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绿萼出了门并没有径直离去,而是悄悄地躲在门外听见了公孙止与闵敏的对话,看见父亲满脸笑容的离去了,她敲了敲门引起了闵敏的注意。

    “你已经决定了吗?”绿萼轻声问道。

    闵敏转过头微微一笑,“决定了,无论如何都要向你父亲拿到解药…”

    “如果只是解药的话…也许我有办法,等我到最后一刻”,绿萼走过去拍了拍闵敏的肩,如同安慰,“…杨公子知道你这么做,一定会伤心的…”

    “别告诉他不就好了吗?”闵敏握住了绿萼的手,她知道绿萼会为了杨过去拿解药,不禁有一些担心,“你要小心一些。”

    “我知道,可我总归是父亲的女儿,就算真的被发现,他不会怪罪于我的”,绿萼这么说其实自己心里也没有底。可是无论如何也想救杨过,绿萼紧紧握住了闵敏的手,两个人对视的一霎那,皆从对方的眼神里解读出‘非救不可’的那份坚定。

    未再多说什么,绿萼走了,闵敏只能装作配合公孙止的样子,焦急着等待着绿萼归来。

    杨过虽然中了情花之毒,但武功未失,只要不再记挂闵敏之事,纵然有一些小痛,也不难熬。他休息了片刻,再次深呼吸想要从渔网中挣脱出来。打结的地方已经有了一些松动,杨过再接再厉,终于挣扎着解开了渔网的束缚。

    杨过确定四下无人后,从西苑溜了出去。想起闵敏在东院,运着轻功的杨过觉得气血翻涌,脚下一软跌在了地上。

    糟糕…杨过一跃而起四处张望了一下才放下心来,原本庄内的人就不多,此刻为了婚礼之事,所有的人都忙碌在前院,这里反而寂寥无人,也没有人发现杨过的踪影。

    再三地克制着自己不去想闵敏,杨过却发现绿萼一个闪身进了一间房间,随后公孙止也走了进去。

    这一对父女在搞什么……杨过对公孙止极其厌恶,连带着对绿萼有点一些好感也去了三分。

    “你在做什么”,公孙止的一句话,令在炼丹房里面找着解药的绿萼一惊,手上的药瓶就这么砸在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杨过借用纸窗上的小洞,看着屋内的场景。

    “我…我…”,绿萼被公孙止抓个正着,一时之间想不出怎么辩解。

    “想要解药?”公孙止看见绿萼点点头,拂袖大喝,“明天礼毕再说。”

    绿萼看了看父亲,沉默片刻后像是做了某种决定一样说道,“父亲,真的会给吗?”

    “怎么,你怀疑我?”公孙止看着绿萼,不由得心生怒气,“反了…反了,为了一个姓杨的,连你都不听我的话了,是吗?!”

    “女儿不敢”,绿萼低下头,庄内很少有人需要情花的解药,平时不小心被刺只有忍过了十二时辰便好,从未有人和杨过一样,遍身被刺,中毒如此之深。

    虽然公孙止声称有解药,但是从来没有人见过情花的解药,绿萼刚才在炼丹房找了一下,也未看见,不禁生疑。

    原来庄内的确有很多情花的解药,可是自从十几年前公孙止与裘千尺两人反目成仇,庄内所有的解药都被裘千尺所销毁,仅留下了一枚被公孙止所服下,这也正是公孙止所爱的柔儿死去的真正原因。

    情花的解药是公孙一家不外传的秘方,光是找齐制作材料就要花费数年,因为觉得庄内不会有人受伤,公孙止都未再制作解药。因此,杨过身上的情花之毒根本无药可解。

    当然,公孙止不会这么告诉绿萼,他只是盯着绿萼,丝毫无怜悯之意,“你可知自己违背了庄里的规矩?!”

    “女儿知道”,绿萼突然扑通一下跪在了公孙止面前,“父亲,你就放过杨公子吧,这也的痛苦,一刻都受不得啊…”

    躲在外面的杨过看见绿萼如此为自己求情,登时了解绿萼对自己实着情意不浅,只是自己已经有闵敏了……一想起闵敏,杨过瞬间冷汗淋漓,疼痛难忍,他拼命地让自己不能出声,身子微微发颤,草丛中发出沙沙之声。

    房内的公孙止很快察觉了窗外的异样,他看看绿萼,眼睛一转有了法子,“萼儿,我最后在问你一遍,你起是不起?”

    不知父亲为何这么问,绿萼一咬牙仍旧长跪不起,“女儿不起,恳请父亲赐予解药。”

    公孙止慢慢地踱着步子,“好,很好……”,话音刚落,他便抽出身边的刀向绿萼劈去。

    窗外的杨过一惊,立刻冲进了屋内,欲救绿萼于刀下。公孙止早就准备,他伸手将机关一开,绿萼所跪之处登时落空,与杨过两人一同下落,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哈…哈哈哈”,公孙止忍不住大笑起来,曾经他在这里弄死了裘千尺,如今绿萼与杨过又丧命于此,这算不算是天意?!

