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双准夫妻(二)

    章⑤⑥

    水珠在湛蓝天空下交织飞洒,划出一道一道七彩晶莹,承载着南疆人民最诚挚的祝福。

    我和方迤行抱着凑热闹的心态,沿城街往古城中央方向漫步,越到城中人流越密集,男子朗笑,女儿娇吟,三五成群,好不欢畅。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里曾有我们最美妙的回忆,方迤行的心情看上去也是格外好,平素略显沉闷的人今日面上一直带着浅笑,唇角微微上翘,眼里光华流转,偶尔侧首与我对望一眼就叫周遭黯然失色,在一堆堆花花绿绿的喧嚣中,白衫素衣独显清润怡人,看痴了多少南疆姑娘。

    我本欲借美人美景的当口感叹上几句,想我施家小芙是何等好福气,居然能寻到方迤行这等心意与相貌都无双的儿郎。殊不知赞美之话还未出口,我和方迤行就不慎被一群正忙于嬉闹的姑娘冲散开来。

    我离方迤行几步之遥,眼见冲到他跟前的红衣姑娘脚下一滑,身子冲方迤行倾倒。

    他略一皱眉,不好退让,出手搀了一把。

    时间像是在顷刻间停滞,红衣姑娘直腰抬头,素衣青年颔首侧看,对视之时姑娘眼中霎时盈满惊艳,呆若木鸡,倒也是我意料中的事。

    我一早便知晓南疆少女风情万种,热情又火辣,不知是吃什么长大的,同岁时已比中原女子发育好上许多,配上独特的民族服饰,毫不吝啬展现天生天赐的娇美肢体,肩头圆润,细腰纤纤,双腿丰满又修长,身姿轻盈得像是翩翩起舞的花蝴蝶。

    “姑娘小心。”见对方怔然,方迤行不徐不疾抽回手退开一步,客气道。

    红衣姑娘痴痴看着方迤行,眸中情绪复杂,不知在想着什么,任凭同行姐妹怎么唤她也不回。

    周围几个心有灵犀对视了一番,便悄声议论了起来,我听着她们说似乎是说什么“铁定又在想那人了”。

    我想站出去打个圆场,又怕多此一举显得我不够大方,却正是这时,自身后人群中又冲出个面上带疤的健壮男子。

    男人走路呼呼带风,健硕的胸肌坦露在外,一跳一跳显示着主人的威武,黝黑熊掌一把揪住红衣姑娘的后领,将她拎远了些,劈头盖脸就是一通南疆方言,我是听不懂,只是纵是那语气也叫人明白不能是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红衣姑娘听后就怒了。

    她亮晶晶的杏眼一翻,皱着眉扬手冲男人肩头一推,看似轻巧,却是下了狠手的,一掌下去震得男人浑身一抖。

    看不出来,姑娘还有点功夫。

    见二人硬碰硬过上了招,姐姐妹妹们也急了,赶紧上前劝架,一拨推着汉子,一拨拉着红衣姑娘往外走。

    小姑娘火气大,离去前不忘朝猛汉怒吼,说的却不是当地方言:“中原人哪里不好了?我倪千千就是喜欢章沐白!我如今就清清白白告诉你,你拦得我一时,拦不住我一世!再有下次,别怪我不客气!”

    说罢扭头,风风火火走了。

    一干姐妹面面相觑,赔着笑脸和男人又嘀咕了几句,才循着红衣姑娘的身影而去。末了,猛汉极不友善地瞪了方迤行一眼,触到那恨不得啖人肉的眼神,连我都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对于这出闹剧,方迤行倒是完全不在乎,待众人散去,他好脾气地冲招了招手,我刚一走近,就被他扯了过去抱了满怀。

    不肯放开,像是惧怕我们会再度被冲散一般。

    街上人来人往,嬉笑声不断,所有喧闹在耳中渐渐淡去,只余内心一片宁静,仿佛只要他在我身边,全世界便是我们两个人的。

    方迤行低头拿鼻尖蹭了蹭我的,笑道:“并不稀奇,若有一天有人敢向我夺你,怕只怕,我会比方才那位表现得更疯狂。”

    方迤行所言极是。

    不难看出,方才那男人满腔热情都是一厢情愿,人家红衣姑娘恨不能避如蛇蝎。

    世事便是如此,爱是爱了,又有多少有情人能心意相通、终成眷属呢?

    于街边相拥,我满足地享受着方迤行怀里的安宁,却不知何时被周围百姓瞧了笑话。起哄声不绝于耳,他们叫嚷着“古丽!”、“扎力!”,分明是取笑我和方迤行毫不忌讳,当街亲密的举动。

    我像是被捉奸在床般难堪,正想退开来,不料却被方迤行锁了个死紧。

    他的笑声里漾着得意,臂弯牢牢箍着我,抬头回应周围百姓,大声道:“珂门,武德丽扎尔西。姆卢悉撒!”

    “……”什么东西?

    一句比符咒还难听懂的话自他口而出,人群中即刻爆出欢笑。

    我见大家莫名其妙笑得前仰后合,高举水盆冲我们一边猛洒水,一边欢呼“姆卢!姆卢!姆卢!”

    泼向我们的水很大一部分被方迤行挡了,我缩在他怀里,看他变成落汤鸡还笑得好不得意的样子,一头雾水:“母……母什么玩意儿?”

    “姆卢,就是祝福的意思。”方迤行将我湿漉漉的头发归到而后,耐心回答,“我方才告诉大家说我们就要成亲了,他们正祝福我们呢。”

    有了前因后果,我再看百姓们爽朗又带着额外意思的笑容,便更加不好意思了,只能配合方迤行傻笑。

    ……不对啊。他什么时候会说南疆话了?

