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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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彻夜难眠,安宁披了衣衫悄悄下床,打开门便看见不锈站在满月的夜色里,他的表情很了然,像是早就知道安宁会出来。

    两人面对面站了好一会儿,不锈别过脸去:“哥速去速回。”对着安宁那张难掩担忧的脸,不锈无法阻拦,也阻拦不了。既然如此,他只能成全。

    不锈有时想,若是他看不清安宁的喜怒哀乐,不知道他的心之所念,自己是不是就会不顾一切的加以阻拦?

    一个晚上的思索,答案在门开启那一刻呈现,他不会阻拦,他清楚的明白那个人对自家哥哥有多重要,重要到舍命也在所不惜。

    “不锈,你替我照顾人娇,我回去看看,会很快赶回来的。”明明知道他不会有事,安宁还是想回去见他一面,亲眼确定他无恙,亲口和他道声再见。

    未来的日子太不确定,谁也不知道人生会终结在那里,也许这一走就是永别,也许这一不回头就再也不能回头……安宁一想到会和烨再也不见,心口就莫名的痛,那种无以言说的痛就像被拥有锯齿的动物啃咬,然后一点一点吞噬干净,再也无法拼凑。

    若是再也不见,让他如何舍得,让他如何舍得。。...

    安宁上马走了,即使他知道此去可能危险重重,他也非去不可。

    不锈一直目送安宁的身影消失,依然站在原处一动不动。晚间的风呼啸的吹在他依依不舍的脸上,衣衫的下摆扬起又落下,衰落的树叶在地上打了个圈,被风吹到角落,再也无力回转。

    “已经走了。”不锈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常来客栈的门口,人娇拿着灯笼,站在不锈身后,如自问般开口道:“到底走了么?”

    不锈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盯着前面早已空无一人的街道,暗自神伤。良久,他说:“嫂子给我找套哥平日穿的衣衫,我们明日便启程去川地。”

    人娇先是一愣,后明白过来。微微抬头看向面前这个只留了脊背给她的少年,这个曾让她万般痛苦的少年.......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们有着同一个信念:只要安宁幸福,可舍命。

    “好。”人娇没有犹豫,转身便走。

    从遇见安宁的那一刻,很多事都已经注定,为了他,他们什么都可以放弃,无论是尊严,还是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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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京城到小镇用了三日,回去只用了一日,那份迫切赶回去的心让安宁自己都咂舌,原来他是如此渴望见到他。

    是夜,安宁着一身黑衣,趁巡逻守卫交接之际,翻墙进了皇宫。这面宫墙是所有高墙最容易翻的,因此守卫也比别处多上两人,安宁若不是清楚的知道守卫交接的时间转换,或者动作稍慢,估计此时早已被人发现。

    这不,他才站稳脚步,便已经听到墙那边传来守卫走过的脚步声。安宁不由苦笑,当了两年的御前侍卫,什么好处没捞到,皇宫内院那里好进,那里守卫多,他倒是再清楚不过。

    只是没想到自己有天,会是以这种方式进宫,真是越混越像偷鸡摸狗了。

    安宁抹了把脸,定了定心神,便转身往内院走去。因是熟门熟路,故也没有撞见巡逻的守卫,一切都很顺畅通过。

    乾清宫。

    安宁站在乾清宫外不显眼的角落,看着小石子摇头叹气出了乾清宫,又等了好一会,巡逻的守卫走过。他长长的嘘了口气,转身迅速闪入殿内,形容鬼魅,等另外一队守卫巡逻过来,一切早已归于平静。

    此时的殿内异常安静,细听下,安宁都能听到自己略微紧张的心跳声,一跳一跳的恍惚要跳出一般,一时间有种说不出的骚动在催嘱他前进。

    转弯绕过外门,走了进去,烨不在,他最常坐的文案上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奏章,一只朱红色的笔斜放在文案边沿,那颗美人蕉花苗从墙边移到文案前,它依然七片叶子,颜色还是来时那般湛蓝,上面的水珠颗颗欲滴,像是被人才灌溉过一般。

    而这个人除了烨,怕就是刚刚出去的小石子,安宁转头走向唯一可以藏人的屏风,手还没拉开屏风,就知道没人。

    “安宁.......”听到这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安宁豁然回头看向内室的门口,略显沙哑呢喃继续叫着,“安宁!安宁.......”