    绿萼到底是公孙止一手养大的,虽有不舍,公孙止转念一想她如此帮着杨过,心中最后的一点疼惜也消散于无。

    原以为绿萼会很快出现,闵敏左等右等却怎么也不见绿萼的人影。大家忙里忙外,庄内已经布置了一新。她对着桌上的一套新娘服有一些发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闵敏不想穿上。

    不知何时起,闵敏的门外已经有人看守,公孙止已经不再允许她探望杨过了。又不见绿萼,闵敏一个晚上都没有好好睡,心中焦急一片。

    第二天早上清晨时,公孙止从外面请来的媒婆已经出现在了闵敏的房间内,一夜未睡的她倦极,只能任由媒婆摆弄。

    “真是,没有见过那么不配合的新娘子”,媒婆百般劝说,依旧不见闵敏变得积极,反而更加消沉。

    吉时一到,闵敏便被喜帕蒙去了双眼,被媒婆牵着走到了前院。天空中呯呯呯声彩袍响起,赞礼人高唱道,“新人同拜天地。”

    公孙止一挥衣摆向父母的灵牌跪了下来,闵敏呆站着,却怎么也不跪。一边的媒婆见状只能按着她迫使她跪下,闵敏自然不肯,就在两人僵持之际,忽闻一人声,“新人同拜天地,旧人那便如何?”

    心念一动,闵敏不顾媒婆的阻止自行掀开了喜帕,只见闯进前厅的共有三人,中间一位穿着葛衫手持蒲扇,沧桑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神情。左边显得婀娜多姿的自然是绿萼,而左边……闵敏欣喜地唤道,“杨过…”

    杨过一双墨如点漆的眼睛登时望了过去,两个人的视线交会在一起,他高悬的心终于落下了,闵敏还没有嫁给公孙止……还没有,杨过还来不及将喜悦之情言之于表,忽然感到剧痛,他用力咬紧牙关,紧紧握拳,手心都几乎要渗出鲜血。

    裘千尺看了一眼杨过,她立刻从杨过的表情中察觉到了异样,她又看看绿萼,决定之后再问。

    昨晚绿萼与杨过一起跌入深渊,幸好下面是一滩深泉,两个人都未受伤,只是与鳄鱼恶斗花费了好一会功夫。好不容易上了岸,却发现了枣树下的妇人。

    连绿萼也没有料到,这是她的母亲,被公孙止挑断了四肢的裘千尺,没了武功她却凭借着深厚的内力与精准的吐枣核功力活了下来。

    一夜的唏嘘过去,杨过惦记着答应与公孙止成婚的闵敏,千辛万苦地找到了出路,将裘千尺与绿萼救了出来。听到公孙止再婚,裘千尺也冷笑着说要参加。因此,杨过与绿萼一边扶着裘千尺,一边走了进来。

    看见闵敏没事,杨过松了一口气,压抑已久的感情再次翻涌而上,让他痛苦不堪。看见杨过嘴里淌出鲜血,闵敏低下头去,不再看着杨过。

    裘千尺的一声长笑令众人耳中嗡嗡作响,尤其是没有任何武功的闵敏,不禁弯下了双膝,差一点倒在地上。

    “小心”,见状杨过冲过去将闵敏抱在了怀里,默默地捂住了她的耳朵。

    不行…不能让杨过与自己离得这么近,闵敏生怕触动他的情花之毒,却贪恋他的温度,心中极度的矛盾。

    “没有关系的”,杨过低下头在轻声地凑在闵敏的耳边说,“我只要不去多想就可以了…”

    杨过的声音如此令人安心,闵敏将脸埋在他的怀里,他用强而有力的拥抱制止了一切疑问。闵敏心中掀起的忧心,在杨过所给予的温暖中逐渐平息。

    公孙止看着裘千尺,心中忆起裘千尺曾经对自己描述过裘千仞的样子,有一些不确定了起来。裘千尺十几年在谷底仅凭借着枣树过活,饱经风霜,看上去有着不符合年纪的苍老,无外乎公孙止认不出来。

    片刻之间,公孙止有了主意,“数年前我曾经收到裘千仞的一通书信,倘若阁下是裘千仞,那么这封信便是虚假的…”

    裘千尺吃了一惊,她与裘千仞反目以来从来不通音讯,以防公孙止使诈,她继续装作男音,“我即使写信给你?简直胡说八道!”

    一个人的腔调是难以变化的,更何况与裘千尺生活了这么长时间的公孙止,他背上冒出了一阵冷汗。不停地告诫自己裘千尺已经拦在石窟之中了,公孙止命人将信呈了上来,“止弟尺妹,自大哥于铁掌峰上命丧郭靖、黄蓉之手…”

    裘千尺生平与大哥交好,此时听到大哥的死讯,连说话也颤了,“什么?我大哥死了?”

