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认,原本想跟沈墨山在一起,是信他,是敬他,是孤苦了太久,渴望有人相伴,是一个人踯躅寒冬之夜,冻僵了全身,无法抵抗一丁点温暖的诱惑。

    但我对他,其实并非刻骨铭心的爱恋。

    所以,我想跟沈墨山在一起。

    我以为,他待我,也不过如此。

    我们在一块,与其说是浓烈的爱意,不如说,是彼此需要和相互慰藉。

    但我没想到,他会为了我,做到这一步。

    人们常常以为,士为知己者死,是对情谊最高程度的表达。

    其实不是的,性命在江湖,并不见得有多贵重。

    常常为了莫名其妙的恩惠,为了经不起推敲的道义,为了不值一文钱的面子,为了虚无缥缈的神功或宝藏,你就会拔刀相向,就会慨然赴死。

    江湖上,每天都在死人。

    见惯了生死,就连你自己,都不会觉着死亡有多了不得的一件事。

    为了知己去死,在某种程度上,与为了钱,为了名,为了利益去死,没有什么不同。

    而且脑子里一冲动,热血一涌上来,你常常没法仔细考虑,就已经送了命。

    难的,反倒是,仔细掂量过的舍弃。

    舍弃你最难舍弃的东西。

    尽管沈墨山说得轻描淡写,又说自己有后路,但我不是三岁小儿,我知道,九省十三州的买卖,得多大数目。

    一个人要将一间店铺经营到这么大规模,得花了多少心血,经历多少,看不见的尔虞我诈,硝烟弥漫。

    但为了我,他却舍弃了。

    他不是那些生活在云端里的大侠,不知油盐酱醋,不知人间疾苦。

    他从来不喜鲜花怒马,香车美人那套,他喜欢巴拉算盘珠子,过实实在在的日子。

    他考虑了,明白舍弃这些买卖意味着什么,即便如此,他还是选择了我。

    原来我的命,在他心目中,竟然这么重要。

    人活到我这个年纪,经历过我所经历的这些事情,总算明白,不顾一切,犹如飞蛾扑火一般去爱一个人,是难以为继的一件事。

    一个人的一生,不是只能爱一个对象,不是只有一次真爱。那年少时分,能引起你心底最强烈悸动的情感,却并非你生命中不可或缺,一定要去占有和保持的东西。

    相反,平淡的温馨,执手相望的笑意,温暖可靠的怀抱,柔和如水的眼睛,这些,才是能长久经营,你消耗得起,也给得起的东西。

    这些东西,远远比当年我自以为强烈激荡的爱慕,还要沉甸甸。

    我想,这才是真正的情感,是我易长歌,配得到的,最好的东西。

    接下来的两三日,美好如梦。

    我再不掩饰心底的眷恋,靠在沈墨山怀里,我觉得无比满足。

    他总喜欢将我如孩子一般抱在膝上,双臂将我环在怀中,或看书,或算账,或写字,想起来便低头亲我一口,然后继续做事。

    兴许服了药的缘故,我总是困顿欲睡,他的怀里温暖安全,更令我萌生睡意。

    偶尔我清醒的时候,他会用柔和的目光看我,与我畅谈自己拟打通南疆商路的法子。

    他是真正干实事的人,南疆百族边界布市,在他看来,是能大发展的地域。

    那里生民淳朴善良,却多困苦不堪,布市贸易随之带来的边境繁荣,对他们来说,却不失为多一条活路。

    当初杨华庭以为我是南疆祭司,所开出的拯救南疆子民的条件,在沈墨山这里,或许真的可以实现。

    每逢这个时候,我就觉得,沈墨山的眼睛璀璨如星。

    我心里对这个男人,越来越钦佩和欣赏。

    却也,开始隐隐有些惶惑不安。

    这么好的人,为何会爱我?我身无长物,性格又硬又犟,只一张脸过得去,但身子破损不堪,还带着个拖油瓶。

    越想,便越有些沮丧。

    他似乎明白我的不安,不管有人没人,总喜欢亲我。

    从额头开始亲,然后是左眼、右眼,随后是鼻端、两颊,然后是贴上嘴唇。

    像怎么也没亲够。

    有一日,他将一块朴实无华的黑色牌子,挂在我脖子上,笑道:“这下带上我老沈家的标志了。”