    安宁感觉自己的心在跳,脚步不听使唤的走进内室,宽大的龙榻上烨凝眉躺着,他脸色不好,有些苍白,上身半掩着衣衫,雪白的纱布清晰可见,上面还有点点血迹。此时的室内因为门开启,闪进一丝冷风,他下意识抱紧双臂,嘴里依旧喃喃叫着:“安宁!”

    安宁慢慢走向床榻,在他面前蹬下,这一刻所有的退却和不安统统放下,只是单纯的这样细细看着他,心已在喜悦中慢慢融化,原来时间可以流过,那份最初的爱恋却会一直在心中,即使淡,却也深刻。

    烨瘦了,本不圆润的脸型显出了尖锐的棱角,他睡的极其不安稳,口里细碎的说着什么,安宁听不清楚,便将耳朵凑了上去,听见他在说:李没....安宁,很想你,别走.....

    “烨!其实很想你,如你一般!”安宁伸手轻轻覆上他的额头,妄图抚平他紧皱的额头。

    像是有些微放松,烨慢慢不在言语,呼吸慢慢正常。窗口的风依然吹着,他的身体有些发抖,抱着的双臂拢了下,像是很冷,安宁拿下摸在他额头上的手,连忙俯□体去拉床李侧的锦被,手还未勾着被子,身体被他拉下,直接倒在他身上。

    安宁惊吓之余看向烨,只见他吃痛的眯着眼,很不确认的道:“李没?安宁?”

    安宁突然有点窒息,不知如何接腔。

    烨轻叹一口气,缓慢的闭上眼,心力交瘁的喃呢:“是梦!又是梦!原来,又是梦!”

    心口莫名痛了起来,安宁对着他近在咫尺唇深深吻着,只到两人的气息开始不稳,内室温度急升,灼烧一般燥热慢慢侵袭身体每个角落。

    难耐的压抑和烨吃痛的呻吟让安宁瞬间醒过神来,豁然抬头离开他的唇,撑着自己的上半身,防止碰到他胸前的伤口。

    两人均是大口大口的喘息,心口在碰咚直跳,安宁正待起身,方起,又被他按在胸口,又是一阵碰咚乱跳的心跳声飘入耳尖,安宁抬头对上他意乱情迷的双眼,脑袋顿时成了一团乱麻。

    烨不顾被安宁压住的伤口,抬手覆盖上他的颈项,对着高耸的锁骨细细摩擦,片刻,他暗哑着嗓子,两眼迷离的看着安宁,喃喃唤道:“真的是安宁?”

    “嗯!是我,我回来看你了。”安宁听见自己胡乱应着,然后狂咽着口水,身体异常燥热起来。

    等他明白过来烨已翻身把他压在身下,烨的手隔着衣衫轻轻在他背上摸索,轻轻柔柔的,让人觉得酥麻难耐。

    安宁的心中窜起阵阵涟漪,陌生而异样的酥麻感与无力,顿时在全身蔓延、扩散,直至心扉,一声无法自制的呻吟从紧咬的唇角间渗出.........

    如果开始脑袋只是一团乱麻,那现在,安宁的脑袋就是一锅浆糊,闭上被他点燃浓浓欲望的眼眸,任他一点点解开自己的衣襟,肆意抚摸,只到两人的呼吸凌乱,喘息加重,他才褪去自己身上的衣物,身躯紧密无间地覆盖在自己身上。

    烨带着安抚于温情的吻上安宁的唇,沙哑着呢喃:“安宁!安宁.......”

