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视着三位师叔的遗体,殿外亦躺有无数静斋女弟子的尸首。静齐师太面色苍白,跪于慈航殿内,心中不断向佛主忏悔,她不该留情,留下那莫心然,此等惨烈之象静斋从未出过,竟在她当任斋主之时发生,且害了无数静斋弟子失去性命。没想到那只小猴竟能握剑杀了百位静斋女弟子,莫心然养的这猴太过古怪,莫心然的武功高不可测,一日前缘生师叔说静斋许有一人可与她对敌。即此,静齐脑海中浮现一人影。
“师傅,请派弟子下山,捉拿莫心然。”静齐师太身后跪着一白衣素服的清秀女子道。
静齐师太转身,望了眼跪在地上的大徒儿,殿外的其他弟子,似是想到什么主意,肃言:“清惠,师傅定是要你下山办事,但不是捉拿莫心然。你去寻访被派下山历练的碧师妹。”
低眸的梵清惠,听闻此话愣了一会,恭敬的点头道:“是,师傅。”慢慢站起身,转身踏出慈航殿,心底深处潜藏的不甘却只能掩藏。为了得到师傅和三位师叔祖的赞赏,梵清惠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爱,选择回到师门。三年了,她仍未得到想要的——掌门之位,师傅现下只记得碧师妹,那个比她更有潜力的女子。
此次往岭南走一遭,宋大哥似与自己保持了距离,不再唤她的名,难以想象那距离背后的心是否仍如当初?但梵清惠不恨宋缺,细想只当宋大哥那日离开不无道理,毕竟那位陆姑娘是宋夫人,错在她三年前给予的答案是拒绝,那场无果的精神恋爱。在见宋大哥转身一刹那,她的呼吸如窒息了般难受至极,以至于后来她会下狠手伤莫心然。
“大师姐。”
梵清惠停下脚步,侧头道:“有事么?齐师妹。”
“齐雨是想告诉大师姐,碧师姐可能往余杭去。”齐雨淡淡道。
“多谢师妹。”梵清惠淡笑点头。
听齐雨走远的脚步声,梵清惠轻咬下唇,斋内各位师妹与碧师妹关系甚好,她真不如碧秀心么?手慢慢握成拳,不甘!付出过努力,甚至放弃自己所爱,竟什么也没得到,空有大师姐这等虚名。
***
隋开皇十七年,正月十一。
抬头望着天空中雪片似鹅毛般,轻飘飘慢悠悠地往下落,纷纷扬扬,府中园林不知何时栽种桃树,没有花瓣,光突突的枝干被落了一夜的大雪覆盖。转眼已是一年有余,今年除夕夜外公可是在外婆墓前吹一夜曲儿?
心然自被带回最初的林中暗府,在这待了快两个月,不见石之轩身影。走在林中欲离此地,身后多了个人影;便是曾被心然差点毁了右臂的男子。
“你不跟你家主子,跟我干嘛!”心然淡淡道。
石斐原是随影不离主上,怎料那日主上命他留下,保护莫心然安危,自这刻他怎会不明此女主母的身份。自己被发现,从树上跃下,恭敬道:“主上派属下保护姑娘。”简短的话语,冷漠的‘丑’脸。
“我需要你保护?”心然皱眉,她的武功不低眼前的男子,何需他跟着。
石斐点头道:“属下最初也是这般回答,可主上道姑娘以一敌众,难以预测危险。主上走时,似早猜到姑娘会有离去之意,命属下告诉姑娘,‘离与不离,你注定是石之轩的女人。’”
心然伸手,露出的手腕皎若白雪,雪片飘飘洒洒落在手上,手心冰凉的感觉。慢慢闭上双眼,回忆那日林中与石斐的对话,唇角上扬,心叹:石之轩你真可恶,谁说我一定会是你的女人。
园子里一角,走廊上站着身披华贵狐裘的男子,转角竟见这般美景,雪中站立着红色娇影,佳人闭眼笑颜,肤色犹如白玉,与这飘落的银雪相近,衣袂飘飘;然而男子无暇欣赏这难得的美景,微微皱眉,穿得如此单薄,想病不成?
感受到身上被披上一件温暖的厚袍,心然诧异的睁眼,侧头望去,心中所想的人赫然出现在眼前,若不是狐裘上的温度,不禁误以为这是梦!张了张唇,却不知说什么好。
“雪景虽美,寒风刺骨,怎这般不知珍惜身子?”石之轩叹道,手抚过心然的发,将上面的雪水用内力拂去。
心然笑道:“少有人与我说过这话。”笑中却含着淡淡的忧伤,慢慢转身,抬眸再道:“从出生至今,心然第一次赏雪哩!”细腰边多了一双手,轻轻将心然搂进怀中,心然背靠进石之轩怀中,心中异样的情怀,两人静静地相依。
听闻心然的话,石之轩目光变得深邃,感受着怀中佳人身上淡淡的幽香,大手覆上冰冷纤细的手,竟为她心疼不已,这段日派人毁了几个与慈航静斋有联系的寺庙,将那些尼姑之死转嫁祸慈航静斋。因得知心然小时候曾去过慈航静斋寻人,由此查到了一些有关心然的身世。
心然闭上眼道:“你派人嫁祸慈航静斋,是为了什么?”
