后悔。。

    女儿,她至少还给董鄂七十留下了一个女儿。而自己呢?连一句话也没有。。

    西林觉罗玉敏,你的女儿会像你吗?既然他已给了你的女儿姓氏,就由朕给她一个名字,再给她一生被你摒弃了的荣华富贵吧!

    玄烨清朗的声音回荡在空幽的大殿上,罩上了一丝森寒之气:“拟旨,董鄂七十为朕征战在外,彰其屡立战功,特赐封其女董鄂宛玉为多罗格格,十日后抱入宫中,交于延禧宫宜妃代为教养!”

    “喳,奴才谨遵圣谕!”

    君王的一丝怨念,一道圣旨,就这样决定了襁褓中宛玉的人生,也悄然改变了红墙内几个人一生的命途。。

    正月二十延禧宫内殿

    “兰璇,你虽已贵为宜妃,姑姑却还是把你看作当年的小璇儿,咱们姑侄俩不是外人,你又与敏儿亲近,姑姑有话就直接问了,听说将宛玉抱入宫内抚养,是你去向皇上请的旨,可有此事?”西林觉罗氏老福晋关心地询问道。

    “姑母,您还当璇儿是在家做格格时的脾气吗?不瞒您说,敏儿丢下宛玉就这么去了,我确是曾担心府中没个妥善的人看顾,动过这个心思,可听说了您在京中,便放下心来,再想想敏儿定是不想让女儿呆在这皇城里,也就绝了这念头。

    您看着我如今圣眷正隆,却不知我在这风口浪尖上,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一步走错,便是再难回头,日日揣磨着皇上的心意为人行事,这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背后不知有多少人盯着,就等着抓我的短儿。这事,璇儿又岂敢轻言妄动呢?”

    宜妃一番话说得动情在理,老福晋略略松了些心,切切慰道:“我原想着带宛玉回南边家里去,如今留在你身边,我自然也是放心的。姑姑就是恐你年轻不知厉害,为了宛玉的事让人得了话把儿,日后作难啊!”

    “姑母安心,兰璇定将宛玉照顾得妥妥当当,也定会护她周全!”宜妃真诚地保证,让老福晋全然放了心。两人遂轻松起来,开始轻声地闲话家常。

    隔壁房中软榻畔的摇篮内,出生不久的小宛玉甜甜地熟睡着,不知旁边有一个小小的男孩儿正抓耳挠腮地,急欲一窥自己稚幼未展地芳容。

    小男孩有一张粉嫩的玉面,童稚的脸上,五官精致如画,圆圆地小脑袋东摇西晃,脚尖踮起又落下,墨玉般地黑亮眸子也转来转去,试了半天,还是对这高高的篮筐无可奈何。

    忽然,他注意到了旁边的软榻。

    有感于自己身形的‘娇小’,行动地吃力,小男孩撩起锦袍,将前后摆都掖在了腰间的黄带子内,来到榻边,一鼓作气地攀上了对他来说颇难站上的‘高峰’。

    男孩儿扶着靠背儿,立在榻上,终于一睹了篮内小人儿红润娇嫩的面容。

    咦,刚刚额娘不是说这个是妹妹吗?怎么长得与十一弟差那么多呢?倒有些像十弟额娘宫里养的那只波斯国进的小猫刚来时的样子。。

    男孩伸出圆乎乎地小白手,轻轻地碰了一下熟睡中小人儿微颤地眼皮。。

    “呱~~~,呱~~~”小宛玉被骚扰了香梦,拧紧小脸儿啼声不断地抗议着。

    “小九儿,让你背三字经,怎么又淘气了!还把妹妹也吵醒了,看这回不打你屁股的!”宜妃闻声快步入到隔间内,揪住了未及下地的九阿哥的小胳膊,扬手作势便要打。

    “兰璇,算了,阿哥还小,别回头给吓着了。许是宛玉自个儿醒了,传奶母进来喂奶吧!”老福晋息事宁人地劝道。

    “罢了,今儿且饶过你,还不谢过姑祖儿给你求情!”宜妃手臂一拢,将小胤禟抱下软榻,回复了雍容之态,沉声言道。

    “是,胤禟谢过姑祖儿!”小小的九阿哥站得笔直,弯身行了一礼,表了谢意,抬起头,脸上漾着顽皮的笑花,冲老福晋悄悄眨着眼。

    老福晋慈祥的微笑了笑,温声回道:“可当不起阿哥的礼,日后望阿哥多看着些你那小妹子便是了。。”