    毫无预警的进入,让安宁咬牙闷哼一声,烨定住,满头大汗,他轻睑眼帘,轻声的问道:“很痛?”

    安宁有点想翻白眼的冲动,这不是废话!他不是试过么,不痛就有鬼了。安宁深深觉得他只是拿先前自己说过的话来回敬自己。

    如果没记错,上次在木兰围场,他也问过同样的话。

    烨看安宁不说话,准备起身。安宁伸手一把拉下同样吃痛的他,喘息着气对已是气喘吁吁的他道:“我没事,你继续!”

    烨低头亲了亲安宁紧咬的唇,伸手往下滑,轻轻在贴合处轻揉,好一会儿过后,才开始慢慢地极轻缓地律动,动作一点点加快,一点点地加深。

    近乎狂野的挤压和摩擦刺激着安宁的火热,深度的顶撞让他在烨的腹部释|放。他有些迷离地看那些液体顺着肌理划过,濡湿了烨缠了整个上半身的绷带边缘,上面的点点血迹慢慢染红了好大一片,看上去分外刺目。

    安宁仰头咬在烨的肩头,一声呻吟从口中渗出,眼光迷离中。

    烨带着轻颤的身子趴在安宁身上不再动弹,而安宁,因为多日赶路未睡努力睁眼未果,不久,渐渐失去意思,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天已经半夜,低头看着两人相拥不着衬屡的身体,安宁没来由的脸爆红,貌似做的太刺激了点。

    烨的伤口渗着血,淡淡的血腥味几乎让安宁作呕,他慌忙起身穿上衣衫,然后收拾好一片狼藉的床铺和烨,然后找来纱布和伤药,重新为烨上药。

    绷带一圈圈缠着他的上半身,他匀称结实的身体因为刚开的激烈运动显得紧绷而苍白。眉头更是咬牙紧皱。

    “好了,别装了。”安宁俯□子,在他耳边低声轻笑说道:“我觉得应该是我躺着被你伺候才对的,被抱的是我,又不是你。”

    烨睁开眼,半开玩笑的说道:“我当是梦,我怕醒来是场春梦啊。”

    安宁额头顿时出了一排黑线,他没好气的说:“得了,少给我得了便宜卖乖。”

    面面相对,好一会儿,烨抱住安宁,自责的道:“安宁,对不起。”他的爱,让安宁远走他乡,他的自负,让安宁背井离乡.....他不是不敢义无反顾,只是他怕会更严重。

    皇兄的话是对的,不放手,便是死别。他在自己身边一日,就离死亡近一步,是谁说处在顶端的人不悲哀,自己的悲,悲在骨子里,自己的哀,哀在尘土里,一切都是如此的莫可奈何。

    他赌不起,拿安宁的命赌,他赌不起啊。

    安宁用脑袋故意顶在他伤口上,只到听见他咬牙闷哼,才扬起头:“等我回来,我不会轻易就挂了自己,我会为了你好好活着回来。”

    烨抿唇,不语。

    安宁捧着他的头,如多年前一般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烨,等我回来。”

    烨看着一脸淡然笑着的安宁,心口的痛比伤口更甚。良久,他用拳狠狠的撞在心口处,陪笑说道:“安宁,带着我的心,一起回来,我会一直一直在这里等你归来。。”

    一个人只有一颗心,选择给他的那天开始,心就已经不再自己心腔里....

    安宁走了,生命来之不易,这不是赌博,没有重新洗牌的机会,就让他们就此分开,静待一份风平浪静的来临。

    也许,再见时便是相守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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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宁赶回常来客栈,就被告之,人娇和一位和他同样打扮的公子走了。

    心里顿时感觉不妙,安宁骑马就往去川地的路上追去。

    因为不锈本就想引人瞩目,一路上留的痕迹很多,安宁在人多的地方一打听,就知道两人的踪迹。

    到了柳城,安宁没找到人,去城门口一问,守卫说两人早他半日出城了。

    安宁是在一个林子里见到人娇的,她躲在一个草堆后面,头发蓬乱,神色慌张,眼里满是惊恐和害怕,整个人很糟糕。

    “人娇。。”安宁晃着几乎是神志不清的人娇焦急的叫道:“人娇,不锈呢,不锈呢,他在那里,在那里......”