    方迤行伸手摸了摸我满是水渍的脸,解惑道:“我跟胡拉婆婆学的,她说大凡姑娘家,都喜欢这般当众勇敢示爱的,千叮咛万嘱咐,叫我今日一定要这么做一次。芙儿,这般,你可是喜欢?”

    “我……我……”……自然是喜欢的。

    虽然羞怯,我依然咬着唇坚定地点了点头,便看到方迤行眼中的欢喜像是要溢出来般,情不自禁将我抱得更紧了。

    湿衣黏在身上不太舒服,方迤行前前后后好一顿感谢,众人才解散包围我二人之势。

    方迤行领着我回家张罗换衣的事,我便与他一道朝来时的路往回走,却在隔条街的街角听到极大的争吵动静。

    说话人分别是一男一女,因为正在气头上所以口气听着都不算太好。

    因为极少能在南疆听到纯正熟练的中原口音,我便不禁留了份心思。

    “你大着个肚子,还想跑去哪里?泼水泼水,万一着凉了,腹中孩儿该怎么办?”男人高声质问,嗓音里有不容忽视的威严,像是早已习惯了发号施令。

    “孩儿孩儿,什么都是孩儿。整天都是孩儿!烦死人了!你走开,少拦着我——”女人的回答亦不甘示弱,她话音刚落,我便听到一阵急匆匆的脚步从深巷中传出,却是她扶着肚子,不管不顾快步冲了出来。

    我初听二人声音时就觉得有些熟悉,更是在看清对方之后心头一跳,满是惊喜地抢步上去。

    看看巷中高大威猛的男人,又看看身前妖娆美丽的女人,我兴奋道:“豫总捕!姗娘!你们怎么也在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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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才知道姗娘的娘本是南疆人,跟着扬州书生的爹私奔之后才有了姗娘,父母早逝后,姗娘就经常往来两地之间。

    豫钟和姗娘固有观念不同,又互不退让,常常为芝麻绿豆的小事便僵持不下,庆幸的是他二人的尴尬关系在姗娘突然有了身子后出现了转机。

    今次他们便是在扬州豫钟老家拜过天地后齐齐上路,有意回姗娘娘家探望的。

    姗娘说这是老家不成文的规定,苗疆姑娘的第一胎一定要在老家生产,孩子才会平安健康长大。

    听方迤行和豫钟寒暄时称呼后者为“豫总捕”,姗娘翻了个白眼,冷哼道:“早就不是什么总捕了,自从知道我怀有身孕后就辞了衙门工作,也不管我愿意不愿意就强行拉着我拜堂……要我说,根本就是看中了我肚子里的这个!”

    不知是不是脱离总捕身份,豫钟不再像以前那样老黑着脸,只是话语还是少的,偶尔在姗娘说得起急时才出口安慰几句,说来说去,无非是“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别气坏身子。”看样子,是极珍惜姗娘的。

    故人他乡相遇,我心里十分开心,哪里愿意见他们“貌离神合”地吵,便赶紧拉着姗娘到一旁叙旧,剩下年岁有差的方迤行和豫钟凑作一块。

    “我还说要喝姐姐喜酒,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就是连娃娃都有了。”我盯着姗娘衣衫下圆滚滚的肚皮打量,很想上手摸一摸,小声问,“几个月了?”

    “快六个月了。”姗娘倒是满不在意,“要不是这孩子,他还指不定怎么想劝我改邪归正呢。好像不辞了总捕的位子就没法说服自己跟我成亲似的,稀罕。”

    “姐姐做什么这么大火气?”我闻着姗娘话里的酸意,只觉得同是夫妻相处,各人有各人擅长的方式。

    “怎么能不气?也不知道成亲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我,自从晓得我有了身子以后便一改常态。哼,男人啊,就是把子嗣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听到这里,我不禁心下一抖,顿了半天才心虚道:“子嗣……固然重要,也不见得比姐姐还重要吧?要我看,豫大哥无非是不会表达罢了,而这孩子,也只不过是给了他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而已。”

    这些我都明白的道理,心思透亮的姗娘又怎会不知?

    她冲我摆摆手,换上副笑脸,道:“就不说我的事了,你和方少侠,可成事了?姐姐我看着,像是不错呢。”说罢朝我眨眨眼,机灵狡猾的样子与从前无异,我想她大概是看到方才我们牵手并行的模样了。

    这几天早已被胡拉婆婆翻来覆去打趣了个够本,眼下我不顾羞怯,咬着唇点了点头,肯定道:“说起来,还要多谢姐姐和豫大哥的。”

    姗娘不明所以:“谢我们什么?”

    我舒了口气道:“最初姐姐和豫大哥的身份不也同样冲突?你们能够不顾困难选择在一起,相信曾经也给了迤行不少触动,我自然是要道声谢了。”

    临近中午,姗娘本欲留我和方迤行用饭,但碍于这是第一次拜访姗娘的大家族,我空着手来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便说好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姗娘怀有身子,聊了半晌后来了午困,也就没有留我们,只令豫钟亲自送我和方迤行出了门,再三邀请说改日一定来玩。

    按习俗,泼水节接下去还要持续好几日。

    疯玩一天的收获既不是方迤行在街上遭年轻姑娘搭讪,也不是我们重遇旧友,而是明明我和方迤行二人都被淋了透心凉,到最后却只有我一个人莫名其妙患上了高热。

    作者有话要说:文是架空,地理风俗神马的,都是基于实际情况改编的,至于文中那一句当地话更是乱来的了,大家看后一笑了之,请勿深究……=口=

    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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