    小胤禟没言语,只是重重地一颌首,回了一个请您放心的微笑。

    不知为何,老福晋本是极随意地客套而语,可看见这小小孩童脸上那个真诚的微笑,心下竟生出了一缕恬宁地安心滋味。。

    三岁半的小胤禟粉玉似地面上盈着笑,心里却暗诉:不过是想看看小妹妹的眼睛,是不是和那只小猫一样一只黄一只蓝,怎么就当我欺负了她似的呢?

    嗯,既然要我看着,我定会护着她的,不会让她像那只可怜的小猫一样被弟弟们耍来逗去!

    十多日后

    “走嘛,五哥,额娘宫里多了一个小妹妹,可是额娘嫌我淘气,不让我见了,您陪我一道去看看吧,五哥~~~”小胤禟扯着刚散了学,返回阿哥所的小胤祺,不撒手地磨道。

    胤祺无法,只得答允:“好,好,九弟你先放了手,我随你去便是了。”

    胤祺拉着胤禟的手一路畅通地进了内殿,宜妃不在,房内只有两个宫女和一位奶母正做着绣活儿,见是两位阿哥来了,忙起身行礼。

    “免了,你们忙着,不用理会,我们呆会子就走。”胤祺年纪不大,淡淡的言语间却已有了阿哥的声威,三人遂转到外间候着。

    “五哥,你来看,就在这里!”小胤禟手指着摇篮,略染兴奋地稚声扬起。

    “嘘,,九弟,轻点,妹妹正睡得香呢!”胤祺已走到榻畔,正在快速拔高地瘦长身量面对着摇篮,望着躺在里面已变得白里透红、娇嫩可爱的小宛玉,他清秀的面容上泛起柔和地微波。

    小胤祺不觉探出手,指尖轻点了点那珍珠般圆润地小小脸颊,绵软,柔滑,似是里面含着一股甜浆,不自禁地引着触碰她的人,浮上甜蜜的笑。

    忽的,篮中本自熟睡的宛玉,似是感觉到了有人正温柔地注视自己,微睁开了混沌的眼,慢慢地对上了五阿哥晶亮的水眸。

    “九弟,她醒了,我们先走吧,该叫人进来侍候了。”胤祺怕惊了小女婴,柔声对小胤禟说道。

    “等等,五哥,她睁开眼了吗?让我看看!”胤禟拉着胤祺的衣袖,轻声央着。

    “好吧,看完我们真的要回去了。”话毕,胤祺双手环过胤禟腋下,将他抱起,凑到摇篮边上。

    一上一下两张俊秀的脸孔出现在小宛玉朦胧的视野里,平躺的她眼睛自然而然地望向上方,迎着那道柔意四射的目光,嘴角半开,竟好似露出了一个尚未成形的微笑。

    小胤禟粉唇一嘟,蕴着一分自己都不明白地幽怨暗道:怎么她这回不光睁眼了,还笑了,为何不是对着我呢?早知今儿个就不缠着五哥同来了。。。

    原来她的眼跟我的一样,都是黑色的,就像额娘手串儿上那两颗黑珍珠。。

    即将满月的宛玉,淡黑的瞳眸蕴着黑珍珠般地浅柔光泽,白嫩的脸蛋泛出粉珍珠样的盈彩,恬静地躺在摇篮中不哭不闹,望着佇立于眼前的清雅男孩。从这初次的会面开始,她便于机缘巧合中,忽视了另一个更为幼小的身影。。

    此刻,这颗小小不其眼的珍珠,不知不觉中隐隐吸引了胤禟和胤祺的目光,于日后一天天散发出了她柔美的淡晕。。。

    康熙二十八年正月初九延禧宫后殿

    “来,宛玉,看,这是九哥哥给你的生辰礼物,喜欢吗?”