    看着人娇这个样子,安宁心里的不安猛加,他觉得有什么事发生,肯定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少爷....”人娇迷离的眼慢慢有了意识,看见是安宁,哭了起来。“少爷,呜呜.....”

    安宁慌了,又问:“不锈呢,不锈呢,他在那里.....”

    人娇指着不远处的小林子,哭的撕心裂肺:“在那边,快去救他救他.....”

    安宁感到时,整个林子遍地尸体,处处血迹,不锈穿着一身他平日常穿的衣衫,浑身是血的立在一片血海中。

    “不锈!”迎面而来的浓郁血腥味让安宁的胃在翻搅,屏息的心口阵阵生痛,脚下趔趄的走向已经倒下的他,安宁抱着他,泪水一点一点落在他满是血痕的娃娃脸上,“不锈!你怎么样!”

    不锈眼睛挣扎着看向安宁,未开口先吐出一口血,安宁摸着他血流不止的嘴角,第一次无比心慌起来,“不锈,不锈,不锈!”

    “哥,我我我我.....”不锈才张嘴,更多的血涌了出来,很快便红了安宁的衣衫。

    “少爷!给药,快.....”安宁正惊慌中抹着源源不绝涌出的血,人娇满脸泪痕的递上药。

    安宁伸手接过,慌张的倒出,抬手就往不锈嘴里送,他此时意识已迷离,药在他嘴里混着鲜血原封不动的流了出来。“不锈,你吃啊,吃了就好了。”

    也许药是好药,只是人不行了,药瓶在安宁手上滑落,他紧紧的抱着不锈,轻声叫道:“不锈!不锈,不锈!”

    不锈的身体一阵阵颤动,双手死死抓着安宁的手臂,他努力睁着双眼,仿佛用尽所有力气般对我断断续续的说道:“哥!裕亲王说...说这些死士总共二十七人,已经死了十九人了,你.....要小心...小心小心剩下的那八个人。”

    “........还有还有奶娘在江南别院,你去告诉她,其实妹妹已经死了,她....她她不用再找了。”

    “哥,其实我很......”

    不锈还没说完,抓着安宁手臂的手慢慢滑下,满是鲜血的脑袋重重的倒在他怀里。

    “不锈,不锈,不锈......”安宁懵住,身体无法动弹,眼泪却颗颗坠落。

    人娇坐在地上,捂着脸哭的几乎昏厥。

    鲜红的小林子,遍地是身体,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让安宁几欲呕吐,他抱着不锈慢慢冰凉的身体,一步一步往回走........

    安宁送了不锈去了江南,和不锈的奶娘一起将他葬在了别院里,那个老人默默泪流,却未说半句怨恨。

    安宁却自责的在不锈坟前整整坐了三天之久,最终昏迷告终。

    他本来想带着良妈一起走,但是她说,她漂泊了十年,心累了。本来她只想在那个院里等不锈带着妹妹归来,从此能安心照顾他兄妹两人生活,她就已满足。

    可是一切都成空了。她说,她现在只想过些平淡的日子,一个就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与执着,良妈的执着在于能平淡度日,而安宁将要过的日子虽不是军营生活,但也甚是军营,的确不适合老人家生活,所以安宁没勉强她一定跟他一起去川地。

    最后还是人娇瞧老人家可怜,要留下待产,顺便和她做个伴。

    安宁想着她肚子渐渐大了,自己又不懂,便没说什么,只是许诺,等她生了,便来接她。

    一个月后,安宁把大着肚子的人娇托付给良妈,一个人踏上了川地之行。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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