“心然认为呢?”石之轩轻叹。
浅笑答道:“是为了心然么?或是这是个原因,但不是唯一。是你助杨广的计划之一?杨勇是慈航静斋现在拥护之人,想让通过此事让杨坚对佛门产生质疑,疏远杨勇?”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心然,但后者却不是最重要的一点。”石之轩手紧了紧道。
心然唇角上扬,正欲说话,却被突然闯入的声音打断。
“仙子姐姐......”
园林右角走廊,站着个矮矮的小男孩,身穿白色裘服,被冻得红通通的小脸,略喘着气,发间不知是雪水还是热汗。小虚彦惊讶地望着园中两人,没想到石师这么快回府,听下人道石师离开定要半年之久才可回,但此景却也解了他的惑,是因石师怀中的红衣女子。转念一想,自己跟着石师相处三个月有余,知石师不喜人打扰,现在他打扰了石师与仙子姐姐,石师定会责罚他。
星眸与石师的视线相遇,那冷冽的目光,使得小虚彦瘦小的身子连打了几个冷颤。
见此情形,心然轻声道:“不过一个小孩子,你吓着他了。”
“他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石之轩低语。
“我知道,他是杨勇的孩子,名叫杨虚彦。”心然点头道。手轻轻一动,推开覆在腰间的手,转身再道:“心然还知,你教他的是补天阁的功夫,至于还有某些意图,就不用明说了。”抿唇笑了笑,眸子炯炯生光,话中亦别有深意。
石之轩柔和一笑,轻点了下头,沉声唤道:“虚彦。”
小虚彦知自己难逃责罚,快步跑至园中央,抬眸望着两人,不敢言语。在太子府时,没少受人欺负,心想疼痛都承受过,还有比那宫中严厉惩罚还可怕的法子么?
本以为难逃责罚,却没想因仙子姐姐的一个喷嚏躲过一劫,当听间师傅吩咐自己回去练习剑法,紧接着抱起仙子姐姐离去的背影。小虚彦面露担忧之色,仙子姐姐会生病么?她也只是个普通人。见石师转角不见身影,小虚彦不禁心叹:这样的女子唯有石师才能留住,他们都是厉害的人,至少见过一次便很难忘记。
“虚彦公子。”一道男声响起。
“曹叔叔,走吧!”小虚彦回过身,原来是曹应龙,淡淡道。
心然耸了耸鼻,被抱着走向房间,轻声道:“你快放我下来,我没事。”
“心然,你可知道每当之轩看见你苍白的脸色,都会为之心疼。”石之轩轻叹。
世间最好听的不是那三个字,那也不是心然想要的。石之轩何许人也,他又怎会轻易说出心中话?然而这句心然知道,石之轩没有骗她,他当真会心疼。一句若有似无的轻叹,却温暖了心然,多少年了,大概是五岁那年吧!跟着外公去剑谷,便再也没人这般与她说过。
琳玉见主上归来,会意的推开房门,待两人进入房间,轻轻的把门关上,转身离开。
薄被打开,小猴子舒坦的睡在其中,石之轩正欲将它呵退,心然忙阻止,道是她把小猴子抱到床上,冬日天冷,夜间抱着小猴睡挺暖活。
“心然以后不需要这猴儿。”石之轩答道,目光紧锁在床中缩成一团的小猴。
心然摇头道:“以前都是赤焰陪我说话,现在只有它了。”
房间内一阵沉默,石之轩抱着心然一起上床,将小猴的身体往里摞动,隔开小猴与心然。见小猴没有醒来的迹象,侧头望向怀中的人儿。
心然推了推石之轩,道:“这里不是你的房间,睡你房间去。还有,我不困!”
“可是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歇息了,心然陪陪我吧!”石之轩笑道。
原来是将她当陪睡的!欲起身,却被石之轩紧紧搂着不能动,心然以两人无关系为由轻推他身。石之轩皱眉,覆上心然的唇,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两人无关系?谁说的,江湖上少有人不知莫心然与石之轩的关系,怎能无关?
唇上热度无,心然睁眼,轻喘道:“无赖!你对祝玉妍到柔情,对我却如此无理。”
石之轩轻笑出声,探头至心然耳边,轻吹着气道:“我只对一人如此,那便是心然。”
心然脸上一抹红晕,耳边的热气久久未能散去,两人贴的很紧。听来这话应是生气才对,心然却流露笑颜,只对一人如此,似乎这样的石之轩更带有一分真实,没有假情假意,没有丝毫算计,叫她如何再与石之轩别扭。
“为什么?”
“心然早知答案,何需再问?”
心然噘嘴,不再答话。石之轩叹了口气,覆于心然耳边,说了些什么似的,心然唇角,浅笑不已。他答:石之轩认输了,心然果真厉害!从未输过,却头一回输给一个小女子,难得他却甘之如饴。
若问石之轩迄今为止最郁闷的一件事是什么,只在他搂着佳人时,怀中突然多了一只猴,而这猴还一脸得意的呲笑,似炫耀的将头枕在心然怀中。
“心然,不如让这只猴多活动活动,它便不冷了。”
“嗯......”心然睡着,迷糊地应了声。
得心然答应,石之轩甩出一道劲气,窗开。小猴那紧抓着心然衣的爪,被内力震开,接着被扔出窗外,小猴惨叫一声,窗关。
心然半眯着眼,问:“什么声音?”
“小猴贪玩,不用理会。”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虐慈航静斋,还是先让两主角关系确定,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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