    我摸索着那块牌子,非金非玉,触手却温润细腻,不知何种材质,形状犹若小块竹简,也不知做何用处。

    “这玩意儿叫墨玉令,早几十年,可是江湖上最大一处盟会首领的信令。”沈墨山抱着我,自我身后握住我的手,告诉我道:“现如今虽没了效令,但有了这个,你今后可就只能是我老沈家的人了。”

    我微微一愣。

    “这样的牌子,留存到今日,只有一块。”他在我耳畔说:“我沈家儿郎素来专情。先祖父娶了正室,便遣散诸多姬妾;先父在遇到,遇到心爱之人后,也将一应侍妾一概送走;我有了你,便也只会有你一人。”

    这些话很动听,但我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年,便微笑道:“你可想好了,日后你若有旁人,我定然杀了他再杀你,我易长歌心狠手辣,谋定而动,可不是好惹的。”

    他呵呵低笑,道:“那我更加不敢了。”

    “我是男子,又身体不适,日后你连,”我咬了唇,道:“连房事都未必能尽兴,后代云云,更是不许你有的。沈墨山,你若做不到,咱们趁早丢开了,也省得日后……”

    “说什么呢。”他低喝一声,见我咬唇住口,叹了口气,亲了亲我道:“放心,这些我都想过了,也掂量着能接受了。”

    他口气暧昧,舔着我的耳垂道:“况且,房事尽兴之流,待你身子养好了,我自然有许多花样,保管大家都好,我现下都不着急,你着急什么?莫非,想要了?”

    我一愣,他的手已顺着裹着我的皮裘滑进衣襟,解开了腰际的带子,顺着腰线摸进里衣,在那内里肌肤流连忘返。被他触碰之处泛起阵阵酥麻,我有些慌乱,微微挣扎,口中轻轻哼了一声。

    他笑容一滞,迅速吻了下来,口舌撬开我的唇,搅动内里津液舌头,直要掠夺所有一般气势汹汹,长驱直入。我不及回神,已被他吻得晕头转向,全身放软,情不自禁呼吸变急。就在此时,腰部以下一麻一痛,他的手竟然直伸进两腿之间,握住我那处脆弱。我一惊,忙拿手推,却被他更为强势的拥吻卷入狂潮,哪里还推得动半分?

    顷刻之间,灭顶的洪流倾泻而下,快感如潮涌来,他也不见得多有技巧,但我却从不知道,这具身子竟然如此敏感,只是简单的□撸动,便能令我如此迷醉,浑身宛如浮在云端,单单意识到,他在亲我,在碰我,便已激动得轻微颤抖,拼命压抑,却也忍不住溢出喉咙的一声低吟。

    原来,不只我的心愿意朝他敞开,我的身体,也渴望他。

    很快,积压的□便喷薄而出,我酥软无力,靠在他怀中微微喘息,他嘴角含笑,拿手绢擦去秽物,又亲了我一下,帮我将衣物整理好,低声问:“觉得怎样?”

    还能怎样?我瞪了他一眼。

    他看着我微微出神,半响才深吸一口气,捏捏我的耳垂咬牙道:“又勾引我?我可告诉你,定力这东西,我可就那么一点,你再不知死活,我可不管你的身子,非大干一场不可。”

    我脸上火烫,又瞪了他一眼。

    沈墨山呵呵低笑,道:“好了好了,问你正事呢,才刚觉着怎样?”

    怎么又问?我嗫嚅地道:“还,还好。”

    “不讨厌?”

