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双准夫妻(三)

    章⑤⑦

    夜里就寝之时,我觉得身子好似有点沉,连和方迤行说话的时候都有气无力的。

    方迤行大抵以为我白天玩累了,也不再缠着我说话,松了床幔后在一旁躺下,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温柔说了声“睡吧”。

    人睡到半夜,我渐渐觉得身上一阵冷一阵热的,细细感觉,还是冷要多一些,便缩着身子往方迤行那边靠。

    方迤行睡得不沉,我刚一凑近他便醒了,就着我靠近的姿势伸手将我揽到怀里,以为我在撒娇,无意识地在我额上印了几个吻示以安抚。

    方迤行身上的热度让人很安心,我便在不知不觉中贪恋起来,光是缠在他身上还嫌不够,干脆手脚并用地摸索起来。他毫无疑问被我的古怪行径弄醒了,只听方迤行在头顶闷闷“嗯”了一声,长长的,哑哑的,温热大掌便摸到了我身上,在我后腰缠缠绵绵揉摸起来,黑暗里听他气息渐重。

    我想他大概误会我的意思了……

    奈何方迤行的抚摸让人觉得舒服,我脑子很沉,无法开口,便也懒得去澄清什么。缠着方迤行之时,我无意将一条腿挤到了他双腿之间,贴着他暖暖的身子轻轻蹭了蹭,虽然迷糊,却依旧清楚感到自己触到一团软中带硬的事物……

    方迤行的动作突然一顿,怔了片刻,猛地翻身压了上来。

    身上熟悉的压迫感给我带来许多踏实和安心,我刚长舒了一口气,方迤行就凑过来亲我的耳根,与我十指交握的手灵巧地摩挲着我的掌心,沉着腰身,与我小腹紧紧相贴。

    这还是第一次他这般动作,我没有半分羞涩挣扎的。这种反常无疑引起了方迤行的注意,他像是想到什么,旋即拿额头抵着我的量了半天,压着声道:“……好像有些烫。”

    我没力气睁眼,点头肯定道:“我也觉得烫,但也冷得不得了,你抱抱我,我冷得背心都凉了……嘶……”说着又打了个冷颤。

    方迤行不再说话了,顺着衣摆将手从下面伸了进去,在我后背摸了摸,大概触到了一层薄汗,语气懊恼道:“好像有些低热……定是白日淋水受凉了。”

    我看方迤行大有半夜下床折腾的打算,赶紧出口阻止:“没事,先睡一睡,睡好了明日起来再说吧……你抱着我睡,真的挺冷的……”

    方迤行听了我的话,几乎没合眼,果真抱了我一整夜,只是不幸的是早上起来后,低热变成了高热。

    天刚一亮,方迤行就下了床,问我喝不喝水,又忙着替我敷毛巾,几番出出入入,似乎还叫来了别的人。门口偶尔传来人声,似乎是方迤行和胡拉婆婆在说着什么。

    迷糊间,有人来床边探了我的体温,揪开眼皮瞅了瞅,又捏着下颌迫我张开嘴看舌头,从头到尾都不曾把脉。

    想来也是,各个地方行医的方法大抵是不同的,只是不知胡拉婆婆原来还有这等好医术。

    不久后我听胡拉婆婆操着怪调子同方迤行道:“你们中原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英雄……不提当年勇?婆婆我就是勘勒,你还上街找什么勘勒?古丽没事,就是体内有些浊气,才会引起体热。”

    胡拉婆婆的说法,方迤行似乎是不太信,因为他半晌后只怔怔问:“只是发热,不是……别的什么?”

    “别的?”胡拉婆婆怪调反问了一句,随后从床边退开,伸手放下了床幔,明亮日光便被挡在了榻外。

    再之后,他们二人边说边往外走,直到讨论声和脚步声一同消失在门后。

    我猜想胡拉婆婆大概是指导方迤行煎药去了,因为当日晚些时候,方迤行便灌了我一碗比黄连还苦的汤水,带着一股从未闻过、叫人几乎难以忍受的怪味。

    此种怪味刺激之下,想不醒过来也难,我一口气喝完后幽幽睁开眼,正想说点什么,却在看清方迤行的脸后本能怔了一下。

    明明还是他,却又好像有点……不对劲。

    大概因为一夜没睡,方迤行眼里布着血丝,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若让别人看了,指不定以为我得的是什么绝症,不久于人世。

    我本想打趣于他,却没什么力气,半晌后只能伸手揉了揉方迤行死锁着的眉心,轻声道:“我这点小病小痛,过两天就好了,你今晚可千万别再熬着不睡觉了。你若再病了,谁来照顾我?”