    小胤禟托着手里特制的小号玉珠颈琏,展示给宛玉看,见她点头,便小心的套上了她纤细的颈间,垂在胸前,不大不小,正好。

    “九哥,这东西过不了多少时日就小了,您送什么不好,偏费劲儿古捣这个!”十阿哥胤誐颇不赞同地笑言道。

    “要你多嘴,等小了,我自会再送新的来!”胤禟扭脸轻斥一句,又回首去哄宛玉玩耍。

    十阿哥只好暂闭了嘴,不再多言。

    “宛玉,乖,叫我,叫哥哥,九哥哥!”小胤禟期待地盯着宛玉,等她开口。

    “勾勾,勾勾。”宛玉边低头把玩着手里的小玩意,边不经心地跟着发出不准的音阶。

    “不是勾,是哥哥,九哥哥!”小胤禟不着急不着慌地又教了一次。

    “勾勾。。。”

    “哈哈哈~~,九哥,若是想听奶娃娃叫您哥哥,不如咱们回德母妃那里去,小十三叫得好着了,小十四说不准,多教两遍也就会了!总比您挨这儿听什么勾勾,狗狗的强啊!”自己也是奶声奶气的十阿哥调皮的戏言道。

    “你懂什么!没听师傅们说过吗?这叫贵人语话迟,就你少见多怪!”

    小胤禟不耐烦地奚落他,顿了顿,又淡声接着说:“你若想回去,便自个儿回去吧,反正那边儿为十四弟庆生已够热闹了,也不差我这一个。”心中又补道,宛玉也是今日的生辰,却没人陪她。。

    “你俩个躲在这里作什么呢?”五阿哥温朗的声音蓦然从门口传来。

    “五哥,九哥在教宛玉叫哥哥,这半天还没教好呢!您怎么也过来了,宴已散了吗?”

    “还没散,不过皇阿玛已回宫了,各位娘娘们还要聚会子,额娘不放心宛玉,让我先回来看看,晚上要在宫内给宛玉也办个小宴,十弟即在这儿,就别走了,一块热闹热闹。”胤祺走到近前,冲十阿哥亲热地说道。

    “好啊,那就多谢五哥美意了!”胤誐开心的答道。

    胤祺微笑了笑,转向宛玉,从腰间解下一柄淡色玉箫,又从怀中取出一枝精致小巧地湖笔,放到她眼前的榻上,柔声道:“宛玉,今儿个你生辰,这箫是我给你的礼,笔是四哥托我带给你的,宛玉现下还小,让额娘先给你收着,等大了,五哥哥教你音律,四哥说要教你习字,宛玉要快些长大啊。。”

    “五哥,您说这么多宛玉哪儿听得懂啊,您和四哥想的还真是远啊!”胤誐不解地感叹道。

    胤祺朝胤誐轻摇首,未言语,脸上依旧挂着温暖笑容,又接着对榻上的小丫头唤道:“宛玉,来,看着我。”

    宛玉听见唤声,抬起灿亮的乌眸,微歪头望着五阿哥。

    “我是五哥哥,宛玉跟着我说,哥、哥,五、哥、哥。。。”胤祺耐心地一字一顿重复了两三遍后,停下等宛玉开口。

    “哥、哥,,五~~哥哥”

    闻得这甜甜的一声,胤祺脸现欣悦地伸出双臂,抱起了宛玉,满意地轻道:“任何事只要慢慢教,都会懂的。。。”

    六岁的胤禟在一旁听着,不服气地心想:慢慢教?我教得太快了吗?唉,又被五哥抢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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