    我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他真正想说的是什么,只得老了脸皮,断断续续地道:“怎,怎会讨厌?你,是你,我,我愿意的……”

    他大喜过望,一把抱紧我,呵呵笑道:“好小黄,从今往后,你都是我的,我会让你神魂颠倒,身子再也离不开我,哎呦!”

    没见过这么直白的,我心里恼怒,恨得一口咬他肩上。

    只可惜,这般甜美,只得几日。

    到得第八日,参商和合丸毒性发作,我方明白,为何谷主会如此笃信,用一颗药丸,可以控制住一个人。

    实在是,恨不得将自己身上的每一块肉都咬下来,恨不得拿头去撞墙,去蹭干净身上的皮肉,最好撞个血肉模糊,也胜过这般痛苦。

    疼痛比起来已经算不得什么了,心底无穷无尽的狂躁,仿佛从体内就欲将人撕成碎片,偶尔清醒时的绝望,又令我恨不得一头撞死,自行了断,也好过如此丑态百出,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呈现在最在乎的人眼底。

    我如恶鬼一般哭号,嘶吼,疯了一样去撞墙,叫骂,开始出现幻象,在我眼里,是萧云翔,是杨华庭,是谷主,是一切我想忘掉,却忘不掉的鄙陋的回忆。

    我诅咒,扑打,像蠕虫一样爬着求饶,我恍惚间看见谷主,扑过去抱住他的腿喊,求你,给我药,我以后会听话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想让我爬上谁的床我就去爬,让我当狗我就当狗,只要给我药,求你,只要你给我药,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然后我开始撕扯身上的衣服,我迫切地想要露出身子来证明自己还有点勾人的价值。我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只知道心里很急,很着急,谷主要不要我?如果要我,能不能先给我药?

    能不能先让我,止住这无边无际的痛苦?

    有人一把压住我的身子,两只手臂如铁钳一般圈紧了我令我不得动弹。我这时看清他的脸了,是沈墨山,我心中大怒,疯狂挣扎,他一来谷主便要走了,谷主一走便不肯给我药了。我大骂他,拿最难听的话诅咒他,让他滚,但沈墨山表情狰狞,一个劲抱着我不撒手,我心里恨极,低头狠狠咬在他手上。

    他闷哼一声,却犹自忍着不撒手。我使劲用力,一直到口中充满血腥味,一直到牙齿咬得疼痛不已才松开,恍惚间,我看到他的手背血流如注,我打了个激灵,忽然脑子又有些清醒。

    “墨山?”我迟疑着问。

    “是,是我。”他紧紧抱着我。

    我痛苦地闭上眼,嘶喊道:“杀了我,求你,杀了我!”

    “休想!”他怒吼着,板正我的脸道:“老子花了那么多心血,砸了那么多银子在你身上,你敢说让我杀了你?你敢撂担子?你他妈是我的人,听明白没有?老子没说你能死,你他妈休想死,你休想!”

    我哭得一塌糊涂,哽咽着道:“杀了我,太难过了,杀了我。”

    “我知道,”他把我紧紧抱住,哑声道:“我知道很难过,但咱们得熬着,熬过去了就好了,啊,乖,我陪着你,咱们一起熬着。”

    我愤恨起来,道:“熬个屁,你他妈自己试试,我熬不住,太难了,你他妈站着说话不腰疼……”

    “难也得熬!”他怒吼一声,道:“过了这个坎就好了,啊,你熬过了,咱们就能和和美美在一块了,啊!你不想吗?跟年画上一样的好日子,你不想吗?!”

    我一愣,瞬间大哭起来,揪住他的衣襟,断断续续地道:“你不能骗我……”

    “不骗!”

    “真有好日子在前头?”

    “有!”

    “我没那个力气,等不到……”

    “放屁,你有的,”他一面亲我,一面哽噎着道:“你是谁啊,你是手无寸铁却敢单枪匹马杀了天潢贵胄,武林盟主的易长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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