    方迤行从来不会拒绝我的话,他应得好好的,却没有做到。

    方迤行以不挤着我为由,搬到屋侧的矮床上去睡,其实夜不能寐,迷糊中我能感到他一晚上探过我好多次。

    又过了两日,方迤行除了照顾我就是往胡拉婆婆那里跑,在古怪药水强力摧残下,热度顺利退下去了,我依旧没什么精神,恹恹躺在床上懒得动弹。

    胡拉婆婆再来看我的时候见我醒了,便抓紧时机取笑道:“这么点小病就把你的扎力吓得,中原男人都这么婆婆妈妈的吗?婆婆我说没事,他偏偏不信,你们这小两口呀!”

    倒不是说方迤行不肯信胡拉婆婆的话,委实因为我从前绝对不是淋个雨就会生病的人。

    我不好意思地笑,听胡拉婆婆又道:“只是得个高热便这般,若将来有了孩子,经历生产之痛,我看你的扎力怕是恨不能帮你生了!”

    我听到胡拉婆婆话里的关键,迟疑问:“婆婆……迤行他,跟你提孩子的事了?”

    胡拉婆婆不知我心中顾忌,点头答:“是啊,你的扎力问我有没有可能因怀有身孕,身子弱才会生病,我答他说……”

    孩子之事,当然是八字没有一撇的。

    胡拉婆婆后来说了些别的,我脑子里乱糟糟的,听得不太清楚,只一心想着,莫非真如那日姗娘所说,男人都是极在乎子嗣的?

    关于这事,我既没胆子当面问出口,又觉得话憋在肚子里难受,晚饭时将方迤行打量来打量去,心中长叹一句,第一次觉得陷入两难地步。

    见我不想再吃,方迤行放下手里的碗,问:“是不是光吃粥没胃口?明日想吃些什么,我再给你做便是。”

    他见我一直看着他不做声,敛了笑,伸手摸上我额头,道:“已经不热了,还是不舒服吗?”

    我摇头道:“你看看你,病的明明是我,怎么憔悴的倒是你?脸白成这样,是不是夜里又没睡?”

    “没有的事。”方迤行笑着敷衍。

    我想了想,心虚试探道:“你……是不是跟胡拉婆婆说……一些我不知道的事了?”

    我分明看到方迤行的眉头极快地皱了一下,又在瞬间平复:“不就是问你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好,生病期间吃食要不要忌口的。还能有什么别的。嗯?”

    说的……倒也在理。

    见方迤行面色有恙,气息不稳,大概也是被我的病连累的,我便不好再继续问下去。

    夜里我头疼睡不着,不想惊动矮床上的方迤行,就睁着眼睛安静躺着,双手叠放在小腹上,反复想着胡拉婆婆的话,姗娘的话,还有……方迤行那一点点的反常。

    方迤行大概不知道我醒着。他半夜起了好几次,每次都是刚喝了水,又急着冲出了房。我本以为方迤行是赶着去出恭,只是一晚上的次数,也未免太多了些。

    临近天亮,终于有一次他还没来得及出去,就在房里吐了起来,我才知道方迤行并不是去出恭的。接二连三呕吐声后,他咳得撕心裂肺,却还一直紧紧捂着嘴,看样子是生怕吵到我。

    日夜颠倒,没能好好休息,又是熬药又是做饭,还要费心思照顾我……

    想到这里,我心里不禁酸溜溜的,难以言喻。

    一个将我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男人,或许我根本就不应该用世俗规矩去丈量他的心思。

    孩儿的事,将来若是能有,自然比什么都好,若是……不能有,方迤行又怎么会因为这个就怨怪于我呢?

    我明明知道,他不可能是那样的人,又做什么偏偏作茧自缚?