    原本裘千尺气发丹田,话中难分男女,此时真情流露,令公孙止听出了端倪。

    “是你…?”公孙止的声音中又恐又怕,他已经料定眼前的这个人是裘千尺。

    “不错!!是我!!”裘千尺的心情中夹杂着悲意,满脸惨厉之色,让闵敏有一些瑟缩了起来。

    这样的闵敏也好可爱,杨过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头,一时间忘记了情花之毒,那痛楚又在涌起爱意的同时席卷而来,让杨过不禁呼吸急促了起来。

    一时间觉得自己的脸有一些濡湿,闵敏伸手摸了摸脸颊,她看见自己的手上沾满了红色的液体……那么腥的味道……是血!!闵敏慌忙抬起头,发现杨过正痛苦地蹙着眉头,面容因无法呼吸而显得极其苍白。

    此时此刻,公孙止也大叫了一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原来裘千尺的嘴里已经含了蜜枣,此刻趁着公孙止心头大乱的时候突然喷出枣核。

    公孙止的武功与当年相比到底有了进步,他本想闪躲,但是裘千尺的枣核劲道之强,准头之确不输于时下任何厉害的暗器。如果不是顾及到绿萼的感受,裘千尺早就直击公孙止的眉心。

    公孙止闪过了第一击,却被第二击正中右眼,当下鲜血直流。只见公孙止惨声呼号,越奔越远。

    虽然对公孙止没有任何好感,但是面前上演如此一幕,闵敏不由得感同身受地为公孙止感到惋惜。

    “怎么了?对那种老匹夫也有感情?”裘千尺看着闵敏,低沉的声音里有着冰冷的恼怒。

    “不不不”,闵敏不知道裘千尺怎么一下子扯到自己头上,她拼命的摆手,可是裘千尺看她的眼神依旧森冷。

    本着多说多错的原则,闵敏不说话了,倒是绿萼对父亲有一些不舍,呆呆地望着公孙止离去的方向,心中有一些不忍。

    “想要跟他去,便永远不要回来见我!”裘千尺当真将公孙止恨之入骨,竟然对绿萼也说如此重的话。

    果然绿萼看上去左右为难的样子,可是她知道现在再去追父亲也追不上了,只能站回裘千尺的身边,垂首不语。

    一干奴仆看见如此变故个个都呆在那里,有一些年纪大的倒是激动了起来,“主母啊!!是主母!”

    在裘千尺的瞪视下,原本还念着公孙止的奴仆们立刻倒戈相向,毕竟自己的身家性命才是最重要的。梵一翁本来极为敬重公孙止,可是也勉勉强强地对着裘千尺地下了头,叫了一声“师娘”。

    杨过好了好长一段时间调整内息,当气息终于平稳下来的时候,他对着裘千尺与绿萼一抱拳,“晚辈先行告辞”,说完他就牵着闵敏的手往外走。说实话,杨过实在是不想待在这里地方,而且他已经从裘千尺那里知道,庄内并没有情花的解药。

    “等等”,裘千尺突然出声,眼神落在杨过与闵敏牵着的手上,“你什么意思,你不娶我女儿吗?”

    怎么裘千尺与公孙止都那么喜欢提娶嫁的问题?昨夜杨过分明已经和裘千尺说的很清楚了,自己与绿萼一同跳下深潭,并不是男女之情,只是单纯的感激。

    压抑住自己心中的情感,杨过搂着闵敏,坚定地告诉裘千尺,“裘前辈,晚辈早已找到守护一生的人,恕晚辈与公孙姑娘无缘。”

    “哦,是吗?”裘千尺冷冷一笑,看向闵敏,此刻的她还穿着新娘的喜服,那红色鲜艳地太过刺眼。

    “是的”,闵敏觉得自己被一道凌厉的视线所聚焦,但是关于她与杨过之前的感情,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退步的。

    “母亲,杨大哥”,绿萼看见场面有一些僵持,出来打圆场,“大家都累了,不如休息一下如何?”

    杨过与闵敏对视了一眼,她也是一夜未合眼,脸上流露的倦意令杨过不由自主地答应了下来。

    绿萼带着闵敏与杨过去后堂之际,裘千尺只是看着三人的背影长久没有说话,但是闵敏觉得自己不管走到哪里,裘千尺那冰冷的目光始终如影随形……令她无限恐惧。

    是夜,闵敏被人叫到了西苑的练功房,说是绿萼有事找自己。可是看见来人,闵敏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怎么?不待见我这个老婆子?”裘千尺坐在摇椅上,被两人婢女所抬了进来。

    闵敏赶紧低头弯腰,“不敢…”

    等到婢女轻轻将摇椅放在地上,裘千尺开了口,“我不喜欢绕弯子,所以直说了,我要你离开杨过。”

    作者有话要说:我真的觉得绝情谷是个虐心又虐身的地方…………但是没有办法……

    ps。双更爽嘛?于是某轩觉得更加头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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