    差不多痊愈了的这日,神出鬼没的胡拉婆婆背着古怪的木箱到了我房里,当着我的面摆弄起瓶瓶罐罐,银针银碗。

    我见识过南疆草药的难以下咽,对胡拉婆婆江湖郎中般的医术并不是很信任,僵着脸干笑道:“婆婆,你看,我都好全了,不用再扎针了吧?”

    “这不是用来退热的。”婆婆好心同我解释,准备就绪后坐到床边,对我说,“不让你好全了,你的扎力都要烦死婆婆了。南疆湿热重,我给你放点血疏通,很快的。”

    听胡拉婆婆这么说就不难猜到,方迤行该是给她找了不少麻烦。

    以方迤行的细腻,只要跟我病情有关的,肯定连一丝一毫都要问清,但以他药痴的水平,相信胡拉婆婆无论费了多少力气,大概也无法与他解释清楚。

    正想到这里,只觉指尖突然传来一股刺痛,却是胡拉婆婆将我中指泡在乘了药水的银碗中,在药水里出针扎破了指尖。

    胡拉婆婆一边按挤我的手指一边安慰:“看,是不是不疼?”

    银碗中药水黑漆漆的,不知由什么制成,就算在其中放了血也看不出来。

    疼倒是不疼,只有一种古怪的麻。

    正做到一半,方迤行端着刚熬好的粥进了屋,见胡拉婆婆帮我治疗,嘴角不自觉抿了起来,喉头滚了两滚,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反应。

    我笑着朝他摆手:“好饿好饿,弄完这些后便吃饭罢?闻起来好香哦——”

    方迤行照常答了“好”,不自觉看向胡拉婆婆手上动作时的表情却很凝重,好像在介意什么一般。

    ##

    听方迤行说,我热得最厉害的那两天,姗娘和豫钟曾经来过一次。

    方迤行说我得了高热,若万一将病气过给怀着身子的姗娘就不好了,他们夫妻倆才打消了来看我的念头。

    如今听说我已完全康复,只是还需在家中静养两天,姗娘便迫不及待赶过来看我。

    房里点着草药熏香,加上屋子通风日照都不错,就算几日没出门我也不算太闷。

    见姗娘兴致勃勃来看我,又忆起方迤行这些日子衣带不解地照顾我起居饮食,我心虚地问:“姐姐可还记得上次我离开扬州时,姐姐送给我的那本秘籍?”

    姗娘正吃着甜茶的动作一顿,眼角朝我一扫,笑得好不得意:“可……好用?”

    我摇头,遗憾道:“之前一直未得出空,还没来得及好好学呢。”

    姗娘长长地“喔”了一句,意味深长道:“那你可要抓紧时间,都是要当人家媳妇的人了,该会的,还是要会……只是,千千万万别让方少侠发现你在看这个,说什么也应该背着他学不是?”

    我自然明白烧得一手好菜这本事不是一天能练就而成的,若想给方迤行个惊喜,的确该照姗娘所说,背着他偷偷学。

    可我转头又想了,与其背着方迤行没头没脑地练,不如问清楚他到底好那些菜,我也好针对性地练习才是。

    这般想着,翌日在房里吃饭时,我心急地翻着大小包袱,将压底的秘籍翻了出来。

    伸手递给方迤行,我有些不好意思道: “你看看这个……喜欢哪个,告诉我。”

    方迤行略有不解,还是伸手接了过去,随手翻了两篇后更是震惊无比,像是不能相信我打算认真学习厨艺,面色有恙地问:“你……让我看这个?”

    “是啊。”我想着既然短时间内不能将整本食谱都学会,不如有的放矢,“……迤行喜欢哪个,记得告诉我。”

    那一顿饭,方迤行没有再吃,满脸的挣扎,不知道在跟自己较什么劲。

    当时我无法理解方迤行的古怪,只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姗娘的“秘籍”里都记载了什么样的经典。

    等事后再知道的时候,只觉得是自作孽不可活……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

    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姗娘秘籍”,终于热乎乎的出炉了!相信看到这里,与我心有灵犀的妹纸们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口=

    另,这一章师父生病了,迤行也差些累病了,但是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我其实不是故弄玄虚,这些伏笔在将来都是有用的,又怕写得不够明显,故而特地提了一句……=口=

    最后十分感谢CW15880643476扔了一个地雷,我看到了,谢谢你的鼓励和肯定!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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